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nce 一个人的战争 第三章 凶手
资料处理器的屏幕不停闪烁，似乎长时间的工作使它产生了某些疲劳反应。黑人老头克里_瑞安看着屏幕上所有死者的资料，56名死者中年龄最小的远艾_方22岁，年龄最大者蓝书原36岁。一个星期前当资料汇总时，人们注意到所有的死者如果不是孤儿就是被人领养的，关于他们的父母没有任何记载。然而这条看似非常重要线索的出现非但没有加速案件的侦破，反而使得一切更加疑虑重重。
离远艾_方的死已经过去了两个星期。但是瑞安仍然毫无头绪。幸而在此期间并没有新的案件。媒体注意力的调转使得瑞安没有因为这两个星期的无所事事受到指责。
埃默和罗垣昨天结束了奔波（当然两人的劳累程度是不可同日而语的）。关于先天性病人的资料已经汇去了里森的实验室，至今还没有发现新的特殊氨基酸携带者，不过瑞安也并不期待他们的行动有什么结果，毕竟诊治过先天性疾病的诊所成千上万，国际调查局探访的只是带有针对性的很少一部分。
克里_瑞安桌上的报告几乎都来自里森博士。从各国传回的资料来看，已经证实所有受害者体内确实都含有里森所谓的不知名而且极难察觉的类似氨基酸物质。日本警视厅似乎有所发现，不过最近一直都没有消息，上面已经要求瑞安派一人去协助调查。
瑞安懊恼的放下手上的资料。恰好有人敲门。
“进来。”
“先生，很晚了，早些回家吧。”是埃默。
瑞安看了看墙上的钟，时针毫不迟疑的停在十一的位置。是啊，很晚了……
※※※
孟菲斯大学。
从早晨开始，天空就飘起了小雪。中午清冷的阳光轻松的融化这些刚落地的精灵。诺大的校园里几乎无人打伞，雪落下，白了发丝，又慢慢的渗进。
薇薇安斜靠在湖边的树下，雪的身影太轻柔，威胁不到这里。
女孩最近一直心神不宁，不仅是因为那个奇怪的，若隐若现的梦，还有童年不清晰的点滴回忆。
薇薇安是个孤儿，从五岁起就一直住在孤儿院，那之前的事她一点都不记得，也是在那里她第一次遇见了罗垣。她依旧清晰的记得那个夏天……
2051年圣薇薇安修道院独自坐落在大西洋的一座孤岛上，修道院的面积不大，修女的人数不过几十名。典雅的褐色建筑如欧洲的古典城堡零零星星的建在修道院中，墙砖中绿油油的生命因为海风的温柔而格外鲜活。圣薇薇安修道院没有什么名气，世人对它仅有的一点认识也停留在它作为孤儿院的功能上（似乎曾经有个歌星在这个长大，因为红的时间不太长，他和这个孤儿院一起慢慢被淡忘）。
修道院的草坪很少被修剪，长长的杂草无所顾忌的生长着。草地中一棵树下坐着一个七岁的女孩，瘦小的身体几乎被杂草掩盖。女孩五岁来到这里，被发现时什么记忆也没有，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记得。修女们给这个可怜的孩子起名薇薇安，而女孩也像和她同名的修道院一样安静却总带着一丝丝的忧郁。
薇薇安坐在这里，夏天的阳光在树梢上呻吟，蝉像被点燃了一样拼命叫着，要让生命在燃烬前释放。女孩安安静静的斜倚在树干上发呆，时间的流逝似乎引起不了她过多的关注。
远处不知为何响起一阵嘈杂声，薇薇安慢慢站起身，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在这个小小的修道院任何骚乱都是特别的。薇薇安好奇的跑过去，踮起脚，脑袋刚好超过那些同样好奇的小鬼们。人群中，两个嬷嬷吃力的抬着一个十一二岁的男孩，男孩像是睡着了，但是身体却一刻不停的扭动，更糟糕的是，薇薇安忍不住捏住了鼻子，这个孩子身上一股酒气。
