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基沙中短篇集 往昔晨光 第二章 吸血鬼猎队
米罗高镇近边的一幢小民房中，一个年约二十岁的男子，坐在凳子上缝着他的皮箭袋。他是个猎人，若不好好注意谋生工具有否损坏，万一碰上野兽时才出问题，那就很危险了。有时不是他故意去找凶猛的动物，而是凶猛的动物找上他。野猪、豺狼甚么的，他不是时时都对它们有兴趣。父母既已亡故，自己又未有妻儿，光猎些中小型动物，也是维持到生活的。他和唯一的生弟弟，过了几年这样的生活。本也好地地的，但现在却连弟弟也走了。
房子好静……好静，只有凳子间中发出「叽」的一声。原本已预计到弟弟离开后，也会变成这样，但他没想到会变成这样的「离开」。凯格告诉他，要和那女子——艾坦丝私奔。凯格和她恋上也有一段时间了，但她的父母却看不起身为猎人的他，宁愿把女儿送到修道院中。
既是生兄弟，罗诺也很明白凯格的心情，於是也支持了他的计划。本以为他会和她一起，在外地落地生根，没想到他竟然会在私奔中途死了。苍白的身躯，倒在野外的小路上，身披秋天的落叶。手上握着包袱，里面是她的修女袍。
这时，房子的门被从外面打开。罗诺稍微转头望过去，见到的是自小就认识的朋友马吉。他可比罗诺风光多了，是侍卫队的成员，但人却一点架子也没有。有时反而被罗诺反过来欺负似的，凯格则会在旁大笑不止。
罗诺一面继续他的工作，一面道：「还好，是你。」
马吉问：「有其他人来过吗？」
罗诺不屑的说：「他妈的邻居啊！初时一副来关心问候的样子，接着是叁叁八八的打听这打听那，最后则是满口讽刺……甚么年青男子就是受不了诱惑甚么的，放屁！真是受不了这些人。」
马吉关上门，坐到罗诺的床上：「外面的传言是不太好，私奔加上邪门……」
罗诺一手把缝好的箭袋，掷到屋角的木箱中：「够了！我已经听得够多！」
马吉马上住了嘴。
一星期前，凯格的尸体被路过的猎人发现了。被抬到了镇中，颈上被发现有两个小血洞。众人一看，就知道是甚么事了。在这之前，已经有一些传闻，说是有好些人被吸血鬼吸了血。刚好见到凯格尸体的人多，事情就闹了开来。修道院那边的艾坦丝又失踪了，凯格的包袱中又有一件见习修女袍。於是两件事的关系，就这样被人们揭穿了。
在事发地点，人们没找到艾坦丝的尸体。在附近，也没有发现到，亦没有任何挣扎过的痕迹。因此人们——包括罗诺，都认为她没有被杀。当然没有被杀，因为她就是凶手。用美色把凯格迷住，假借要私奔把他骗出来，然后把他吃掉。
修道院院长没反对人们的这个说法，只是把她形容为：「被恶魔迷惑了的孩子。」被恶魔迷惑了，是指她被变成吸血鬼了吗？是进修道院之前，还是离开之后？若是之前，那就太惊人了。难道吸血鬼的力量，竟强得可以藏身於修道院？
「心都寒啊……没想到这些事，竟就发生友人身上。」马吉打量了房子一下，又道：「其实呢……你认识那女人吗？」
罗诺望向马吉：「见都没见过，你这么问干吗？」
马吉咕噜道：「只是好奇问问……」这时，他发现对方正盯着他的脸，於是焦急的辩护说：「你不是这么小器吧？只是问问！问问罢了！我不会像你的邻居那样说叁道四的啊！所以呢……所以我……」
罗诺耸了耸肩：「你慌甚么？我又没说我发怒了。」
马吉说：「但你的样子明明是发怒了。」
