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部门纪事 第二章第二个月 2.9
在家中睡了几日，接到老大的电话。他咆哮着叫我去上班。我不想去，委婉地跟他说：“我这几天记忆力下降……”
老大终于爆发：“你今天再不来我他妈的就砍了你！”
我叹了口气，点头答应，心里把他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
也罢也罢，反正再回去就是上中班了，比较有机会跟她们混感情……
我安慰着自己，翻了翻日历，看了看钟——十一月十二日，十三点。蓦然想起：公司里不是要举行篮球比赛吗？怎么到现在还是动静全无？打个电话问老林，老林说：“已经打了好几场了，不过你有伤在身，所以没有通知你。”
我说：“那我还能上场吗？”
“你还能上场吗？如果你没问题，那我没问题。”
我兴奋起来，跟老林又瞎聊了一通，大致了解了那几场比赛的情况。大家打得也算蛮辛苦的了，居然没被刷下来。问及原因，老林尴尬地说：“那是用了杀伤战术。”
我笑得直不起腰。过后觉得心清气爽，遂吃了两碗饭，雄丩丩，气昂昂地上班去了。
老大今天的脸色不太好，说三句话不到就把人骂得狗血淋头。问边澜，边澜撇了撇嘴说：“发神经呗。”
大姐大似乎也看老大不顺眼，用力地把电话筒甩了过来，冷冷地说：“老大，电话！”
老大马上去接电话，经过我身边，无形的杀气迫得我退了两三步。我掻掻头，想：有必要去叫老爸再给我找份工作了。
“石磊！”老大盖上电话，朝我吼，“马上把这里整理好！我有事要出去一下！”说着跑得飞快。大姐大抱住边澜，俩人笑作一团。可怜我，就从上班一直做到日落西山，干得浑身大汗，终于忙完了一切，坐下来喘口气了，老大却又进来了：“石磊！老林叫你马上到篮球场去！”
妈的！这么要命！我艰难地站起来，说：“那……这里怎么办？”
“我已经通知了王绍，他等一会儿就会过来给你代班。不过事情结束后你要马上回来，因为王绍明天还要上早班，他不可能帮你上那么久。”老大说，“现在你去吧，这里我先帮你顶着。”
“哦。”我转身要走，边澜叫住了我：“石磊！”
“哦？”
“加油！”
“哦！”我一溜烟儿跑出去，没留神推开大门，“砰”的一声撞倒了一个人。
“哎哟！”那人声音清脆，我估计是个女的，急忙握住她的手，把她拉起来：“对……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一句不是故意的就算了吗？”那女孩子的同伴声大如雷，完全不像个女的。我想跟她说：“看你长得也眉清目秀的，何必这样子破坏自己的形象呢？”但怕又挨她的耳光，所以又咽回肚子里。
那个被我撞倒的女孩子倒是好人，拦住她的同伴说：“算了吧，反正他也不是故意的……”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那个“声大如雷”双手叉腰——我发现她腰如水桶——一副泼妇骂街的模样，“说吧你！要公了还是私了？”
我无助地望着被我撞倒的女孩子，希望她能帮我美言几句，却发现她居然就是那天把我撞倒了的“闭月羞花”！这一发现让我改变了主意（难道她才是我命中的克星？）——我说：“很抱歉我撞倒了你的朋友，但要事先声明的是，我不是故意的——有些事三言两语之间是说不清楚的，如果这位同事认为我是故意的话，那我无话可说。至于你说‘公了私了’的问题，我觉得你说得忒也严重了。如果二位看在我还有一点诚意的份上，明天我请你吃饭，就当是陪罪如何？”
“你想得美！我们的……她……她……你请得起吗？”“声大如雷”不知道怎么搞的，本来是想说“闭月羞花”的名字的吧？搞着搞着又不说了！这不是吊我的胃口吗？
“那……这个……”我沉吟了一番，“这样吧，你们到赛场来等我怎么样？我现在还要比赛，我先走了！”
“喂！别跑！”“声大如雷”的声音更大了，我都跑出好多步了，还是被震得耳膜生疼（不过幸好她没有死缠滥打）。我急急地奔赴篮球场，热身。射了一会儿球后，只听场外有个裁判模样的家伙让我离场。我一呆，四下看了看，怎么队友们穿的队服都跟我的不一样？而且我一个都不认识？莫非……我站到了敌军的老窠来了？