这个令薇薇安十分好奇的男孩在修道院待的时间并不长，事实上，一个星期以后他就被一个自称是他哥哥的人带走了。但是不知为何薇薇安一直都记着第一次见到他的那一天。
直到偶有一天同样在一棵树下，十几年后的薇薇安再次碰上了当年那个男孩，并且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完全不认识自己的罗垣。想到这里，薇薇安忍不住轻笑，“这个家伙，一点都没有变啊。”
“你好，”突然有个声音在背后响起，吓了薇薇安一跳，“对不起，我是新来的，”薇薇安转过身，说话的是一个看上去有些腼腆的年轻人，戴着一副眼镜，眉宇间似乎有些熟悉的痕迹，“我叫达卡_勃莱斯。”男孩的笑容却很大方。
薇薇安有些诧异。
“我，”勃莱斯看着女孩，好像也有些不知道怎么办好，他脸微微一红，“我刚好路过，看见你一个人站在这里，我，你懂我的意思吗？我觉得我们好像认识，就自然而然的过来跟你打招呼，可是你知道，我们似乎并不认识。”勃莱斯急欲表达清楚自己的意思，又生怕被薇薇安误会自己在编一个拙劣的搭讪谎言，一时间语无伦次。
女孩却出乎意料的笑了。“我叫薇薇安。”
“嗨。你好，这样我们就算认识了是吗？”勃莱斯一副兴奋的样子。
一颗幸运的雪花终于穿透了大树，落在地上。融化。
※※※
日本函馆。
大雪终于累了，在狂吼了两天之后，天空渐渐平静下来，阳光难得的落下，虽然清冷，却也不失温柔。
宏岛高立已经是第二次来到这里。在已故的铃木石二的研究所，他似乎能感觉到逝者的呼吸。
“这是什么？”
宏岛循声望去，一个戴着塑料手套的年轻人从一本记载着当地环境数据的工作手册中抽出一张纸。对于这个年轻人宏岛并不了解。两天前由IBI方面派来协助调查。对于毫无进展的案子，各国都希望这种人员的交流能够至少使案子向前进一些。
宏岛并不赞同这种做法，不过似乎也没有其他办法。加之对方并没有什么过错，他也就收起了自己的不快。
“怎么了？”
“你看这个。”年轻人把手上的纸摊开。宏岛惊讶的发现，那张纸竟然是自杀身亡的大久保广田的遗书。而且这份遗书是写给铃木石二的。
遗书上写道：“二十多年了，我无法忍受这样的生活。你知道长久以来支撑我活下去的信念是什么吗？我想，你铃木石二能做到的事，我大久保广田也能做到。可是现在我厌倦了。对于我所做的事情我一点也不后悔。也许你会奇怪那我为什么要选择了结自己的生命。铃木，你不明白，是的，你恐怕永远都不会明白我的感受了。我是一个科学家，本来还可以更出色，只要给我时间。也许过去发生的那些事对你来说什么都不算，可是对我来说，那就是生命。我一直在等着一个机会，现在机会来了，一切将要继续下去。而我的死，是我能为我的梦想付出的最后的代价。是啊，代价，你知道，我一直讨厌这个词。”
为什么铃木没有把遗书交给当时前来调查的自己？还有这份奇怪遗书的内容，大久保究竟做了什么以致于要用自杀来偿还？这和铃木急欲赶去东京告诉自己的事有什么关系？还有，宏岛的眼睛最后集中到了一个数字上——二十年。他突然有了一个明确的方向，如果想知道铃木石二的死因，以及他和大久保广田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也许一切应该从二十年前查起。
目光从遗书上挪开，宏岛高立给了这个叫罗垣的年轻人一个鼓励的笑容。可是罗垣似乎一点不在乎，他微微一笑，似乎一切都是轻描淡写。
“片桐，”待罗垣走开，宏岛高立向身后一张望，年轻的事务官立即走上前来，“你马上回东京，把这个拿去鉴试课和大久保广田的笔迹进行比对。还有，立即让升恭去查一查二十年前铃木和大久保到底在做什么研究，叫小川跟着他。等一下，”他叫住准备离开的片桐尤一，表情骤然严肃，“这件事对各国都要保密，甚至是IBI。”他撇了一眼屋外罗垣的背影。