罗诺站起来，一脚把凳子踢翻了：「我恨的是那女人！」凯格对她一往情深，甚至不惜要与她私奔，她却反而杀了他。唯一的亲人，竟死在这样的女人手中，有甚么可能不恨的？
马吉看着盛怒的他，问：「这么说，你相信她是吸血鬼呀？」
罗诺反问他：「你难道不信吗？」
马吉望向别处，手指搔着脖子：「我怎么知道是不是？我又没亲眼见到。」
罗诺来到他面前，双手叉着粗壮的腰：「你说甚么鬼话了？总不成你没见过我，我就不存在吧？」
马吉低声「唉」的叫了一下：「不是这个意思。」
罗诺没追问下去，只是转过身去，凝视着向着镇外的那扇窗。凯格生前时常站在那里看着外面，想像着与爱人一起，在远方生活。这欺骗男人的女人，到底有甚么能耐？他没有见过她，根本没机会。她的父母一直在阻止凯格和她的事，连凯格要见她也难，何况他只是他的哥哥？
只是听凯格说过，她有一头浓密的、波浪般的金发，微微眯起来眼睛。湖水蓝的眼珠，总是显得娇弱迷乱。那双粉红的小嘴，看似欲言又止。听起来，就是很讨男性欢喜的类型。不只是看起来漂亮，更是会深深地勾起男人欲望的一型。男人，总是因此而败在女人手中。
马吉继续道：「其实呢……凶手会不会有另一个？我是指另一个吸血鬼。」
罗诺顿感震撼，一个艾坦丝已令他满怀愤恨，现在还要有另一个吸血鬼？
马吉说：「其实也不是我的想法，是侍卫队镇队长和镇长的。因为有人被吸血的事件，也不止一件。谁能肯定都是艾坦丝做的呢？而且也应该是有一个吸血鬼，把艾坦丝变成这样的。除非——是艾坦丝本已死去，然后发生尸变，那就不需要一个『制造者』。」
罗诺听得胡里胡涂，但大致上的意思还是勉强明白：「这种事，你懂得这么多呀？」
马吉摇摇头：「都只是传说罢了……人类对於吸血鬼的知识实在太少。所以你就是不相信，我也无话可说。」他顿了一顿：「回到正题，我是有个重要的消息要告诉你。」
罗诺闷哼一声：「人都死了，还有甚么重要的？」
马吉站了起来，走到他的身边，情很是认实：「吸血鬼猎队——为了打倒吸血鬼而组成的队伍。」
罗诺顿时瞪大了眼睛，望向马吉的脸。
马吉把手放到罗诺的肩上：「如果你有兴趣的话……」
夜，已降临米罗高镇。由於已近秋末，天空中没有一片云朵。风，是那样的乾燥。穿过无人的街道，越过坚固的城墙。屹立在镇边缘、比其他建筑物都高的修道院，吸收了风里的所有冰冷。灰色的石砖上，长不出一条藤蔓。
在某个镶着铁枝的窗子后，苍老的修道院长正注视着镇外面。她见到穿着猎装的人们，拿着弓箭、棍棒，叁叁两两的在巡逻。她在胸前划了十字，心想：「要是他们能马上就解决掉就好了，但修道院的声誉已经……」她转过身去，长长的叹了一声：「根本不应该让那女孩进来。」
那边厢，马吉在镇门外大叫：「罗诺！罗诺！」
在墙转角处的罗诺听了，把头伸出来道：「鬼叫甚么？没见到我正忙着吗？」
马吉向他走过去说：「就是没见到你所以才叫。」
罗诺瞪了他一眼，继续他的工作。他正在检查墙边地上的陷阱，是一些向上的铁钉，若有人踏了上去，必定刺穿脚掌。他一面用草把它隐藏起来，一面道：「真麻烦……又怕伤到人，又要放陷阱，到底是谁的主意？」
马吉四周瞧了瞧，同伴们离这儿都不远。他只好压低声音道：「是镇长的意思。这些……还是白天再造吧！」
