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Q契合之灵异古琴 作品相关 六:“我”与英子的爱（1）
“英子！”，我失声叫出，一种原于灵魂深处的的惊喜和迷茫如电光划过我的脑际。
英子猛然侧过头来，同时用黑洞洞的枪口对着我，她手上握着一支子弹已上膛的59式手枪，一把苏式多用匕首也赫然在另一支手中，那刀刃寒光烁烁。转而英子又盈盈笑起。
我睁大了眼睛，想更加清楚地看到英子的笑容，但是，除了空荡荡的房间外，我面前确是一无所有。窗外的绿树之枝叶，在轻轻拂动，似乎有微风穿了进来，而摩挲于我的脸颊。我怔征不动，对英子的思恋如大江之泻，于是，百感交集，眼泪汩汩而流……。
那些不可琢磨的梦啊，所有飘浮不定的幻觉，如果这仅是我们怀恋过去的唯一方式，是我们面对时间序列的无可奈何的沉浸，那么，虚幻呀，为什么就不让我就这样沉浸下去，在那乌有之乡，让我不可就药的灵魂随波沉沦？虚幻呀，当欢乐永逝，希望泯灭，难到对虚幻本身的祈求也如虚幻而不可长驻？
虚幻呀，不管你以何面示人，英子都永存我的心中。虚幻之业，即使万劫不复，我亦不惧执迷！
我从床上起来，穿好衣服，洗涤了泪痕，但我心里的伤痛却无法洗刷。我开始有点犹豫了，我似乎不再想走出这门去。我甚至想取消今天的约会了。
但是，我终于还是走了出来。
我在堂口看见一位师傅在扯铃子，他耍得呼呼生风，好些小孩在兴奋地围观着。而两个较大的男孩却在旁边抽陀子，猛抽“贱骨头”。
街头风劲，我精神了许多。我并不急，在萧索的衡山路上慢慢朝徐家汇方向走去。
我在中国唱片公司上海公司的红砖小楼前停留了一会儿，顺便看了看那些唱片。
大中华橡胶厂的烟囱还在向外冒烟，袅袅不绝；街边的梧桐树显得很疲惫，它们布满灰尘的枝叶似乎在渴望着一场雨水的冲刷。
在汇联商厦逛了会儿，看看时间差不多了，我就径直向得天酒楼走去。
我姑妈已先到了，她把我引入座位。我对姑妈说，是不是通知对方说不要来了，姑妈说那怎么可能，都约好的了，而且徐小姐人不错的，也弹得一手好琴。你们很般配的，先交流一下吧。
大约三分钟后，我耳边响起了一个甜润的声音：
“周姨，侬好！”，我背后一个年青女子的声音对姑妈说到，“不好意思，我来迟了”。
“那里，不迟，不迟”，姑妈说小徐说，“这位就是罗浦”。
我起身，回过头来，小徐大方地对我一笑，并伸出了右手，说：“侬好！”
“侬好！侬好！”，我一边回答一边帮她移动椅子。
小徐的那一笑，以及她女性的干练给我似曾相识的感觉。她身材匀称，丰满秀丽，而那不偏不欹的中和神气，透过她灰色的青年装，突显出一种淡雅高贵的气质。
大家寒暄了一会儿后，姑妈借口有事先走了。
在我和小徐见面前，我们都已知道对方的基本情况，见面后，各自又简单进行了补充。我与小徐顿生同病相怜之感，都曾是“黑五类”，都曾挣扎着苟且偷生。
我们接着自然谈起了了古琴方面的一些情况，小徐说她师傅是广陵派大师张子谦的学生。早年她师傅从天津到上海，离尽艰辛，但始终没有放弃对古琴艺术的追求。他那时尽管在浦西徐家会路，也就是现在的华山路做工，但每天都要到浦东春江路17号张大师的住所学习。小徐说她三岁便开始学琴，每天老师都会到她永嘉路的家里授课，随着岁月的增长，她逐步进入了古琴之奠堂，不仅如此，她还从老师那里感受到了“浦东三杰”对古琴的神圣阐释和宗教般的虔诚。
古琴往事，如历历在目，我亦不禁唏嘘感叹，诵到：“……嗟乎,羁栖孤岛,飘摇可念。白云苍狗,变幻靡常。鉴往思来,浸浸可虑。既有昔日之胜忽焉而衰,则今日之聚又胡足恃。燕巢危幕,一息苟安。瞻念前途,不知何若。安见聚者不可复散,胜者不可复衰乎。是今日之一举一动,弥足纪念……”。
小徐惊云：“此是《操缦琐记》中大师的自序，你竟能背诵，实在是令人感动啊！”