片桐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他明白上司的意思，大久保广田当年是日本数一数二的生物学家，如果他的死牵扯当年的研究，那么很难说能和国家利益扯得清关系。在一切水落石出之前，仍是谨慎为上。尽管只在一起工作了短暂的时间，但是片桐尤一知道宏岛这个人，器官案的查清当然重要，可是国家利益高于一切。
※※※
东京。
虽然晴朗，但天空中却隐隐的透着一丝阴霾。
升恭龙太总觉得这样的天气触怒了自己。“啊泣。”他使劲吸了吸鼻子，把头更深的埋进大衣里。
“前辈。”升恭身后，一个清丽的声音响起。
升恭龙太知道这个声音的主人，整个特别小组只有一个人会喊他前辈。
“干什么？”转过头，升恭的语气并不友好。
小川有纪子调到这个组没多久，却已经深知升恭这个人在警署虽然也算是老资格，经手过不少悬案，但因为其古怪的性格和暴躁的举止一直受到排挤。小川不喜欢他，不过也不想得罪他。
“前辈，”小川深深一鞠躬，说话时嘴里吐出的热气迅速在空气中扩散，“片桐君电话里是让我跟您一起去档案所调查的。您怎么先走了？”虽说话带着质问的性质，可是从这样一个漂亮的女孩嘴里说出来，顶多也仅有些生气的意味而已。
不过升恭可不这么认为。宏岛那个家伙让自己去调查档案本身就让他觉得窝火，竟然还让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跟着，对自己能力这样的置疑早已让升恭的火气迅速窜升。现在，小川有纪子又自己找上门来彻底的点燃了这座火山。
“对不起啦，小川前辈，我忘了请示您的意见就走了。”升恭说话时声音充满了嘲笑。
这是升恭爆发前的征兆，小川顿时明白自己闯祸了。
“不是这样的。检察官在函馆发现了大久保广田的遗书，中间提到他二十年前的研究。检察官觉得铃木石二想要报的案以及他被害都和这份遗书上所说的内容有关。检察官等不及自己回来就让前辈您去彻查此事，因为在小组中您是他唯一信任的人啊。至于我，不过是去帮您拎拎东西的小人物而已。您将要做的事可是关系到全世界的啊。”小川有纪子为了自保一口气把片桐让她保守的秘密全部告诉了升恭，还毫不吝啬的套了一大堆高帽子。
“这个宏岛。”虽然说话还是冷冷的，可是升恭的火气明显已经压了下去。他转过身，不忘掩饰掉嘴角边得意的笑容。
小川悄悄的舒了口气。
※※※
一天后，函馆。
雪的美丽永远是短暂的，就像大自然的无数生命一样，在诞生的一瞬间就结束了生命的高潮，剩下的就是在等待融化或是被踩踏成坚冰。人类也是如此吧。
宏岛高立此刻正站在铃木家中。事事无常，昨天仍是悬而未决的疑案，今天突然有了突破性的进展，事情快的超乎想象，可是不知为什么宏岛无法抑制住自己不安的情绪，尽管理智告诉他不能无视这随处可见的证据，想到这里，宏岛高立又环视了一遍整间屋子。铃木住在本地一所普通公寓的三楼，离他的研究所不远，因为独身以及工作的关系，平日里一般就住在研究所，因此房间虽然也有些凌乱，但家具以及地板上薄薄的灰尘总让人觉得这里缺乏生气。
“现在的情形要是铃木自己看见了，也会大吃一惊吧。”
宏岛侧过身，对自己说话的是那个有些冷静的过头的罗垣。
“怎么，”见对方不回答，罗垣带着嘲笑的口气又继续说下去，“您不会也认为铃木是凶手吧。”
宏岛高立不再面向他，而是转向整个寓所里忙碌的警员。穿着蓝制服的警察们进进出出，闪光灯不断亮起，不放过现场的任何细节。快门的咔哒声欢快的响起。不停的有身穿制服的警员拿着印有血指纹的手术刀，满是泥土的鞋子，奇怪的谈话记录等等走到宏岛面前等待指示。