罗诺扁着嘴，耸了耸肩。然后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尘土。虽说是为了为弟弟报仇，而加入了镇长的吸血鬼猎队，但他并没有多少信心可以成功。敌人始终是吸血鬼——谜一般的怪物，而不是兔子狐狸。它到底有甚么能力？有怎样的习性？想到弟弟是被它杀死的，他就感到不寒而栗。但当脑海中浮起凯格伏在落叶中的情景，他的勇气又重新崛起。
「绝对不可以饶了那妖女！」他在心里这样说。
丛丛林木中，树叶一片的飘落。少女踏到它上面，湖水蓝的眼睛，凝视着树林的另一边。她附近的一块大石上，坐着一个年青男子。他把自己裹在黑斗篷里，一动不动。是雷曼，他看起来还是和上星期差不多。总是静静的，留在人迹不到的地方。
少女探着头，尽量往远处望，但始终还是徒劳无功。她於是问雷曼：「达德斯呢？」
雷曼过了叁秒，回应道：「抓东西吃去了，但我不知道是到镇上还是大路上去抓。」这次的反应算是快多了。过了一会儿，他又问：「想他吗？艾坦丝。」
艾坦丝继续探头望着黑暗处之处：「你不像是会问这种问题的。」
雷曼没回应，只是心想：「你现在的性格，也不像以前。」
艾坦丝继续道：「我想他带我到镇里去，但若你肯带我去，那也一样。」
雷曼把斗篷裹得更紧，仿似怕冷的样子：「那里没甚么好玩的。」
艾坦丝转过身来，面对着雷曼。她那双眼中，已没有往日的迷乱，取而代之的是坚定。那两片嘴唇，少了几分娇嫩，却增加了更多的艳丽。还是同一张脸，但看起来完全不像以前的她。达德斯和雷曼都知道，但她自己却不晓得。
她不记得了，大部份都不记得。记忆一开始，就是在这片丛林中。那时是这样，一睁开眼睛，见到的是树丛和散发着光芒的圆月。她身躺於厚厚的枯叶上，身边是一个约叁十岁的男人。他轻吻了她的手，自称达德斯。而雷曼，则就像现在一样，抱膝坐在大石上。
她的脑中一片空白，连问自己身在那里不晓得。只是呆呆的望着达德斯，而达德斯则见怪不怪的向她微笑。他向她说：「离天亮也不远了，你不如早点睡吧！」於是她闭上眼，像中了魔咒般沉沉睡睡去。
对於她，这是生命的开始。
此刻的她，离那时才一星期的她，向雷曼说：「镇里是那样没趣吗？但我想看看到底是怎样的没趣。」
雷曼似是不喜欢说话，但却被迫得非说不可：「我会迷路。」
「达德斯知道一切，但你却好像不比我好多少。」艾坦丝有点咄咄逼人。
雷曼挪动了一下，以侧面面对这个漂亮少女：「他比我老，而且坦白说，我的确『开始』得不比你早多少。」
艾坦丝追问：「多久？」
雷曼只是说：「不记得。」
艾坦丝再问：「也是躺在一大堆树叶上昏昏沉沉？」
雷曼再转了一下身子，以背对着她：「昏昏沉沉，但不是树叶上。」
「是哪里。」艾坦丝走近了他一点。
雷曼感到非常的不安：「地点不是问题。」但这样的被追问，反而令他的头脑清醒了不少。不再像以前那样，又迟顿又没记忆力。
艾坦丝生气了，踏着大步来到他面前，双手叉腰，怒道：「你根本是知道的！为甚么不答我？」
一直坐着的雷曼已受不了，於是老大不情愿的站起来，想要走开。此时，他听到人声。是脚踏上落叶的声音，还有用手拨开树丛的……他於是打消了丢下艾坦丝的打算，把手指竖放在唇前道：「听……有人正向这边走过来。」
艾坦丝试着听，却甚么都没听到：「是哪边？」似乎在听觉上，她不及雷曼灵敏。
雷曼指了指右方：「平时得多静下来聆听，听力才会好。」他轻推着艾坦丝的肩：「跟我来，达德斯不在，还是别随便下主意比较好。人类这时候走进森林中，似乎有些古怪。」就完，便向左边走。