于是我向对面场地走去。咦……不对！怎么队友们的队服跟我的不一样？难道……我有个不祥的预感。果然，老大在人群中向我招手：“石磊，我们是第二场！”
完了！
众人大笑，我在众人的笑声中一举成名。
我从没想过，原来成名这样容易。就像一个人当街裸奔一样，明天你想不上报纸都不行。不错，今天我一举成名了，但是我黯然。
师傅安慰我：“心浮气躁乃是大忌，胜败乃兵家常事，别太执著了。那样反而会失去该得到的一切。”
我木然点头。虽然他误会了我的意思，我还是心下感激。
不多时，终场的哨声响起，我却提不起进场射球的欲望，懒懒散散地走在边界上，像个老头子。这不像我的风格，可是我没办法——艾灵灵始终不来捧场，“闭月羞花”也总不出现，弄得我现在的心情大坏，坏到了极点。
可我依然游荡在边界上，四处寻找着她们俩个的影子。我希望她们是躲了起来，故意不让我看见，可等了许久，似乎她们俩个仍然没有要出现在我眼底的意思。我彻底绝了望，真想就这样放弃，回去上班算了。可是老大不允许。
我精神恍惚地回到场上，连开场的哨声都没听见。直到老大叫了我好多次，我才回过神来。
我才回过神来球就朝我飞来了。我伸手去接，球却擦过我的手，向边界奔去。我看了看我的手，那上面还有球的感觉。我恍然醒悟，飞身扑向那直欲落往边界线的篮球，可没能救到球。我觉得那球就像我的感情，脱离了我的束缚，不再受我控制了，我才一放任，就再也捞不回了。我感伤地想，没看到老大在场外瞪着我看。我低着头，想着她，想着我的将来，那未可预见的一切，却没能想到我的现在。结果，我被老林传过来的球砸到了脸上，鼻血直流。
我才刚上场就频频失误，老大再也忍不住了，便趁着这次止血的机会把我换了下来。不过无所谓，反正我也不想再上场了。只是这样就下场未免太没面子了。我看着老大，用我的眼光抗议着。老大别过头去看比赛，装作没看到。我气得猛喝蒸馏水。
如果不是马壮被罚下场的话，我想我可能就要这样子被老大埋没掉了。幸好，我是金子，很值钱的，会发光的，所以我又站到场上去了。这时我已经冷静下来了，才一上场便偷了一个球，三分远射，“唰”地一声进去了。全场欢呼，由此可见，在这之前，在我没有下场之前，X部门经历了怎样艰辛的一场苦战！只可惜，那些欢呼声全都是X部门的同胞们发出的。我苦笑，原来X部门在这群观众的眼中是个大反派。
我望向老大，老大向我竖起一个大拇指。我摇摇头，又偷了一个球。不过这个球没能射出去。他们用围攻战术，把我封死在他们的铜墙铁壁里，我连球都传不出去。有一个家伙甚至踩了我一脚。我怀疑他是故意的，因为他踩得很用力，像是要把我的脚趾都踩断。但是我没怎么跟他计较，我知道，树大了会招风，我成了名了会遭人嫉妒，被人暗算。所以，我只是宽容地把球传到他的脸上去就算了。不过这个家伙警觉，侧身让开了。球只是与他的鼻子点到为止。这样我便不算犯规。而且很幸运地，球滚到我的队友手上去了。我松了口气。
队友也争气，轻轻松松地就把球射进去了。我向他作了一个手势，脱口而出：“Nice！”
队友指了指我的身后，我回过头一看，有个家伙正对我怒目而视，正是刚刚那个与篮球亲蜜接触过的老兄。我乐了，朝他伸出拇指，又慢慢向下转。那位老兄气得直哆嗦，铁青的脸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刚刚拉过肚子。我走向他，故意反着说：“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便秘？”那位老兄终于爆发，跳过来要揍我。我朝他的头上传了一球，消了他的攻势。球发出“嘭”的一声响，弹到篮框中去了。没想到真的能入球，我兴奋得想要仰天嘶吼，裁判马上过来制止，并判我们技术犯规。不同的是，他技术犯规后七犯离场，而我还在场上，仅仅是初犯。我再也忍耐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裁判又判我技术犯规！真乱他妈的没人性。不过算了，我现在心情大好，不想跟他一般见识。所以我很宽容地向他竖起了一个中指。不幸的是，这以后，混蛋裁判老是跟我过不去，动不动就判我犯规，令X部门陷入了苦战。看看时间已经差不多了，老林毅然把我换了下来。我诧异：“你不想赢了？”
老林笑：“你好好休息一下，我决定在最后几分钟再让你上场。”