“铁证如山。”宏岛的话里不由自主的带着自嘲的语气，但他现在也只能这样说。
“证据也太多了吧，”罗垣说着，几乎要笑起来。也难怪，轰动世界的“器官案”在这里越看越更像是一场闹剧，“是谁会傻到弄这么多证据，以致于别人都要怀疑铃木是凶手的真实性？”
“这证明铃木很有可能就是真正的凶手。”
“那么又是谁杀了他呢？”罗垣饶有兴趣的欣赏宏岛的表情。
“也许是他的同伙。”
“又或者是真正的凶手，”罗垣接着把话说完，“您这么执着的相信铃木是凶手到底是为什么呢？”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宏岛淡淡的回答。
“如果不明白，那么又为何吩咐片桐让命令升恭调查的事瞒着我呢？”罗垣从口袋中掏出一份传真。宏岛接过，正是小川有纪子从东京发来的。上面说，所有有关二十年前的资料都禁止查阅，他们一无所获。
“这就好像有人明白的告诉你：‘我就是告诉你铃木是凶手，你承认也得承认，不承认也得承认’，”罗垣把宏岛想到的都说了出来，“对方应该知道证据越多就越有力量让我们缄默吧。”
宏岛在心里深深的叹了口气，但在脸上并没有表现出来，“回东京。”他淡淡的说道。
※※※
孟菲斯的校园生活区要比教学区大很多，闲暇时到处都是三三两两的学生在周围闲逛。自从认识勃莱斯以后，薇薇安也觉得轻松了一些。罗垣不在时候的孤独感稍稍被缓解了。自从上次罗垣打了个奇怪的电话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后，薇薇安再也没和他联系过，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薇薇安不无担心的想。
“你在想什么？”勃莱斯打断了薇薇安的沉思。
“啊，没什么。这么说你等你哥哥在这里的事办完后就要离开是吗？”薇薇安又继续他们的谈话。
“嗯，应该还有几星期。”
“你哥哥是个什么样的人啊？怎么没听你谈起过你的父母？”突然感到自己在没话找话，薇薇安对勃莱斯有些歉意。
“我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我是跟着哥哥长大的。哥哥是个好人，虽然有些古怪。对了，薇薇安，你想不想见见我哥哥？”勃莱斯期待的望向薇薇安。
“嗯？当然。”望着这个大孩子那么认真的表情，薇薇安并没有其他选择。
※※※
宏岛坐在办公室里放下电话，多年的经验让他明白有些时候自己必须接受现实，然而望着自己办公室关着的门，想着外面焦急等待的同事，即使如宏岛这样坚强也多多少少会有些泄气。但是事实总要去面对。宏岛高立站起身，慢慢向门口走去。
事务官片桐尤一坐在自己狭小的办公桌前，试图让注意力集中在手头的事务上，然而他总是不由自主的抬头望向组长办公室那扇紧锁的门。门前，小川有纪子早已不知道徘徊了多少圈，还不时的把头凑向门缝，企图让自己相信看见的不是一团漆黑。升恭龙太靠在墙上，两臂抱着放在胸前，有好几次他几乎破门而入，不过最终都忍住，只愤愤的把不满发泄在桌子上。所有特别小组的成员无不紧张万分，除了罗垣依旧保持着他潇洒自如的态度。
门开了，宏岛走了出来，“凶手就是铃木石二。”他说出了他们等待的答案。
“可是他一个人怎么可能在世界范围内做那么多起案子？况且又是谁杀了他呢？”片桐站起来，急切的问道。
“‘蝴蝶’，”宏岛简单的回答，“我们不是发现铃木和‘蝴蝶’联系的证据了吗？”
“可是……”
“够了，”片桐还想继续，一向温和的宏岛却喝住了他，“有纪子，你把这个消息通知各国警方和媒体。”
“他们会相信吗？”有纪子怀疑的问。