艾坦丝跟在后面：「那……是避开人类吗？」
雷曼点了点头：「不用走的太急，他们还远着。」
艾坦丝回头望了望，感到有点可惜。但自己甚么经验也没有，只好听雷曼的。临走前，她惋惜的喃喃道：「是食物啊……」
房子好静……好静，只有凳子间中发出「叽」的一声。原本已预计到弟弟离开后，也会变成这样，但他没想到会变成这样的「离开」。凯格告诉他，要和那女子——艾坦丝私奔。凯格和她恋上也有一段时间了，但她的父母却看不起身为猎人的他，宁愿把女儿送到修道院中。
既是生兄弟，罗诺也很明白凯格的心情，於是也支持了他的计划。本以为他会和她一起，在外地落地生根，没想到他竟然会在私奔中途死了。苍白的身躯，倒在野外的小路上，身披秋天的落叶。手上握着包袱，里面是她的修女袍。
这时，房子的门被从外面打开。罗诺稍微转头望过去，见到的是自小就认识的朋友马吉。他可比罗诺风光多了，是侍卫队的成员，但人却一点架子也没有。有时反而被罗诺反过来欺负似的，凯格则会在旁大笑不止。
罗诺一面继续他的工作，一面道：「还好，是你。」
马吉问：「有其他人来过吗？」
罗诺不屑的说：「他妈的邻居啊！初时一副来关心问候的样子，接着是叁叁八八的打听这打听那，最后则是满口讽刺……甚么年青男子就是受不了诱惑甚么的，放屁！真是受不了这些人。」
马吉关上门，坐到罗诺的床上：「外面的传言是不太好，私奔加上邪门……」
罗诺一手把缝好的箭袋，掷到屋角的木箱中：「够了！我已经听得够多！」
马吉马上住了嘴。
一星期前，凯格的尸体被路过的猎人发现了。被抬到了镇中，颈上被发现有两个小血洞。众人一看，就知道是甚么事了。在这之前，已经有一些传闻，说是有好些人被吸血鬼吸了血。刚好见到凯格尸体的人多，事情就闹了开来。修道院那边的艾坦丝又失踪了，凯格的包袱中又有一件见习修女袍。於是两件事的关系，就这样被人们揭穿了。
在事发地点，人们没找到艾坦丝的尸体。在附近，也没有发现到，亦没有任何挣扎过的痕迹。因此人们——包括罗诺，都认为她没有被杀。当然没有被杀，因为她就是凶手。用美色把凯格迷住，假借要私奔把他骗出来，然后把他吃掉。
修道院院长没反对人们的这个说法，只是把她形容为：「被恶魔迷惑了的孩子。」被恶魔迷惑了，是指她被变成吸血鬼了吗？是进修道院之前，还是离开之后？若是之前，那就太惊人了。难道吸血鬼的力量，竟强得可以藏身於修道院？
「心都寒啊……没想到这些事，竟就发生友人身上。」马吉打量了房子一下，又道：「其实呢……你认识那女人吗？」
罗诺望向马吉：「见都没见过，你这么问干吗？」
马吉咕噜道：「只是好奇问问……」这时，他发现对方正盯着他的脸，於是焦急的辩护说：「你不是这么小器吧？只是问问！问问罢了！我不会像你的邻居那样说叁道四的啊！所以呢……所以我……」
罗诺耸了耸肩：「你慌甚么？我又没说我发怒了。」
马吉说：「但你的样子明明是发怒了。」
罗诺站起来，一脚把凳子踢翻了：「我恨的是那女人！」凯格对她一往情深，甚至不惜要与她私奔，她却反而杀了他。唯一的亲人，竟死在这样的女人手中，有甚么可能不恨的？
马吉看着盛怒的他，问：「这么说，你相信她是吸血鬼呀？」
罗诺反问他：「你难道不信吗？」
马吉望向别处，手指搔着脖子：「我怎么知道是不是？我又没亲眼见到。」