“我一直都很崇敬张子谦先生，他生于江苏仪征，早年父母双亡，人生艰辛。虽从于广陵派先辈孙少陶先生,却博采众长，仰慕虞山琴派发展古琴之宏愿,‘保黄炎遗胄之成分’，与海上同志查阜西、彭祉卿翕然麇集,创立了‘今虞琴社’,其复兴琴乐之功绩与我天池祖师一样，日月可鉴”。
“你是常熟‘虞山琴派’的？那可是古琴名门啊”，小徐说到。
“哎”，我叹了一口气到：“只是多年已未抚琴，愧对前辈大德呀”。
我与小徐谈得甚欢，我已很久没有这样的精神释放了。到约会结束，我们彼此都留下了良好的印象。
当天晚上，当我在房间又端详着英子的遗像时，我突然发现小徐竟与她的气质有些相同，也许这也是我对小徐感觉很好的重要原因之一。但是，不管怎样，英子就是英子，她是不可能有人代替的。英子对于我，她的美丽和坚强，她的爱情和温柔是发源于所有存在之根基上，而铭刻于宇宙的基底。她就是我的永远，她是一切劫，一切虚幻不实，一切无常中的唯一不变！
我仿佛听见了英子的声音，感觉到了冥冥之中她的激励。
于是，我打开了箱盖，把那尘封已久的古琴又拿了出来。
那琴依然烁烁有光，于寂寥安静里，仿佛跃跃欲试。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我冲了一杯茶，却没去触动那琴，只是独自坐了，那些往事如大海巨浪，汹涌而起……
霹雳计划之后，美国人并没有怎么收敛，那F4呼啸着低飞而来，我把英子扑倒在地，把她压在了我的身下，我却看见她把那被震昏的飞鸟放进了衣袋，还对我嫣然一笑，她说可为美味呀。
我想起了John.Carter，他在太原被俘时，才21岁，他的降落伞高悬树枝之上，他自己也被吊在了空中。他不想落入越军手中，他害怕那些可怕的传说。他向一个云南籍的炮兵军官求情留下，显然，这不是那军官能决定的问题。在我和英子押送Carter的途中，他得知我和英子是中国人之后，他便以一个临死之人的绝望恳求我们帮他一个忙，他说如有机会的话，帮他转交一张照片给一位68年在旧金山被除名的前美军陆军中士。我还记得，那照片是Carter日与一位很帅的陆军中士的合影，背面是Carter签名的娟丽字体：Iloveyouforever！
六年后，Carter作为被遣送的战俘，是我把他送上了去美国的飞机。
后来我在香港收到了一支Carter寄来的派克金笔，他说已找到了他朋友，他能顺利回国就跟他朋友收到的信有关系。Carte还说叫我转告英子，如果没有我们所承诺的善良的帮助，他可能已失去了活下去的勇气。
但是，当我握着这枝金笔时，英子，我的爱人，却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不可琢磨的世界！
每当回首往事，我似乎就不能言语，我每当言说，那尖利的毛草，那带有锯齿的碧青之弦,便粘着我的鲜血，在山中摇曳！我已不想言语，我怕我那微笑会凝固在那些枝头之上，我怕我那微笑中的酸楚会蚀掉我的脸颊；我已不想言语，从那悲痛中升起的力量已摧毁一切语言。
我是一个孤独的人，我从来都很孤独。
我自言自语道：“没人理你，当然。在西贡如此，在阿富汗也如此”。
不过，在阿富汗除英子外我也不理人，作为游击队的雇佣军和志愿军，大家语言不通，一般是通过手势和互相翻译来交流。除了少数委派官员外，他们几乎都是些来自南亚、中东的亡命之徒，穆罕巴里曾用K6打穿了自己的左臂，而只不过为了赌十美元。在雇佣军里，英子女伴男装，她也经常“梭边”（执行任务）。但只要她一回来。无论她多么疲惫，甚至挂彩，她都要我教她弹琴,但那时我们没有琴，我于是把琴划在地上给她演示,告诉它手法和指法。英子是枪不离手的，一次，我在讲解我自编的教材时，她曾一枪打飞一个一边喝酒一边在旁唠叨的越南人的帽子。只有在英子听课时，我才能开心地讲话，自由地说国语。这时，英子阴沉的脸方有些笑意，她便露出她的纯真。