我马上明白了老林的意思，便顺从地下场了。
舒以婷递给我一頩蒸馏水，我接过，开启，喝了一大口。旁边有位老兄一副艳羡的样子：“你女朋友？”
我一口水吞不下去，呛得直咳嗽，半晌才回答：“别人的。”
那位老兄马上改容：“原来是别人的，佩服，佩服！”
我哭笑不得，实在是无话可说，只好喝水。
水才喝了一半，我就喝不下去了。
“闭月羞花”！
是她！
是她！！
她终于来了！！！
我浑身一震。虽然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来的，然而她毕竟还是来了！
我马上向老大请缨：“我要上场！我要上场！！让我上场！！！”
老大摇摇头，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你去找老林吧。”
“老林什么时候才让我上场？”我焦躁不安。我知道我注定要因为这一战而名扬公司篮球界，所以趁现在我还不太红之前，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这么一想，我点燃一根烟，狠狠地抽着，却因为太激动，反被呛了一口。我狠狠地咳嗽着，像个痨病鬼。
大概是我的咳嗽引起了老林的注意，要么就是我的诚意感动了上苍，总之，我上场了！
我叼着那根抽了一半的香烟，接过老林的传球就射。这一球我射得格外卖力，不但篮球，就连香烟都被我给射出去了。球擦着板堪堪跳入篮框。
三分！
我瞳孔收缩。
只差一分了！
10号，你怎么不来犯规？难道在你心目中比分竟还比不上你踩我的香烟一脚更能给你快感吗？唉，我叹息：可惜了我的香烟。
正在我胡思乱想之际，老林叫：“回防！”我回过神来，马上往回跑。
我不想打加时赛，但是我也不打算就此认输。眼看时间差不多了，谁都想在这紧要关头入球得分。只要谁先得分，谁的胜算就会大一些。我告诉我自己，我一定要进球。想必对方也是这样想的吧，只见球场上都是在积极占位的人。比赛陷入了僵局。
球场上那些跑得越来越勤的人令我都快喘不过气来了。眼前飘来荡去的都是敌人的影子，我有些眩晕。我觉得我就快要死了，如果再不摸到篮球的话。我一咬牙冲了上去，从11号的手中抢过球，越过10号，一个转身带过7号，来到4号的面前，起跳。
我习惯性地往场外望，看到她向我这边微笑：“周威，加油！”
她叫的竟不是我的名字。
我蓦然间有些失落。队友们也许是看出了我的变化，齐声为我呐喊助威：“石磊！
进球！”
我闭上眼睛，任由手的机械动作带动着球，向着篮框，划出一道均匀的抛物线，然后我落地了，向着她。周围的任何声响都不能影响我了。我现在只有眼睛才是有感觉的。我很分明地看到她的脸，由希望变为失望。我知道我一定进了，这反败为胜的一球。我突然很后悔。要是不进球多好，她就会笑了，尽管不是为我。
“哔”地一声，终场的哨声响了，我看见她咬着下唇，轻轻地转身，慢慢地走了出去。她的头发在微风中轻轻摆动。我说不清这是一种什么感觉，偏偏这时候队友们一窝蜂似地向我冲了过来，把我包围在一个呼吸都困难的空间内。于是我麻木了。接下来的折腾再厉害，我也在茫然之间捱过来了。只是第二天，坐在厂车上，仍然觉得疲惫，疲惫得连用目光去搜寻她的身影的力量都没有了。不知为何，我只觉得很对不起她。还有周威，我的好朋友，我们从小玩到大的。从小他就比我强，除了篮球。我们是在初二那年同时喜欢上篮球的。那时我们分别拜了一个师傅，向他们学习高深的技术。我的师傅是人称篮球疯子的高三的师兄，而周威的师傅，他跟我的师傅根本就不是一个档次的。他在校园篮球界里一点名气都没有，而周威之所以拜他为师是因为他是周威的哥哥的同学。正因为如此，当我师傅毕业离校后，我马上成了校园篮球新一届的篮球疯子。我上了这么多年的学，对学校记忆最深刻的莫过于校运会结束后，学校给我颁发奖金了。周威就没有这个福气了。他的学习仅处于半天吊状态，离领取奖学金的程度还差得远。而其他方面，譬如泡妞，学校又不会颁发奖学金，所以周威向来就只有眼红的份。后来我们初中毕业了，周威去参了军，听说穷得连写一封八毛钱的信给我的钱都没有了，我们也就没了联系了。我实在没有想到我竟然会在这种情况下遇见他。
恍惚间，我听见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不用回头，我知道那一定是她，“闭月羞花”。