罗诺来到他面前，双手叉着粗壮的腰：「你说甚么鬼话了？总不成你没见过我，我就不存在吧？」
马吉低声「唉」的叫了一下：「不是这个意思。」
罗诺没追问下去，只是转过身去，凝视着向着镇外的那扇窗。凯格生前时常站在那里看着外面，想像着与爱人一起，在远方生活。这欺骗男人的女人，到底有甚么能耐？他没有见过她，根本没机会。她的父母一直在阻止凯格和她的事，连凯格要见她也难，何况他只是他的哥哥？
只是听凯格说过，她有一头浓密的、波浪般的金发，微微眯起来眼睛。湖水蓝的眼珠，总是显得娇弱迷乱。那双粉红的小嘴，看似欲言又止。听起来，就是很讨男性欢喜的类型。不只是看起来漂亮，更是会深深地勾起男人欲望的一型。男人，总是因此而败在女人手中。
马吉继续道：「其实呢……凶手会不会有另一个？我是指另一个吸血鬼。」
罗诺顿感震撼，一个艾坦丝已令他满怀愤恨，现在还要有另一个吸血鬼？
马吉说：「其实也不是我的想法，是侍卫队镇队长和镇长的。因为有人被吸血的事件，也不止一件。谁能肯定都是艾坦丝做的呢？而且也应该是有一个吸血鬼，把艾坦丝变成这样的。除非——是艾坦丝本已死去，然后发生尸变，那就不需要一个『制造者』。」
罗诺听得胡里胡涂，但大致上的意思还是勉强明白：「这种事，你懂得这么多呀？」
马吉摇摇头：「都只是传说罢了……人类对於吸血鬼的知识实在太少。所以你就是不相信，我也无话可说。」他顿了一顿：「回到正题，我是有个重要的消息要告诉你。」
罗诺闷哼一声：「人都死了，还有甚么重要的？」
马吉站了起来，走到他的身边，情很是认实：「吸血鬼猎队——为了打倒吸血鬼而组成的队伍。」
罗诺顿时瞪大了眼睛，望向马吉的脸。
马吉把手放到罗诺的肩上：「如果你有兴趣的话……」
夜，已降临米罗高镇。由於已近秋末，天空中没有一片云朵。风，是那样的乾燥。穿过无人的街道，越过坚固的城墙。屹立在镇边缘、比其他建筑物都高的修道院，吸收了风里的所有冰冷。灰色的石砖上，长不出一条藤蔓。
在某个镶着铁枝的窗子后，苍老的修道院长正注视着镇外面。她见到穿着猎装的人们，拿着弓箭、棍棒，叁叁两两的在巡逻。她在胸前划了十字，心想：「要是他们能马上就解决掉就好了，但修道院的声誉已经……」她转过身去，长长的叹了一声：「根本不应该让那女孩进来。」
那边厢，马吉在镇门外大叫：「罗诺！罗诺！」
在墙转角处的罗诺听了，把头伸出来道：「鬼叫甚么？没见到我正忙着吗？」
马吉向他走过去说：「就是没见到你所以才叫。」
罗诺瞪了他一眼，继续他的工作。他正在检查墙边地上的陷阱，是一些向上的铁钉，若有人踏了上去，必定刺穿脚掌。他一面用草把它隐藏起来，一面道：「真麻烦……又怕伤到人，又要放陷阱，到底是谁的主意？」
马吉四周瞧了瞧，同伴们离这儿都不远。他只好压低声音道：「是镇长的意思。这些……还是白天再造吧！」
罗诺扁着嘴，耸了耸肩。然后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尘土。虽说是为了为弟弟报仇，而加入了镇长的吸血鬼猎队，但他并没有多少信心可以成功。敌人始终是吸血鬼——谜一般的怪物，而不是兔子狐狸。它到底有甚么能力？有怎样的习性？想到弟弟是被它杀死的，他就感到不寒而栗。但当脑海中浮起凯格伏在落叶中的情景，他的勇气又重新崛起。
「绝对不可以饶了那妖女！」他在心里这样说。
