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记 裂痕 五 无奈的周末

    学校的晚自习是一大景,做什么的都有。想象力薄弱的只能写写作业,复习复习功课。有些想象力的就拿个收音机,戴了耳塞听广播。再有些想象力的就会扔了课本,要么打台球,要么玩游戏。秦永和许洋属于完全没有想象力的,所以他们只能在学校里闲逛,到了10点就回教室取书,然后回宿舍睡觉。

    不过有时,他们还是能发挥出一些想象力的。比如,嗑瓜子。通常来说,两块钱的瓜子就足够两人四个小时之用了,因此久而久之,卖炒货的老板只要一看到秦永和许洋之一,就会二话不说的抛来恰好两块钱的瓜子袋。其实有些时候瓜子并非两人之一的目标,然而为了不让老板失望,钱包里仍然会少掉两元人民币。而两元人民币,有很多时候恰恰就是两人之一的一天饭钱。

    最后秦永只能无可奈何的告诉老板,除非两人同时出现,否则就不用乱抛绣球。

    由此可以断言,秦永和许洋都是善良的人,善良到了即使天下人都对他们不善,而他们却仍然能够坚持善良。

    “我可以大胆的宣称,”许洋咒天骂地的发誓说,“我们终究会被这两块钱憋死的。”

    说完,许洋吐出了一大口瓜子皮。他喜欢咸食,因此对瓜子皮上的盐从不放过,丝毫不管这会不会造成癌症,艾滋之类的绝症。况且,这可是两块钱的一部分哪!

    可老板的瓜子告罄之梦仍在延续,两人依旧很善良。因为善良,他们错过了很多事。比如,一个很偶然的机会,两人遇见了一对在黑暗的阶梯教室内苟合的男女,结果因为太善良,错过了扮演学校纠察队队员的机会。

    学校的大街小巷到处留下了两人的足迹,也留下了瓜子皮的身影。两人也会走累,于是要么到草坪上,要么到游泳池旁,要么到教室里,在嗑瓜子之余小憩片刻。最常去的地方是新工字楼的五楼一间作图室,因为这里很少有人去,安静而优雅。

    作图室对面就是那间常年保持神秘氛围的偶尔有男女在内苟合的阶梯教室。有人说,那里曾有人自杀,后来经常闹鬼。莘莘学子们在看书的时候,总会发觉书页自动翻过;而在写作业的时候,圆珠笔就会自己跳起“一个人的舞蹈”,仔细审核的话,就会发现作业都做错了——由此可见,自杀的人是个差生。

    “你说,那自杀的人会不会是严严?”有一次许洋实在忍不住了,半是忧郁半是兴奋的问秦永。

    “狗屁!老子可是无神论者。”

    许洋也是无神论者,而且是很彻底的那种。之所以会认为是严严,许洋觉得,这是因为自己太希望严严回来了,即使回来的是具尸体,或者仅仅是一个惨淡的灵魂。

    严严已经成为了一个象征,那就是反抗,反抗枯燥,反抗压迫,反抗统治。他之所以会成为象征,是因为除他以外,没人敢反抗——代价太大了,涉及面也太广了。父母,校领导,院领导,年级主任,年级助理,还有,少部分热爱学习的正义人士,不管出于道义还是无义,都会伸出援助之手。当完成初始的援助之后,除了父母外,这双手就会抓起木棍,痛打落水之狗。

    “这不值得感慨。”秦永将瓜子皮吹到了作图板上。那上面是一台变速箱的草稿图,瓜子皮粘在了一个齿轮上,于是精密的机械被摧毁了,在秦永的心里。

    “先挽救,然后再处分,这就是真理。”秦永继续说道,并且翻了个白眼,“既然要处分,那何必挽救?难道挽救的目的就是为了处分?这真是一个深奥的哲学问题。”

    对于这个极其深奥的哲学问题,就算是许洋也只能瞠目结舌。这时候,他更加认同“小隐于野,大隐于市”这个说法了。

    既然不是严严,那么就不是闹鬼了,因为似乎没人能有严严那么大的怨气,以至于冤魂不散。因此秦永和许洋只当这是个笑话,常常会跑过走廊,到对面的阶梯教室里去装神弄鬼。

    除了这两人,其实还有许多人是彻底的无神论者。比如那对苟合的男女,实在是经典的例子。那一次,秦永和许洋慢悠悠踱过走廊,突然听到气窗那里传出了奇怪的声音。

    “快点!快点……”

    “啊……”

