左眼明媚右眼悲伤 第二章

    那会我读高中,林智是我们高一的语文实习老师,那叫一个俊啊,迷得我们这群小女生要死。那时候我有一个特别疼我的男朋友叫曹毅,他是我爸爸战友的儿子,从小两家关系就特别好,还真有那么一点指腹为婚的念头。我记得有次过年,他妈妈还专门托人从上海帮我打了一套金器,说是给未来媳妇的聘礼。

    而曹毅从小就顺从我,我说一他就不敢说二,有一次我随便说学校的伙食一点都不好,结果,第二天他中午就给我送饭来了,我们整个学校都轰动了,同学说我前世不知道修的好福气,找了这么好的男朋友。要知道当时我们不在一个学校,我们一个在河西,一个在河东,中间奔腾的是滔滔资水向东流。

    我为了追寻所谓的真爱硬是在情人节的前一天晚上和他说分手,理由是我爱上别人了,而且理直气壮的说一定要今天分手,因为明天情人节我要和别人一起过。别人当然是指林智。

    当时气得曹毅想灭了我的心都有,还好,他一直都比较听我的话,还好,他家里的教育一直都强调打女人的男人不是男人,于是强忍着愤怒问了我一句话,他说,你确定了就不要后悔。

    我那个时候被爱情充昏了头,直接想都没想就点头说,我确定。那架势跟神父在教堂问新娘愿不愿意一样。后来,曹毅就从我的世界彻底消失了。我曾经以为遇见了林智是我最大的幸福,我以为这个幸福会一直延续下去,可是,注定了我丢弃了曹毅来换取的爱是不会稳定的。不过半年的时间,我就得知林智其实有女朋友,我只不过是第三者。

    之后,林智的女朋友找到我,要求我离开,于是我就主动说了分手,但我们之间一直都没有说清楚,就这样拖着,一拖就拖了四年。我最年轻最宝贵的岁月就在和林智的牵扯中慢慢的消磨了。从十六岁花一样的年纪过渡到二十岁,成熟的蜕变下,是一颗得不到真爱的心。

    从洗手间出来,饭局已经散得差不多了,何总带着微熏的醉意搂着唐果,我会意赶紧说,你们尽兴,我自己回去就好了。唐果赶紧推开何总,说,不行,我送你回家。不容我的推辞,我还想说几句客套话,唐果就拉着我一路小跑,下了楼她自己去停车场取车。

    我站在酒楼前面的空地上,突然飘起大雪来,雪伴随着风直往我的大衣里猛灌,冷得我直打哆嗦。现在已经是冬天最冷的时候了,而且,今年的冬天特别的冷。这样大的雪已经下了好几场了,前两天看电视报道,说是湖南五十年未遇的冰雪天气。

    我心里想,只有这样的冰冷才能配得上我此刻冰冷的心情。

    唐果开着车在原本就不宽阔的马路上飞奔,街上早已灯红酒绿热闹非凡,记得前两年我和唐果还骑着脚踏车从这些街道中嬉笑而过的时候,还没有这些高档的娱乐场所。想那个时候,我还天真以为,林智会是我一生的归宿,我可以为了他,什么都不要,就算没名没份跟着他也不后悔,现在想来,真是好笑。

    我在车上晃得头昏,唐果坐在驾驶座位上有模有样的握着方向盘,偶尔也会因前面堵车而骂两句粗话。这就是我认识二十年的唐果,她一直都像她爸爸那样的血性,忘了说,唐果的爸爸也是我爸爸的战友,就是她的爸爸当年在越南打第二次反击战中把我爸爸从死人堆里背回来。

    车子上了大桥,我从窗户望出去,整个城市如同白雪世界,很有感触的想到那一句著名的诗词,银妆素裹分外妖娆。那些雪花不停地从天空中降落,我将手伸出车窗想接下这些白色的精灵,可是落在我手心里便化成一滩雪水。桥下的资水依然静静地流淌,两岸的灯火映照在水面,像跳跃在水上的蜡烛或者是星光,闪得眼睛生疼,我一眨眼,泪水就从眼眶里滑落下来,也许稍不注意,泪水飘出窗外很快就会结成冰。

    唐果从倒后镜里看着我的表情,于是说,估计你这样现在也不能回去,要不然你妈又该急,咱们找个茶馆先坐下,等你酒醒了晚点再回吧。我摇头说,不想去,说不定碰到我爸爸那帮人,那又是一场腥风血雨,搞不好我爸爸那脾气上来了,立马找人把林智给劈了。