“会的，”一直没有说话的升恭开口了，一脸嘲笑的望着宏岛高立，“就像我们一样。”
离远艾_方的死已经过去了两个星期。但是瑞安仍然毫无头绪。幸而在此期间并没有新的案件。媒体注意力的调转使得瑞安没有因为这两个星期的无所事事受到指责。
埃默和罗垣昨天结束了奔波（当然两人的劳累程度是不可同日而语的）。关于先天性病人的资料已经汇去了里森的实验室，至今还没有发现新的特殊氨基酸携带者，不过瑞安也并不期待他们的行动有什么结果，毕竟诊治过先天性疾病的诊所成千上万，国际调查局探访的只是带有针对性的很少一部分。
克里_瑞安桌上的报告几乎都来自里森博士。从各国传回的资料来看，已经证实所有受害者体内确实都含有里森所谓的不知名而且极难察觉的类似氨基酸物质。日本警视厅似乎有所发现，不过最近一直都没有消息，上面已经要求瑞安派一人去协助调查。
瑞安懊恼的放下手上的资料。恰好有人敲门。
“进来。”
“先生，很晚了，早些回家吧。”是埃默。
瑞安看了看墙上的钟，时针毫不迟疑的停在十一的位置。是啊，很晚了……
※※※
孟菲斯大学。
从早晨开始，天空就飘起了小雪。中午清冷的阳光轻松的融化这些刚落地的精灵。诺大的校园里几乎无人打伞，雪落下，白了发丝，又慢慢的渗进。
薇薇安斜靠在湖边的树下，雪的身影太轻柔，威胁不到这里。
女孩最近一直心神不宁，不仅是因为那个奇怪的，若隐若现的梦，还有童年不清晰的点滴回忆。
薇薇安是个孤儿，从五岁起就一直住在孤儿院，那之前的事她一点都不记得，也是在那里她第一次遇见了罗垣。她依旧清晰的记得那个夏天……
2051年圣薇薇安修道院独自坐落在大西洋的一座孤岛上，修道院的面积不大，修女的人数不过几十名。典雅的褐色建筑如欧洲的古典城堡零零星星的建在修道院中，墙砖中绿油油的生命因为海风的温柔而格外鲜活。圣薇薇安修道院没有什么名气，世人对它仅有的一点认识也停留在它作为孤儿院的功能上（似乎曾经有个歌星在这个长大，因为红的时间不太长，他和这个孤儿院一起慢慢被淡忘）。
修道院的草坪很少被修剪，长长的杂草无所顾忌的生长着。草地中一棵树下坐着一个七岁的女孩，瘦小的身体几乎被杂草掩盖。女孩五岁来到这里，被发现时什么记忆也没有，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记得。修女们给这个可怜的孩子起名薇薇安，而女孩也像和她同名的修道院一样安静却总带着一丝丝的忧郁。
薇薇安坐在这里，夏天的阳光在树梢上呻吟，蝉像被点燃了一样拼命叫着，要让生命在燃烬前释放。女孩安安静静的斜倚在树干上发呆，时间的流逝似乎引起不了她过多的关注。
远处不知为何响起一阵嘈杂声，薇薇安慢慢站起身，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在这个小小的修道院任何骚乱都是特别的。薇薇安好奇的跑过去，踮起脚，脑袋刚好超过那些同样好奇的小鬼们。人群中，两个嬷嬷吃力的抬着一个十一二岁的男孩，男孩像是睡着了，但是身体却一刻不停的扭动，更糟糕的是，薇薇安忍不住捏住了鼻子，这个孩子身上一股酒气。
这个令薇薇安十分好奇的男孩在修道院待的时间并不长，事实上，一个星期以后他就被一个自称是他哥哥的人带走了。但是不知为何薇薇安一直都记着第一次见到他的那一天。
直到偶有一天同样在一棵树下，十几年后的薇薇安再次碰上了当年那个男孩，并且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完全不认识自己的罗垣。想到这里，薇薇安忍不住轻笑，“这个家伙，一点都没有变啊。”
