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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nce 黑水之都 第六章 离去

    黄昏耐心的把它目光所及之处浸染成金色,这种醉人的颜色有些类似上好的醇酒,带着反光的斑驳,流淌。夕阳之下,一片斑斓的大海穿着金色的披风,慢慢的叙说着一种只有海鸟可以听懂的语言,偶尔可以听见海鸟一声凄厉的回声,千百年来,它们一代一代的家族无不为大海的故事动容。海岸边有一道白细的沙滩。这一带的沙很浅,离岸边不过几米,但却有着纯粹而细致的白沙,如同很久很久以前被人精细的铺制。岸边停泊着一艘大船,木质的船身已经开始腐烂,似乎已经迷失在这个港湾数个世纪。

    此时所有的事物像一个梦境般盘旋,阿可觉着自己正融化在金色的夕阳中,俯视着地面,似乎一切并不真实,而只是回忆之门被打开而已。

    “苏姿,你还记得这里吗?”

    阿可听见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她认得是那个一直在她身边的男孩在说话。

    “苏姿?”阿可迷惑。

    “是啊,苏姿,你不记得了吗?你的名字。你还记得那张画吧。我们第一次见面就是在这条船边。”

    海滩边的景色开始旋转,阿可现在能够清晰的看见一个男人坐在船边,正往面前的画板上涂抹颜色。

    “是的,就是这个时候,”那个男孩的声音又一次响了起来,“你看你过来了。”

    随着他的话,一个女人出现在海滩上,黑色的长发披肩,好奇的打量着作画的男子。太阳把金色的碎片散落在他们身上,如同一幅古老的画卷。

    “你的声音无比温柔,你说你希望我能够为你画一幅画,然后那整整一个夏天世界只剩下我们两人和细细的沙滩。苏姿,你想起来了吗?”陷入陶醉的声音突兀的急切起来,阿可模糊的感到其中隐约的威胁。

    “画?”她喃喃,脑海中闪电般的滑过一副肖像画,画上的女人有着和她一样的面容,脸庞有如黑夜与月光,霎时间一个名字清晰的出现在她的脑海中,在画的下方,那个她曾经目睹过的署名,“费尔南多。”不知不觉她说出了声。

    “是的。你终于想起来了,”声音中无尽的宽慰与满足,“那就是我,你无数次温柔呼唤的名字,我亲爱的苏姿。”

    “苏姿,我的名字……”女孩呓语。

    “是的,苏姿……我终于找回了你……”蛊惑的声音一点点的下陷,深潭中没有一丝回声。

    ※※※

    黑水之下,城市中的唯一两个客人仍在到处徘徊。

    “她的面色好一点了呢。”卡帕尤利无暇顾忌周围古朴的,带着一丝诡异美丽的城市,看着怀中的女孩说。

    孔隆应声回头,果然,安静躺着的平可已经没有了刚才痛苦的神情,眼睛安静的闭着,白皙的脸上带着一丝红润,隐约的显出一种奇特的光晕。孔隆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卡帕尤利见状不安的问。

    “希望这不是她放弃抵抗的征兆吧。”孔隆喃喃。不过还没等他解释这句让人费解的话,一阵淅沥的流水声似乎越来越近,两人猛然回头,高地之上巨大的浪头突兀的形成,被狭窄的青石路面夹着,直向他们冲来。几乎没有任何反应时间,二人拔腿就跑。

    水声巨大,孔隆边跑边挣扎的喊着,“尽量拖延,我们能坚持多久平可就能战斗多久。”

    卡帕尤利显然明白了他的话,在巨浪的追逐中,他越跑越快,“谁在操纵它?”

    孔隆在奔跑中惊讶的回头,“什么?”卡帕尤利异常冷静的声音让他吃了一惊。

    “这浪总不可能自己凭空出现吧,一定有什么人在操纵他不是吗?”