老大终于爆发：“你今天再不来我他妈的就砍了你！”
我叹了口气，点头答应，心里把他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
也罢也罢，反正再回去就是上中班了，比较有机会跟她们混感情……
我安慰着自己，翻了翻日历，看了看钟——十一月十二日，十三点。蓦然想起：公司里不是要举行篮球比赛吗？怎么到现在还是动静全无？打个电话问老林，老林说：“已经打了好几场了，不过你有伤在身，所以没有通知你。”
我说：“那我还能上场吗？”
“你还能上场吗？如果你没问题，那我没问题。”
我兴奋起来，跟老林又瞎聊了一通，大致了解了那几场比赛的情况。大家打得也算蛮辛苦的了，居然没被刷下来。问及原因，老林尴尬地说：“那是用了杀伤战术。”
我笑得直不起腰。过后觉得心清气爽，遂吃了两碗饭，雄丩丩，气昂昂地上班去了。
老大今天的脸色不太好，说三句话不到就把人骂得狗血淋头。问边澜，边澜撇了撇嘴说：“发神经呗。”
大姐大似乎也看老大不顺眼，用力地把电话筒甩了过来，冷冷地说：“老大，电话！”
老大马上去接电话，经过我身边，无形的杀气迫得我退了两三步。我掻掻头，想：有必要去叫老爸再给我找份工作了。
“石磊！”老大盖上电话，朝我吼，“马上把这里整理好！我有事要出去一下！”说着跑得飞快。大姐大抱住边澜，俩人笑作一团。可怜我，就从上班一直做到日落西山，干得浑身大汗，终于忙完了一切，坐下来喘口气了，老大却又进来了：“石磊！老林叫你马上到篮球场去！”
妈的！这么要命！我艰难地站起来，说：“那……这里怎么办？”
“我已经通知了王绍，他等一会儿就会过来给你代班。不过事情结束后你要马上回来，因为王绍明天还要上早班，他不可能帮你上那么久。”老大说，“现在你去吧，这里我先帮你顶着。”
“哦。”我转身要走，边澜叫住了我：“石磊！”
“哦？”
“加油！”
“哦！”我一溜烟儿跑出去，没留神推开大门，“砰”的一声撞倒了一个人。
“哎哟！”那人声音清脆，我估计是个女的，急忙握住她的手，把她拉起来：“对……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一句不是故意的就算了吗？”那女孩子的同伴声大如雷，完全不像个女的。我想跟她说：“看你长得也眉清目秀的，何必这样子破坏自己的形象呢？”但怕又挨她的耳光，所以又咽回肚子里。
那个被我撞倒的女孩子倒是好人，拦住她的同伴说：“算了吧，反正他也不是故意的……”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那个“声大如雷”双手叉腰——我发现她腰如水桶——一副泼妇骂街的模样，“说吧你！要公了还是私了？”
我无助地望着被我撞倒的女孩子，希望她能帮我美言几句，却发现她居然就是那天把我撞倒了的“闭月羞花”！这一发现让我改变了主意（难道她才是我命中的克星？）——我说：“很抱歉我撞倒了你的朋友，但要事先声明的是，我不是故意的——有些事三言两语之间是说不清楚的，如果这位同事认为我是故意的话，那我无话可说。至于你说‘公了私了’的问题，我觉得你说得忒也严重了。如果二位看在我还有一点诚意的份上，明天我请你吃饭，就当是陪罪如何？”
“你想得美！我们的……她……她……你请得起吗？”“声大如雷”不知道怎么搞的，本来是想说“闭月羞花”的名字的吧？搞着搞着又不说了！这不是吊我的胃口吗？
“那……这个……”我沉吟了一番，“这样吧，你们到赛场来等我怎么样？我现在还要比赛，我先走了！”
“喂！别跑！”“声大如雷”的声音更大了，我都跑出好多步了，还是被震得耳膜生疼（不过幸好她没有死缠滥打）。我急急地奔赴篮球场，热身。射了一会儿球后，只听场外有个裁判模样的家伙让我离场。我一呆，四下看了看，怎么队友们穿的队服都跟我的不一样？而且我一个都不认识？莫非……我站到了敌军的老窠来了？
于是我向对面场地走去。咦……不对！怎么队友们的队服跟我的不一样？难道……我有个不祥的预感。果然，老大在人群中向我招手：“石磊，我们是第二场！”
完了！
众人大笑，我在众人的笑声中一举成名。