    这个世界上大多是聪明人,就算有个把个蠢货,也不可能对着书本说“快点”。况且,里面并没有灯光,而黑暗之中通常只适合做一件事:偷鸡摸狗。

    后来传出了痛苦的呻吟声,秦永和许洋苦恼的对视一眼,明白过来。看看手表,十点整,正好是月黑风高交配之时。

    一瞬间,许洋想出了无数个故事。例如,一脚踹开房门,大吼道:“此房是我开,此女是我栽,若想爽一把,留下嫖妓财。”或者也可以轻轻的甩着水袖,并且装作无辜的叹息:“咳,现在的年轻人哪。”还有,装扮成黑社会老大:“啊哈,见者有份!”当然了,善良的许洋不可能表现出黑社会的霸气,更别说老大了,因此只能苦苦哀求道:“大哥,您吃肉,留点汤给我吧……”

    至于秦永,想法比较单纯,他的脑子里反复出现近来看过的几部片子,因此他很想缓缓的推开门,坚定有力的说道:“对不起,打劫,男上女下,谢谢。”不过他觉得另外一句台词也不错:“对不起,我是卧底。”

    总而言之,秦永也很善良,一开口就想到先道歉——无论如何,只要走进去,就会不可避免的打搅这场巫山云雨,鸳鸯交颈。

    可惜的是,也许是因为苟合太过刺激,这场肉搏很快就烟消云散。细细算来,前后最多也不过只有五分钟而已。对此,许洋非常感慨:“学习压力确实是太重了……”而秦永也非常伤感:“宿舍环境确实是太差了……”

    这就是大学的晚自习了,它就像一块橡皮泥,在不同人手中,就会变成不同的形状。在这些千奇百怪五光十色中,只有一点是共通的,那就是:即使将橡皮泥压成几微米的薄片,它仍然存在。

    它比蟑螂更顽强,它比苍蝇更肮脏,它比老鼠更恶毒。面对它,你永远也跑不了,于是最好的选择就是:去上晚自习吧,不管你做什么。

    对于这一点,也许只有阿文是理解得最透彻的。“我发誓,在这四年内,我要上全所有的晚自习,看遍校内所有的美女。”这就是阿文对晚自习的终极理解。

    阿文是有名的马大哈,你别指望有什么东西到了他手上还能保留住的,要么丢失,要么损坏。说起来他应该算是很有想象力的,却不知为什么,他竟然只是带了收音机听广播,而且还喜欢听爱情故事,边听边用探究的目光搜寻着美女的踪迹。

    因此他常常发呆,目光常常涣散——不是因为看到了美女,而是因为失望,甚至还有点绝望。后来他才知道,虽说美女也会上晚自习,但大部分美女大多数时候却是在舞厅。许洋告诉了阿文这些事,而阿文立刻就背起破书包,撒腿奔向舞蹈的天堂,并且落下了三支钢笔,两本书,一块橡皮——他真是太有想象力了,就连许洋也只能自叹弗如。

    其实对于新生来说,想象力和晚自习没很大的联系。一帮子愣头青,就算想得到,也不敢做到。听广播算是老少咸宜,不分高低,所以大多数新生都喜欢听广播。而且大伙儿入学没多久,很少有交到女朋友的,却都情窦初开血气方刚,听听别人的爱情,兼且幻想一番,自也不为过。

    阿文就因为听广播,再加上一些想象力,给宿舍每个人都找了位笔友——那时严严还没有离去。大家的心情各有千秋,有的漠然,有的兴奋,有的新奇,有的怀疑。接下来几天,所有人都用功起来,一把辛酸泪,满纸荒唐言。

    秦永告诉大家,要找女朋友是很容易的,多聊天,多点记忆力,大约就差不离了。如果是笔友,那就多写信,不要忘记自己上封信写了什么就成。

    “我站在窗前,窗外正下着小雨……”忧郁是秦永的招牌。

    “昨晚我又梦见你了,你还好吗……”恶心是严严的商标。

    “我强烈的建议你去看看那本书……”说教是大包的天性。

    “我一个必杀技就砍了他一半血……”游戏是小包的生命。

    “我早饭吃了三个馒头,两碗粥……”无聊是周言的必然。

    “不好意思,我又忘了寄照片了……”遗忘是阿文的伴侣。

    “我三围标准,不知你又是多少……”猥琐是小个子的真相。

    至于许洋,因为他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连他自己也搞不清写了什么,所以很难对他下一个定义。只有一件事他还记得清楚,那就是一天之内,他寄出了七封信,被秦永嘲笑为婆婆妈妈。
温馨提示:通过键盘左右方向键"←"或"→"可以转到上一页 或 下一页,回车可返回《杂记》目录
广州车展 卡罗拉 北京现代 汽车 宝马 车险计算 违章查询 汽车报价 二手车
汽车保险 北京汽车网 上海车展 奇瑞QQ 荣威550 新飞度 车展 奥迪A6 北京4S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