    孔隆如梦初醒,自己怎么早先给忘了呢,浪头如此明晰的追逐着他们,那个操纵它的人一定就在附近。可是即使知道了又怎么样呢?面对那个既清楚又模糊的敌人,他们是应该找到他冒风险干掉他,还是离他越远越好,尽量不要正面对峙呢?不过也许不论选择哪条路都是一样的,似乎对方已经强大到让这两种选择指向同一结果,孔隆不禁苦笑。

    “告诉我他在哪儿,”卡帕尤利反常的冷静,把灵异侦探从机械的奔跑所带来的恍惚中拉了出来,“你应该能够找到他,不是吗?”

    追逐的水势没有减弱的迹象。灵异侦探吃惊的撇了大块头一眼,“你要做什么?”

    “按你说的,给阿可争取时间。”

    一分钟之后,一个高大强壮的身影拐进了左边的巷子,一束头发有些凌乱的束在脑后,腰间的弯刀随着奔跑摆动。比他瘦小很多的另一个男人怀中抱着一个女孩,在巨浪的追逐中不断向前逃跑。

    钟塔上面带诡异微笑的神秘男子似乎并没有发现有人正迅速朝自己接近。

    ※※※

    教堂里,卸了面具的富兰克林_舒特把手轻轻的放在圣经上,乍一看,他不过三十多岁,修的整洁的面容上,带着一种震慑的威严,某种说不出的光芒似乎由内而外的散发。此时,他紧闭双眼,抚平自己因触碰圣经而带来的兴奋。他从识字时起读的第一本书就是圣经,一晃三十多年过去了,这种因兴奋而引起的微微战栗却没有一点消减,似乎他的生命就是这本书另一种形式的存在。

    稍稍平复了心情,这个假扮做舒特的男子轻轻的舒了口气,将精神集中在手捧的字句中,从很早以前开始,他就能很快进入冥想状态,这种特异的禀赋加固了他对于信仰无与伦比的忠实。

    思绪飘离,在摇曳的火光中,他的神情越来越不真实……

    ※※※

    猛一回头,一把弯刀在青色的雾气中散发着凛冽的寒光,而弯刀主人粗犷的脸更添加了这种独特武器的霸气。感觉不到任何灵力,浮在空中的费尔南多望着钟楼顶面对自己站着的敌人,不由的浮起嘲笑的表情,这个世界上永远都有那么一些愚蠢之徒,自愿用血肉之躯去尝试接触这奇妙力量的瞬间,所带来的死亡快感。

    “你就是费尔南多?”

    来者巨大的嗓门让费尔南多一阵蹙眉,他认识这个大汉,刚刚就是他一直抱着苏姿躲避着自己。想到这个野蛮人的双手竟然也配抱着女神一样的苏姿,费尔南多不由的感到恶心。

    “你到底为什么要致阿可于死地?”

    费尔南多诧异,这个人竟丝毫没有感觉到死亡的来临,他还是比较习惯于看见臣服的表情,这种人类对于自身极限清醒的认识才是让人满意的状态。不过用不了多久,这个人就会觉悟了,费尔南多这样想。

    “胆小鬼,你为什么不回答我的话?”

    “你想知道什么呢,”费尔南多缓缓的回答,声音中带着一种女性的柔软,“我并不认识你口中所说的阿可,我只是要把我的苏姿带回家。”

    “苏姿?什么苏姿?”卡帕尤利的庞大身躯在小小的钟塔顶部显得十分拥挤,他握着手上的弯刀在这狭小的空间,就好像用菜刀切下蚂蚁的后腿一样不方便。

    费尔南多没有回答他,似乎不愿在一个没有几分钟好活的人身上再多费口舌。他举起右手,动作缓慢而轻柔,似乎带着一种让人沉睡的安静,可是就在他的手举到头顶的瞬间,一股强大的气流顺着他的右臂刚刚滑过的轨迹,如刀片般直冲向卡帕尤利。攻击突然,后者没来得及躲开,加之身体在狭小的空间移动不便,卡帕尤利举刀硬生生的接下这一击,身体被强大的冲击力推动的后移,后跟勉强的停在钟塔的边缘,几颗拳头大小的石块滑落,几秒钟后传来坠落的闷响。