“你好，”突然有个声音在背后响起，吓了薇薇安一跳，“对不起，我是新来的，”薇薇安转过身，说话的是一个看上去有些腼腆的年轻人，戴着一副眼镜，眉宇间似乎有些熟悉的痕迹，“我叫达卡_勃莱斯。”男孩的笑容却很大方。
薇薇安有些诧异。
“我，”勃莱斯看着女孩，好像也有些不知道怎么办好，他脸微微一红，“我刚好路过，看见你一个人站在这里，我，你懂我的意思吗？我觉得我们好像认识，就自然而然的过来跟你打招呼，可是你知道，我们似乎并不认识。”勃莱斯急欲表达清楚自己的意思，又生怕被薇薇安误会自己在编一个拙劣的搭讪谎言，一时间语无伦次。
女孩却出乎意料的笑了。“我叫薇薇安。”
“嗨。你好，这样我们就算认识了是吗？”勃莱斯一副兴奋的样子。
一颗幸运的雪花终于穿透了大树，落在地上。融化。
※※※
日本函馆。
大雪终于累了，在狂吼了两天之后，天空渐渐平静下来，阳光难得的落下，虽然清冷，却也不失温柔。
宏岛高立已经是第二次来到这里。在已故的铃木石二的研究所，他似乎能感觉到逝者的呼吸。
“这是什么？”
宏岛循声望去，一个戴着塑料手套的年轻人从一本记载着当地环境数据的工作手册中抽出一张纸。对于这个年轻人宏岛并不了解。两天前由IBI方面派来协助调查。对于毫无进展的案子，各国都希望这种人员的交流能够至少使案子向前进一些。
宏岛并不赞同这种做法，不过似乎也没有其他办法。加之对方并没有什么过错，他也就收起了自己的不快。
“怎么了？”
“你看这个。”年轻人把手上的纸摊开。宏岛惊讶的发现，那张纸竟然是自杀身亡的大久保广田的遗书。而且这份遗书是写给铃木石二的。
遗书上写道：“二十多年了，我无法忍受这样的生活。你知道长久以来支撑我活下去的信念是什么吗？我想，你铃木石二能做到的事，我大久保广田也能做到。可是现在我厌倦了。对于我所做的事情我一点也不后悔。也许你会奇怪那我为什么要选择了结自己的生命。铃木，你不明白，是的，你恐怕永远都不会明白我的感受了。我是一个科学家，本来还可以更出色，只要给我时间。也许过去发生的那些事对你来说什么都不算，可是对我来说，那就是生命。我一直在等着一个机会，现在机会来了，一切将要继续下去。而我的死，是我能为我的梦想付出的最后的代价。是啊，代价，你知道，我一直讨厌这个词。”
为什么铃木没有把遗书交给当时前来调查的自己？还有这份奇怪遗书的内容，大久保究竟做了什么以致于要用自杀来偿还？这和铃木急欲赶去东京告诉自己的事有什么关系？还有，宏岛的眼睛最后集中到了一个数字上——二十年。他突然有了一个明确的方向，如果想知道铃木石二的死因，以及他和大久保广田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也许一切应该从二十年前查起。
目光从遗书上挪开，宏岛高立给了这个叫罗垣的年轻人一个鼓励的笑容。可是罗垣似乎一点不在乎，他微微一笑，似乎一切都是轻描淡写。
“片桐，”待罗垣走开，宏岛高立向身后一张望，年轻的事务官立即走上前来，“你马上回东京，把这个拿去鉴试课和大久保广田的笔迹进行比对。还有，立即让升恭去查一查二十年前铃木和大久保到底在做什么研究，叫小川跟着他。等一下，”他叫住准备离开的片桐尤一，表情骤然严肃，“这件事对各国都要保密，甚至是IBI。”他撇了一眼屋外罗垣的背影。
片桐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他明白上司的意思，大久保广田当年是日本数一数二的生物学家，如果他的死牵扯当年的研究，那么很难说能和国家利益扯得清关系。在一切水落石出之前，仍是谨慎为上。尽管只在一起工作了短暂的时间，但是片桐尤一知道宏岛这个人，器官案的查清当然重要，可是国家利益高于一切。
※※※
东京。