    那去哪?唐果说。我想了想,那就去唱K吧,正好我想唱歌发泄情绪。于是唐果把车开下桥直接冲进钻石街,将车停在罗马王朝的门口,拉着一脸痛苦的我,走进大厅。

    站在大厅的迎宾小姐赶紧走过来,一脸歉意地跟唐果说,对不起,我们现在没有空包厢了。唐果也不答话,将她拨开,径直走到服务台说,把你们经理叫过来。

    几分钟后,一名自称是负责人的男人走过来冷冰冰地对唐果说,真的不好意思,今天没有空包厢。唐果笑了笑低声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于是他立马跟我们道歉,说马上请人带我们去贵宾房。一改刚才的傲慢,态度来了个180度大转变。

    唐果扶着我,跟着领班小姐走进包厢,我疑惑地望着唐果说,你刚才跟他说什么了?唐果一副没什么的表情,慢吞吞地说,我只是跟他说,唐建国是我爸爸而已。

    忘了介绍,唐果的爸爸是市公安局的局长,现在这年头,公安比黑社会还黑。况且这条钻石街是公安局的重点搜查地区,这里面的老板想发偏财还不是要看她爸爸的脸色。弄得不好,立马明天就派人贴封条,一脚端了这些场子,就算不拆你的台,三天两头的临时搜查也够你好受,所以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也是这些场所的老板心里的谱。

    我歪歪斜斜地走到点歌台,一口气点了十几首,于是鬼哭狼嚎几首歌唱下来,我立马觉得清醒不少,于是更来劲地跟着唐果一起疯。当唱到《最熟悉的陌生人》时,气氛明显低了下来,唐果放下话筒,坐在沙发上默默地看着我不说话。房间里只剩我一个人流着眼泪跟着旋律轻轻哼唱着,直到屏幕显示下一曲了,那个旋律依旧在我脑海里一遍一遍地盘旋着,心里难过得像是被潮水慢慢淹没。

    哭过之后,人就慢慢回过神来。唐果见我酒醒了人也精神了,于是赶紧叫服务员进来买单,我把眼泪一抹当作没事一样照样跟在唐果身后屁颠屁颠地走。

    回到家,我妈问我今天玩得开不开心,我说,特开心。于是开始天马行空一顿狂吹。说今天的菜如何如何好吃,今天用我的海量又如何如何的把一桌子人放倒。完了之后,我妈用怪怪的眼神望着我说,你不开心。我惊讶地说,为什么呀。我妈用特牛的口吻说,你是我生的,哭没哭高不高兴我一看就知道。

    我打开热水器,热水哗啦啦地流出来,我关上门蹲在地板上,眼泪就流出来了。开始哭得很小声使劲压抑着怕被我妈听见,后来干脆把水开大了直接放开大哭,我一边哭一边想着完了,这个月的水费肯定又该多交,于是更加哭得伤心。

    从厕所出来,妈妈早已经将被子铺好,电热毯也发挥了它的作用,热烘烘的,我动作迅速地钻进被窝里,什么也不想,便沉沉地睡去。模糊中,感觉妈妈在我脸蛋上亲了一口。于是我在睡梦里扬起嘴角,笑了一下。

    当手机铃声将我震起来才发现已经是上午十一点了,小艾在电话那头兴奋地跟中了五百万一样:亲爱的,我回来了。我还迷惑地说,回哪里了?是回中国了还是回家了?我回家了,就在你家楼下,赶紧下来接我。我赖在床上说,你不会自己上来啊?行李有多重么?不会搬了一座金山吧。就算是金山,我们家也不过是二楼,你两脚一迈就到了。

    我带儿子回来了。你赶紧下来。

    我听了立马从床上弹起来,说,好,就来。挂了电话,赶紧将门打开,直接穿着睡衣就飞奔下楼。小艾抱着儿子提着大包小包,鼻子冻得通红,看见我直接就扑了过来,把儿子往我怀里一塞,自己拎着行李走在前面,我抱着彼特走在后面。彼特在我怀里用他美丽可爱的大眼睛看着我,一脸无辜。

    小艾走进客厅,我妈从厨房出来,看到小艾很是吃惊,不过很快就回过神来,赶紧热情的又是泡茶又是帮她整理行李。我妈抱住小艾激动得不得了,这也难怪,我妈从小就把小艾当自己的亲闺女对待,现在这亲闺女带着外孙回来了,肯定特别高兴。

    吃饭的时候,小艾的碗里堆得像小山一样了,我坐在一边的沙发上哄着彼特吃饭,一边用我哀怨的眼神强力抗议待遇不同。我妈当我不存在,依然笑呵呵的跟小艾说,多吃点多吃点,瘦了呀,外国的生活不习惯吧,这几天阿姨给你做好吃的,通通给你补回来。

    得了,对她比对我这实实在在的亲闺女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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