    如同卡帕尤利料想的一样,对方没有给他另一次机会。又一刃风刀紧接着扫来。不过这一次,卡帕尤利暗想,我也不会再给你任何机会了。

    向左一侧身,他恰恰避过风刀,在落地的同时凭借强大的爆发力跃起,弯刀由着身体内侧向外划出一道弧线。费尔南多微微一笑,嘲笑的眼神不减,身体自如的后退,悬在空中,离钟塔更远。而在同时,一阵撕扯的疼痛从卡帕尤利的背部瞬间胀满全身,不知何时他本以为躲过的那刃风刀竟调转方向,如同一柄锋利的钢刀在他背部撕开一个巨大的伤口。血还没来得及喷涌出来,肉已经胀开伤口,似乎在挣扎着喘着粗气。然而致命的危机还不在于此。风刀所带来的强劲力量狠命的推桑大汉的身体,卡帕尤利一个踉跄跌下钟塔。

    费尔南多有些惋惜的摇摇头,不能看见对手对于自己精巧的攻击表示敬畏,对他来说是个不大不小的损失。

    不过显然他太低估了对手——钟塔正中,一只手正艰难的搭在一块凸起的石块上,下面坠着一个强壮的身体。费尔南多注意到了这个小小的失误,他慢慢的控制身体往下飘,看着对手死亡一刻的表情是他的一大爱好——也许他从今往后会改变这种习惯。

    卡帕尤利清楚的看见敌人的靠近,左臂因为手用力过度而青筋直暴,抓着弯刀的右手垂下,后背的鲜血随之下流,在刀尖处汇集成一滴滴饱满的锥形,下落。

    尽管伤势如此严重,值得庆幸的是卡帕尤利的思维没有受到任何影响,肉体上的痛苦似乎反而加快了思维的运转。

    费尔南多越来越接近了,可以看出他正在创造又一个风刀,似乎对于只用这种小伎俩就能击败对手很是满意。时间和距离都在一点点接近中。刹那间,一道带着强大破坏力的风和卡帕尤利的身体同时移动,两者几乎紧贴着交叉而过。一连串碎裂声响起,钟塔被拦腰斩断,风刀切出的完美截面清晰可见,上半部分钟塔轰然崩溃,碎石四溅,与此同时,两个身体也同时落地,卡帕尤利用自己强壮的身体硬生生的把费尔南多拉向地面,大小的碎石砸落在两人身上……

    ※※※

    城市的羊肠小径蜿蜒曲折,或高或低的向四周延伸开来。木头的招牌偶尔吱嘎一响,似乎在等待从未有过的顾客光临。石制的房屋带着时间的厚重,每栋都有自己独特的相貌,有的矮而方,有的是几层的小楼,修着景致的小阳台和从没有摆放过色彩的花架。时间在这个没有生命的城市不存在意义,一切都打着老人慵懒的个性。

    一阵洪水却突如其来的打破了这种安宁,水流和石块的敲击声几乎让城市热闹起来,然而一切去得和来得同样快。

    一条小巷里,气喘吁吁的孔隆瘫坐在地上,怀里的平可依旧安静的沉睡。青石路面冰冷的触感一点点浸透孔隆的身体,似乎刚才水的侵袭所带来的破坏还要很久才会完全消失。

    孔隆并不太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就在刚才还追逐着自己的巨浪突然消失。只有一种解释——那个大块头把费尔南多缠进了一次战斗,他没有办法再同时控制巨浪。想到这里,孔隆不禁无奈的笑了,抬头,黑水在上方静止,如同这个世界独特的天空,不带一丝无力和反抗。这些蝴蝶呀,他喃喃。

    ※※※

    一些模糊的记忆开始像血液一样在她的身体中循环,女孩感到无所适从,苏姿……她反复的想到这个名字,这个据说是属于自己的名字——可是为何如此陌生和遥远……

    夕阳浓烈,金色的音符在太阳目光所及的一切事物上跳跃,似乎正在断言美好的回忆是从来不曾消失的,它们如海滩上的贝壳,刚刚被人拾起。可是,女孩无法抑止另一种反抗,是的,这是身体的本能,但是它要反抗的是什么?女孩一无所知。