我从没想过，原来成名这样容易。就像一个人当街裸奔一样，明天你想不上报纸都不行。不错，今天我一举成名了，但是我黯然。
师傅安慰我：“心浮气躁乃是大忌，胜败乃兵家常事，别太执著了。那样反而会失去该得到的一切。”
我木然点头。虽然他误会了我的意思，我还是心下感激。
不多时，终场的哨声响起，我却提不起进场射球的欲望，懒懒散散地走在边界上，像个老头子。这不像我的风格，可是我没办法——艾灵灵始终不来捧场，“闭月羞花”也总不出现，弄得我现在的心情大坏，坏到了极点。
可我依然游荡在边界上，四处寻找着她们俩个的影子。我希望她们是躲了起来，故意不让我看见，可等了许久，似乎她们俩个仍然没有要出现在我眼底的意思。我彻底绝了望，真想就这样放弃，回去上班算了。可是老大不允许。
我精神恍惚地回到场上，连开场的哨声都没听见。直到老大叫了我好多次，我才回过神来。
我才回过神来球就朝我飞来了。我伸手去接，球却擦过我的手，向边界奔去。我看了看我的手，那上面还有球的感觉。我恍然醒悟，飞身扑向那直欲落往边界线的篮球，可没能救到球。我觉得那球就像我的感情，脱离了我的束缚，不再受我控制了，我才一放任，就再也捞不回了。我感伤地想，没看到老大在场外瞪着我看。我低着头，想着她，想着我的将来，那未可预见的一切，却没能想到我的现在。结果，我被老林传过来的球砸到了脸上，鼻血直流。
我才刚上场就频频失误，老大再也忍不住了，便趁着这次止血的机会把我换了下来。不过无所谓，反正我也不想再上场了。只是这样就下场未免太没面子了。我看着老大，用我的眼光抗议着。老大别过头去看比赛，装作没看到。我气得猛喝蒸馏水。
如果不是马壮被罚下场的话，我想我可能就要这样子被老大埋没掉了。幸好，我是金子，很值钱的，会发光的，所以我又站到场上去了。这时我已经冷静下来了，才一上场便偷了一个球，三分远射，“唰”地一声进去了。全场欢呼，由此可见，在这之前，在我没有下场之前，X部门经历了怎样艰辛的一场苦战！只可惜，那些欢呼声全都是X部门的同胞们发出的。我苦笑，原来X部门在这群观众的眼中是个大反派。
我望向老大，老大向我竖起一个大拇指。我摇摇头，又偷了一个球。不过这个球没能射出去。他们用围攻战术，把我封死在他们的铜墙铁壁里，我连球都传不出去。有一个家伙甚至踩了我一脚。我怀疑他是故意的，因为他踩得很用力，像是要把我的脚趾都踩断。但是我没怎么跟他计较，我知道，树大了会招风，我成了名了会遭人嫉妒，被人暗算。所以，我只是宽容地把球传到他的脸上去就算了。不过这个家伙警觉，侧身让开了。球只是与他的鼻子点到为止。这样我便不算犯规。而且很幸运地，球滚到我的队友手上去了。我松了口气。
队友也争气，轻轻松松地就把球射进去了。我向他作了一个手势，脱口而出：“Nice！”
队友指了指我的身后，我回过头一看，有个家伙正对我怒目而视，正是刚刚那个与篮球亲蜜接触过的老兄。我乐了，朝他伸出拇指，又慢慢向下转。那位老兄气得直哆嗦，铁青的脸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刚刚拉过肚子。我走向他，故意反着说：“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便秘？”那位老兄终于爆发，跳过来要揍我。我朝他的头上传了一球，消了他的攻势。球发出“嘭”的一声响，弹到篮框中去了。没想到真的能入球，我兴奋得想要仰天嘶吼，裁判马上过来制止，并判我们技术犯规。不同的是，他技术犯规后七犯离场，而我还在场上，仅仅是初犯。我再也忍耐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裁判又判我技术犯规！真乱他妈的没人性。不过算了，我现在心情大好，不想跟他一般见识。所以我很宽容地向他竖起了一个中指。不幸的是，这以后，混蛋裁判老是跟我过不去，动不动就判我犯规，令X部门陷入了苦战。看看时间已经差不多了，老林毅然把我换了下来。我诧异：“你不想赢了？”
老林笑：“你好好休息一下，我决定在最后几分钟再让你上场。”
我马上明白了老林的意思，便顺从地下场了。
舒以婷递给我一頩蒸馏水，我接过，开启，喝了一大口。旁边有位老兄一副艳羡的样子：“你女朋友？”
我一口水吞不下去，呛得直咳嗽，半晌才回答：“别人的。”