虽然晴朗，但天空中却隐隐的透着一丝阴霾。
升恭龙太总觉得这样的天气触怒了自己。“啊泣。”他使劲吸了吸鼻子，把头更深的埋进大衣里。
“前辈。”升恭身后，一个清丽的声音响起。
升恭龙太知道这个声音的主人，整个特别小组只有一个人会喊他前辈。
“干什么？”转过头，升恭的语气并不友好。
小川有纪子调到这个组没多久，却已经深知升恭这个人在警署虽然也算是老资格，经手过不少悬案，但因为其古怪的性格和暴躁的举止一直受到排挤。小川不喜欢他，不过也不想得罪他。
“前辈，”小川深深一鞠躬，说话时嘴里吐出的热气迅速在空气中扩散，“片桐君电话里是让我跟您一起去档案所调查的。您怎么先走了？”虽说话带着质问的性质，可是从这样一个漂亮的女孩嘴里说出来，顶多也仅有些生气的意味而已。
不过升恭可不这么认为。宏岛那个家伙让自己去调查档案本身就让他觉得窝火，竟然还让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跟着，对自己能力这样的置疑早已让升恭的火气迅速窜升。现在，小川有纪子又自己找上门来彻底的点燃了这座火山。
“对不起啦，小川前辈，我忘了请示您的意见就走了。”升恭说话时声音充满了嘲笑。
这是升恭爆发前的征兆，小川顿时明白自己闯祸了。
“不是这样的。检察官在函馆发现了大久保广田的遗书，中间提到他二十年前的研究。检察官觉得铃木石二想要报的案以及他被害都和这份遗书上所说的内容有关。检察官等不及自己回来就让前辈您去彻查此事，因为在小组中您是他唯一信任的人啊。至于我，不过是去帮您拎拎东西的小人物而已。您将要做的事可是关系到全世界的啊。”小川有纪子为了自保一口气把片桐让她保守的秘密全部告诉了升恭，还毫不吝啬的套了一大堆高帽子。
“这个宏岛。”虽然说话还是冷冷的，可是升恭的火气明显已经压了下去。他转过身，不忘掩饰掉嘴角边得意的笑容。
小川悄悄的舒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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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后，函馆。
雪的美丽永远是短暂的，就像大自然的无数生命一样，在诞生的一瞬间就结束了生命的高潮，剩下的就是在等待融化或是被踩踏成坚冰。人类也是如此吧。
宏岛高立此刻正站在铃木家中。事事无常，昨天仍是悬而未决的疑案，今天突然有了突破性的进展，事情快的超乎想象，可是不知为什么宏岛无法抑制住自己不安的情绪，尽管理智告诉他不能无视这随处可见的证据，想到这里，宏岛高立又环视了一遍整间屋子。铃木住在本地一所普通公寓的三楼，离他的研究所不远，因为独身以及工作的关系，平日里一般就住在研究所，因此房间虽然也有些凌乱，但家具以及地板上薄薄的灰尘总让人觉得这里缺乏生气。
“现在的情形要是铃木自己看见了，也会大吃一惊吧。”
宏岛侧过身，对自己说话的是那个有些冷静的过头的罗垣。
“怎么，”见对方不回答，罗垣带着嘲笑的口气又继续说下去，“您不会也认为铃木是凶手吧。”
宏岛高立不再面向他，而是转向整个寓所里忙碌的警员。穿着蓝制服的警察们进进出出，闪光灯不断亮起，不放过现场的任何细节。快门的咔哒声欢快的响起。不停的有身穿制服的警员拿着印有血指纹的手术刀，满是泥土的鞋子，奇怪的谈话记录等等走到宏岛面前等待指示。
“铁证如山。”宏岛的话里不由自主的带着自嘲的语气，但他现在也只能这样说。