    顿然,某种压力消失了,身边那个一直说话的声音不见了,被压制久了的疑惑像涨潮般涌起,恰在此时,一阵祷告响起。

    隐隐的,女孩听到一个既陌生又熟悉的声音念道,“拯救我们的神啊,你必以威严秉公义应允我们。求你亲近我,救赎我,求你因我的仇敌把我赎回……”

    不知不觉,女孩开始跟着轻声念起来。夕阳渐渐消散,只在空气中留下恬静的香气和淡淡的回响……拯救我们的神啊……

    ……

    “你醒了吗,阿可?”严肃而坚强的声音回响在平可耳边。

    “谢谢你,亚伯兰,”勇气和愤怒在一起流回平可的身体,“是头儿让你来的吗?”

    “不,是‘孔雀’亚瑟。他告诉了我一切。”

    啊,亚瑟……能够重新说出这个名字真好……

    ※※※

    偶然的,孔隆似乎感到怀里的躯体抽动了一下,轻微的像是幻觉。然而几秒钟之后,怀中的人已经瞪着大眼睛望着自己。

    “你看起来不错呀。”孔隆打着招呼。

    “你可不怎么样,”平可站起身,身上的金色礼服早已不成样子,“怎么弄得自己湿漉漉的?游泳去了?”

    “呵,是啊,人在有压力的环境中最需要放松。”

    “卡帕尤利呢?”

    “大块头?正和老朋友费尔南多打架吧。”

    “什么!你就让他一个人去对付那个混蛋!”平可发怒。

    孔隆站起身,掸掉粘在身上的泥土,“这叫分工合作,他对付敌人,我扛麻袋。”

    “麻袋?你说谁是麻袋?”

    “现在不是争当麻袋的时候,”孔隆故作严肃,“那个大个头蝴蝶大概坚持不了多久了。”

    ……

    倒塌的钟塔之下一片狼藉,碎石重新清理了地貌。

    而在废墟之上,两个人影疲惫的喘息,似乎刚结束一轮恶斗。卡帕尤利全身是血,银色的弯刀在流淌的红色中散发着诡异的光芒。费尔南多的情况看起来要比他好很多,虽然身上沾满了灰尘,却没有一点血迹,身体略显无力,但是能力并没有受到太大影响。他发出一种低低的声音,某种卡帕尤利听不懂的语言从中倾吐出来。

    大块头双手握紧刀柄,紧张的倾听周遭的异动。响声越来越大,地面起先微微的震颤,而后变成了狂怒的抖动。一直安稳伏在地面的碎石像是感觉到了某种召唤,腾空而起,漂浮在空中,随后向着一处聚拢,形成一条巨大的石龙。

    石龙凝视着卡帕尤利,一滴冷汗从后者额上渗出。没有任何预兆,石龙突然发动了攻击,巨大的脑袋向着卡帕尤利猛地撞来,身体随之舞动。

    卡帕尤利向后拼命奔跑,面对这样的怪物他甚至没有还手之力。然而石龙的庞大丝毫没有妨碍他的速度,两者之间的距离一点点迫近。

    恰在此时,一阵金光闪过,一把三叉戟直插石龙的喉颈,青色的雾气遮不住它身上的光芒。

    石龙倒地,轰然巨响。

    卡帕尤利和费尔南多同时转头,一金一黑两个衣衫褴褛的人影站在他们面前。

    “阿可,你没事!太好了。”卡帕尤利掩饰不住的喜悦。

    “我也没事啊!”一旁的孔隆“隆重推荐”自己。可惜每人搭理他。

    “苏姿,你怎么出来了?”费尔南多突然变得温柔,语气中蛊惑的意味一点点加深。

    “我不是苏姿,”平可带着不可言说的愤怒,“我也不是你的猎物。”

    “你在胡说些什么?”费尔南多面不改色,甚至连孔隆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让人昏昏欲睡的异常。

    平可大声说道,“我说你别想再次抓走我!”顿然,昏沉的空气一扫而空,只剩下纯粹的对峙。

    费尔南多表情凝重起来,他叹了口气,“既然这样的话,看起来我不得不强行带你回家了。”

    “你做不到的,”平可愤怒的语气中带着无限的自信,“只要我不承认自己是苏姿,你就没有办法把我的灵魂注入到那个已经死去的女人的身体里,”看着费尔南多的惊诧,平可继续说下去,“难道不是这样吗?自从苏姿死后,你所做的就是不断穿梭于所有不同的时空,借住血痕之椅的力量寻找所有与你的爱人拥有相似灵魂的人,借此来延长她的生命。但是,这次你错了,因为我的名字叫平可,我有着我自己重要的回忆,我的心愿,我活下去的勇气决不会低于你对苏姿生命的渴望!”