那位老兄马上改容：“原来是别人的，佩服，佩服！”
我哭笑不得，实在是无话可说，只好喝水。
水才喝了一半，我就喝不下去了。
“闭月羞花”！
是她！
是她！！
她终于来了！！！
我浑身一震。虽然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来的，然而她毕竟还是来了！
我马上向老大请缨：“我要上场！我要上场！！让我上场！！！”
老大摇摇头，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你去找老林吧。”
“老林什么时候才让我上场？”我焦躁不安。我知道我注定要因为这一战而名扬公司篮球界，所以趁现在我还不太红之前，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这么一想，我点燃一根烟，狠狠地抽着，却因为太激动，反被呛了一口。我狠狠地咳嗽着，像个痨病鬼。
大概是我的咳嗽引起了老林的注意，要么就是我的诚意感动了上苍，总之，我上场了！
我叼着那根抽了一半的香烟，接过老林的传球就射。这一球我射得格外卖力，不但篮球，就连香烟都被我给射出去了。球擦着板堪堪跳入篮框。
三分！
我瞳孔收缩。
只差一分了！
10号，你怎么不来犯规？难道在你心目中比分竟还比不上你踩我的香烟一脚更能给你快感吗？唉，我叹息：可惜了我的香烟。
正在我胡思乱想之际，老林叫：“回防！”我回过神来，马上往回跑。
我不想打加时赛，但是我也不打算就此认输。眼看时间差不多了，谁都想在这紧要关头入球得分。只要谁先得分，谁的胜算就会大一些。我告诉我自己，我一定要进球。想必对方也是这样想的吧，只见球场上都是在积极占位的人。比赛陷入了僵局。
球场上那些跑得越来越勤的人令我都快喘不过气来了。眼前飘来荡去的都是敌人的影子，我有些眩晕。我觉得我就快要死了，如果再不摸到篮球的话。我一咬牙冲了上去，从11号的手中抢过球，越过10号，一个转身带过7号，来到4号的面前，起跳。
我习惯性地往场外望，看到她向我这边微笑：“周威，加油！”
她叫的竟不是我的名字。
我蓦然间有些失落。队友们也许是看出了我的变化，齐声为我呐喊助威：“石磊！
进球！”
我闭上眼睛，任由手的机械动作带动着球，向着篮框，划出一道均匀的抛物线，然后我落地了，向着她。周围的任何声响都不能影响我了。我现在只有眼睛才是有感觉的。我很分明地看到她的脸，由希望变为失望。我知道我一定进了，这反败为胜的一球。我突然很后悔。要是不进球多好，她就会笑了，尽管不是为我。
“哔”地一声，终场的哨声响了，我看见她咬着下唇，轻轻地转身，慢慢地走了出去。她的头发在微风中轻轻摆动。我说不清这是一种什么感觉，偏偏这时候队友们一窝蜂似地向我冲了过来，把我包围在一个呼吸都困难的空间内。于是我麻木了。接下来的折腾再厉害，我也在茫然之间捱过来了。只是第二天，坐在厂车上，仍然觉得疲惫，疲惫得连用目光去搜寻她的身影的力量都没有了。不知为何，我只觉得很对不起她。还有周威，我的好朋友，我们从小玩到大的。从小他就比我强，除了篮球。我们是在初二那年同时喜欢上篮球的。那时我们分别拜了一个师傅，向他们学习高深的技术。我的师傅是人称篮球疯子的高三的师兄，而周威的师傅，他跟我的师傅根本就不是一个档次的。他在校园篮球界里一点名气都没有，而周威之所以拜他为师是因为他是周威的哥哥的同学。正因为如此，当我师傅毕业离校后，我马上成了校园篮球新一届的篮球疯子。我上了这么多年的学，对学校记忆最深刻的莫过于校运会结束后，学校给我颁发奖金了。周威就没有这个福气了。他的学习仅处于半天吊状态，离领取奖学金的程度还差得远。而其他方面，譬如泡妞，学校又不会颁发奖学金，所以周威向来就只有眼红的份。后来我们初中毕业了，周威去参了军，听说穷得连写一封八毛钱的信给我的钱都没有了，我们也就没了联系了。我实在没有想到我竟然会在这种情况下遇见他。
恍惚间，我听见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不用回头，我知道那一定是她，“闭月羞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