丛丛林木中，树叶一片的飘落。少女踏到它上面，湖水蓝的眼睛，凝视着树林的另一边。她附近的一块大石上，坐着一个年青男子。他把自己裹在黑斗篷里，一动不动。是雷曼，他看起来还是和上星期差不多。总是静静的，留在人迹不到的地方。
少女探着头，尽量往远处望，但始终还是徒劳无功。她於是问雷曼：「达德斯呢？」
雷曼过了叁秒，回应道：「抓东西吃去了，但我不知道是到镇上还是大路上去抓。」这次的反应算是快多了。过了一会儿，他又问：「想他吗？艾坦丝。」
艾坦丝继续探头望着黑暗处之处：「你不像是会问这种问题的。」
雷曼没回应，只是心想：「你现在的性格，也不像以前。」
艾坦丝继续道：「我想他带我到镇里去，但若你肯带我去，那也一样。」
雷曼把斗篷裹得更紧，仿似怕冷的样子：「那里没甚么好玩的。」
艾坦丝转过身来，面对着雷曼。她那双眼中，已没有往日的迷乱，取而代之的是坚定。那两片嘴唇，少了几分娇嫩，却增加了更多的艳丽。还是同一张脸，但看起来完全不像以前的她。达德斯和雷曼都知道，但她自己却不晓得。
她不记得了，大部份都不记得。记忆一开始，就是在这片丛林中。那时是这样，一睁开眼睛，见到的是树丛和散发着光芒的圆月。她身躺於厚厚的枯叶上，身边是一个约叁十岁的男人。他轻吻了她的手，自称达德斯。而雷曼，则就像现在一样，抱膝坐在大石上。
她的脑中一片空白，连问自己身在那里不晓得。只是呆呆的望着达德斯，而达德斯则见怪不怪的向她微笑。他向她说：「离天亮也不远了，你不如早点睡吧！」於是她闭上眼，像中了魔咒般沉沉睡睡去。
对於她，这是生命的开始。
此刻的她，离那时才一星期的她，向雷曼说：「镇里是那样没趣吗？但我想看看到底是怎样的没趣。」
雷曼似是不喜欢说话，但却被迫得非说不可：「我会迷路。」
「达德斯知道一切，但你却好像不比我好多少。」艾坦丝有点咄咄逼人。
雷曼挪动了一下，以侧面面对这个漂亮少女：「他比我老，而且坦白说，我的确『开始』得不比你早多少。」
艾坦丝追问：「多久？」
雷曼只是说：「不记得。」
艾坦丝再问：「也是躺在一大堆树叶上昏昏沉沉？」
雷曼再转了一下身子，以背对着她：「昏昏沉沉，但不是树叶上。」
「是哪里。」艾坦丝走近了他一点。
雷曼感到非常的不安：「地点不是问题。」但这样的被追问，反而令他的头脑清醒了不少。不再像以前那样，又迟顿又没记忆力。
艾坦丝生气了，踏着大步来到他面前，双手叉腰，怒道：「你根本是知道的！为甚么不答我？」
一直坐着的雷曼已受不了，於是老大不情愿的站起来，想要走开。此时，他听到人声。是脚踏上落叶的声音，还有用手拨开树丛的……他於是打消了丢下艾坦丝的打算，把手指竖放在唇前道：「听……有人正向这边走过来。」
艾坦丝试着听，却甚么都没听到：「是哪边？」似乎在听觉上，她不及雷曼灵敏。
雷曼指了指右方：「平时得多静下来聆听，听力才会好。」他轻推着艾坦丝的肩：「跟我来，达德斯不在，还是别随便下主意比较好。人类这时候走进森林中，似乎有些古怪。」就完，便向左边走。
艾坦丝跟在后面：「那……是避开人类吗？」
雷曼点了点头：「不用走的太急，他们还远着。」
艾坦丝回头望了望，感到有点可惜。但自己甚么经验也没有，只好听雷曼的。临走前，她惋惜的喃喃道：「是食物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