    费尔南多不易察觉的微笑,身体似乎慢慢黯淡下去,“看来这次我是失败了。我找对了候选者,却还是功亏一篑。”

    “你错了,”平可断然道,“也许我和苏姿拥有相似的相貌,可是从头至尾我们都没有一样的灵魂。”

    “呵,我还是没有想到你会猜到所有的事。”费尔南多的身体终于消失了,青色的雾气没有留下一丝波动。平可知道他不会死,他只是离开了这个时空而已。

    “不,不是我猜到的,是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人,就像苏姿的你一样。”平可对着那黑水的天空喃喃。

    ※※※

    黑水之都的机场完全没有了来到时的豪华,人们行色匆匆,都纷纷要尽早逃离这个鬼地方。

    平可又重新换上了一身黑色牛仔装,神色中还有些残余的疲惫,卡帕尤利走在她旁边,似乎心情愉悦。

    “平可,大块头!”身后,一个声音喊住了他们。孔隆追了上来,米奇背着硕大的包裹跟在他身后。

    “哎呀,总算追上你们啦。”孔隆气喘吁吁的停下来。

    平可狐疑的盯着他,“你还有何贵干?”

    “别这样嘛,”孔隆“友好”的招呼,“我们搭你们的便车回去你们应该不介意吧。”

    “你太客气了,我们哪来得的这么大的福气呢?”平可“寒暄”,“我们已经帮你们重新租了飞船,实在不能让您屈尊和我们待一起呀。”

    顺着平可的手指望去,一架又小又破的飞船停在机场的角落里。

    “再见啦,这次合作很愉快。”卡帕尤利鼓励的拍拍孔隆的肩膀,随后转身和平可一起向一架豪华大飞船走去,飞船门口,一个牧师打扮的人静静的等着他们。

    第七章完结。一个月之后的某天凌晨,一声啼哭从东欧一座小城市的普通人家传来,这是这家的第三个男孩。取名——费尔南多……

    第三卷活死人之家(前篇)。肯坐在驾驶座上,老旧的汽车不时散发出刺鼻的汽油味。在这个飞车“猖狂”的年代,汽车已经不常见到,更别提这种“古董老爷车”了。

    很快这车就该和我一样退休了吧。肯不禁这样悲哀的想到。

    老乔治_肯今年已经五十多岁,在这座城市的小警局干了一辈子,妻子二十年前被持枪歹徒杀害之后肯一直未婚。在过几个月,肯就正式退休,抱着他的退休金离开这个鬼地方。

    今天不是肯值班,他驾着汽车一路驶去。

    城市上空月光惨白,大街上没有一家还在经营的店铺——傍晚之前结束营业是这个城市所有商人都懂的常识。毕竟没有人会忘记这是一个罪犯猖獗的地方。路两边的路灯大半已经损坏,零星的几个亮着的灯把忽明忽暗的微弱光线撒在满是烟头和碎酒瓶的路面上。

    肯并不担心自己会被执勤的同事看见,虽然上面有明确规定,但是谁也不会真的在晚上穿着警服进入这片区域。肯往前开着,街面渐渐热闹起来,好几个打扮诡异的女人站在路边。肯认识其中的一个——玛格丽特,几年前,有一次肯喝醉了,用一个月的薪水换了这女人的一夜。而此时,她正用冷漠的眼神瞅着肯,黑色的皮短裙紧紧的包着圆润的臀部,大腿修长,被黑色的网状袜子遮住,上身一件黑色胸衣突出在长袖夹克里,卷曲的黑色长发垂下,鲜红的嘴唇中夹着一支白色的烟,慢慢的雾气在周围散开。