“证据也太多了吧，”罗垣说着，几乎要笑起来。也难怪，轰动世界的“器官案”在这里越看越更像是一场闹剧，“是谁会傻到弄这么多证据，以致于别人都要怀疑铃木是凶手的真实性？”
“这证明铃木很有可能就是真正的凶手。”
“那么又是谁杀了他呢？”罗垣饶有兴趣的欣赏宏岛的表情。
“也许是他的同伙。”
“又或者是真正的凶手，”罗垣接着把话说完，“您这么执着的相信铃木是凶手到底是为什么呢？”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宏岛淡淡的回答。
“如果不明白，那么又为何吩咐片桐让命令升恭调查的事瞒着我呢？”罗垣从口袋中掏出一份传真。宏岛接过，正是小川有纪子从东京发来的。上面说，所有有关二十年前的资料都禁止查阅，他们一无所获。
“这就好像有人明白的告诉你：‘我就是告诉你铃木是凶手，你承认也得承认，不承认也得承认’，”罗垣把宏岛想到的都说了出来，“对方应该知道证据越多就越有力量让我们缄默吧。”
宏岛在心里深深的叹了口气，但在脸上并没有表现出来，“回东京。”他淡淡的说道。
※※※
孟菲斯的校园生活区要比教学区大很多，闲暇时到处都是三三两两的学生在周围闲逛。自从认识勃莱斯以后，薇薇安也觉得轻松了一些。罗垣不在时候的孤独感稍稍被缓解了。自从上次罗垣打了个奇怪的电话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后，薇薇安再也没和他联系过，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薇薇安不无担心的想。
“你在想什么？”勃莱斯打断了薇薇安的沉思。
“啊，没什么。这么说你等你哥哥在这里的事办完后就要离开是吗？”薇薇安又继续他们的谈话。
“嗯，应该还有几星期。”
“你哥哥是个什么样的人啊？怎么没听你谈起过你的父母？”突然感到自己在没话找话，薇薇安对勃莱斯有些歉意。
“我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我是跟着哥哥长大的。哥哥是个好人，虽然有些古怪。对了，薇薇安，你想不想见见我哥哥？”勃莱斯期待的望向薇薇安。
“嗯？当然。”望着这个大孩子那么认真的表情，薇薇安并没有其他选择。
※※※
宏岛坐在办公室里放下电话，多年的经验让他明白有些时候自己必须接受现实，然而望着自己办公室关着的门，想着外面焦急等待的同事，即使如宏岛这样坚强也多多少少会有些泄气。但是事实总要去面对。宏岛高立站起身，慢慢向门口走去。
事务官片桐尤一坐在自己狭小的办公桌前，试图让注意力集中在手头的事务上，然而他总是不由自主的抬头望向组长办公室那扇紧锁的门。门前，小川有纪子早已不知道徘徊了多少圈，还不时的把头凑向门缝，企图让自己相信看见的不是一团漆黑。升恭龙太靠在墙上，两臂抱着放在胸前，有好几次他几乎破门而入，不过最终都忍住，只愤愤的把不满发泄在桌子上。所有特别小组的成员无不紧张万分，除了罗垣依旧保持着他潇洒自如的态度。
门开了，宏岛走了出来，“凶手就是铃木石二。”他说出了他们等待的答案。
“可是他一个人怎么可能在世界范围内做那么多起案子？况且又是谁杀了他呢？”片桐站起来，急切的问道。
“‘蝴蝶’，”宏岛简单的回答，“我们不是发现铃木和‘蝴蝶’联系的证据了吗？”
“可是……”
“够了，”片桐还想继续，一向温和的宏岛却喝住了他，“有纪子，你把这个消息通知各国警方和媒体。”
“他们会相信吗？”有纪子怀疑的问。
“会的，”一直没有说话的升恭开口了，一脸嘲笑的望着宏岛高立，“就像我们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