    肯承认和这个女人在一起的那个晚上是他这么多年来感觉最好的一次,不过即使这样,他也决不会在口袋干瘪的时候主动找她搭讪,他心里清楚这种城里最好的货色,本事可并不局限在床上。

    肯把车停在一边,径直朝玛格丽特身边的俱乐部走去。这家名为“阴雾都”的俱乐部大门五彩的闪着各种颜色的灯,低俗而极没品味,大门前站着粗壮的大汉,随身的武器一目了然。肯走过去,大汉拦下他,抱着的双臂没有动,只是右手摊开。肯自觉的从上衣兜里掏出一张卡片,这是“阴雾都”的会员证。大汉招手示意放行,肯沿着楼梯下去。

    狂暴的金属敲击声越来越响,纯粹的愤怒与欲望,毫无旋律可言。肯不由的想,再过个几年他肯定会因受不了这音乐而永远告别这里。或许不用几年,等退休了,就可以找一个安静普通的城市安度自己的晚年。

    不过此时纯金属乐的强度却一点都没有减轻,墙壁似乎也在微微颤抖。狭窄的楼梯上一个年轻男人粗暴的把一个女人按在墙上,手和嘴同时钻进她的上衣,肯想从他们后面挤过去,却换来一声臭骂。

    俱乐部大厅内烟雾弥漫,到处是劣质烈酒散发的难闻气味,不难看出这里是什么人的天堂。离门不远处,一个女人坐在一个肥胖男人的腿上,右手杯中紫色的液体流动。她的年纪已经不小,即使脸颊被涂抹的惨白也遮不住一条条皱纹,被染成红色的头发干枯的搭在耳边。看见肯进来,这个女人和她的胖朋友打了个招呼站起来,后者在她屁股上猛拍了一下,她回过头妩媚的一笑,转身朝肯走来。

    “嗨,老家伙,这次这么久才来呀,是不是把你亲爱的老莫利忘了?”这个叫莫利的女人亲昵的用双手钩住肯的脖子。

    亲爱的?哼,哪次你同意少给一分钱的?肯在心里想,嘴上也就没搭理她,而是向四周望去。

    “你在看什么?”莫利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前面一个突起的舞台上,伴随着无节奏的叫嚣音乐,一个年轻的女人正在简陋的舞台上狂舞着,黑色的长发在身后飘舞,白皙的皮肤衬托着身上的黑色的内衣,而这仅有的衣物也只是起到勉强作用。

    “苏菲还是那么受欢迎呀。”肯叹了口气,望着苏菲脚下随意散落的衣物。

    “哼,那个小婊子,我年轻的时候不知道比她强上多少倍。”

    肯没理他的老情人,他心里清楚的很,老莫利即使是年轻的时候和苏菲也不是一个级别的。

    在舞台上,苏菲的表演正进入最高潮,围在她周围的男人们狂叫着,一些人甚至把酒瓶砸在地上,以此老消减欲火的无限泛滥。苏菲转身,身体仍在不断扭动,雪白的臀部翘起,黑色的内裤恰恰好陷在中间,站在远处肯忍不住咽了口口水,她的两只手顺着腰部往下抚摸,指尖轻轻的钩在黑色丝绸边缘,金属撞击声随着苏菲的手慢慢往下,声音似乎也缓和了下来。

    然而正在此时,舞台上的主角却停了下来,身体从颤抖迅速变为猛烈的抽搐,突然翻到在台上,口中吐出白色的液体,前后不过几秒的时间。

    音乐停止,附近的几个女人尖叫起来。刚才还在门口的玛格丽特冲下来,身后跟着其他几个女人,看着倒在台上的苏菲,她急忙俯身,可是苏菲此时已经没有了鼻息。玛格丽特慢慢站起来,和跟在她身后的几个女人一起带着愤恨注视着所有人。人们心头不禁一阵发凉,看来今晚事情不查清楚是不会有好日子过了。

    肯不由的叹了口气,“多事之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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