几乎从我们在兵团第一次见面开始,英子就成为了我美丽的‘小弟’，这便是缘的力量麽？
她总是那样无任何条件地跟随着我，她从没有背弃过我，就如我绝不会背弃她一样。无论是在村寨里我被打得头破血流，还是我被例行批斗，在我绝望和孤独的时候，英子，总是英子会不离不弃地出现在我面前。她从没犹豫过，她那有些单薄的身体蕴藏着怎样的力量啊。
我欠她的，正如我爱她的一样，是一生一世，不，那时不可量度的永远！
人生时常就是偶然，正象森林中美国人精致的高灵敏地雷一样，说不定你就踩上了它，来不及说一声再见，随之便身首异处，一切都在爆炸声中化为乌有，
一切都在无常中升起和消亡。
英子就这样从这不见边际的世界中消失了，正如夏日闪电，那刹那间的魅力和震撼仅存于你的心中，它尽管时间短暂，但它却能牵动你的身心，让那些感觉一下淹没了你心灵的宇宙.我相信，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情感之玄关，在自己的人生历程里，都有那么一小点，只要一经触动，便会让自己的肉体和精神翻江倒海。
大概是由于英子在北京上过学的缘故，她在一九六八年作为最早一批上海知青被分配到知青兵团里时，很多人都认为她是“北京五十五”，尽管她知道“四、六、八学潮”的所有细节，能够全文背出“进言书”，还知道为什么初稿被改成后来的样子，但她确实是上海人。烧山、开荒、挖地，轰轰烈烈的大革命令冷寂的森林爆发了千古不遇的喧闹。在一次烧山开荒中，火势失控，我们二大队三小组十五名人员中有四名遇难，其中有一名女性，他们永远地长眠于了群山怀抱之中，与曾经远征密支那的游魂野鬼们怆然相依。
我和英子就是这四名死者中的两人。
英子猛然侧过头来，同时用黑洞洞的枪口对着我，她手上握着一支子弹已上膛的59式手枪，一把苏式多用匕首也赫然在另一支手中，那刀刃寒光烁烁。转而英子又盈盈笑起。
我睁大了眼睛，想更加清楚地看到英子的笑容，但是，除了空荡荡的房间外，我面前确是一无所有。窗外的绿树之枝叶，在轻轻拂动，似乎有微风穿了进来，而摩挲于我的脸颊。我怔征不动，对英子的思恋如大江之泻，于是，百感交集，眼泪汩汩而流……。
那些不可琢磨的梦啊，所有飘浮不定的幻觉，如果这仅是我们怀恋过去的唯一方式，是我们面对时间序列的无可奈何的沉浸，那么，虚幻呀，为什么就不让我就这样沉浸下去，在那乌有之乡，让我不可就药的灵魂随波沉沦？虚幻呀，当欢乐永逝，希望泯灭，难到对虚幻本身的祈求也如虚幻而不可长驻？
虚幻呀，不管你以何面示人，英子都永存我的心中。虚幻之业，即使万劫不复，我亦不惧执迷！
我从床上起来，穿好衣服，洗涤了泪痕，但我心里的伤痛却无法洗刷。我开始有点犹豫了，我似乎不再想走出这门去。我甚至想取消今天的约会了。
但是，我终于还是走了出来。
我在堂口看见一位师傅在扯铃子，他耍得呼呼生风，好些小孩在兴奋地围观着。而两个较大的男孩却在旁边抽陀子，猛抽“贱骨头”。
街头风劲，我精神了许多。我并不急，在萧索的衡山路上慢慢朝徐家汇方向走去。
我在中国唱片公司上海公司的红砖小楼前停留了一会儿，顺便看了看那些唱片。
大中华橡胶厂的烟囱还在向外冒烟，袅袅不绝；街边的梧桐树显得很疲惫，它们布满灰尘的枝叶似乎在渴望着一场雨水的冲刷。
在汇联商厦逛了会儿，看看时间差不多了，我就径直向得天酒楼走去。
我姑妈已先到了，她把我引入座位。我对姑妈说，是不是通知对方说不要来了，姑妈说那怎么可能，都约好的了，而且徐小姐人不错的，也弹得一手好琴。你们很般配的，先交流一下吧。
大约三分钟后，我耳边响起了一个甜润的声音：
“周姨，侬好！”，我背后一个年青女子的声音对姑妈说到，“不好意思，我来迟了”。
“那里，不迟，不迟”，姑妈说小徐说，“这位就是罗浦”。
我起身，回过头来，小徐大方地对我一笑，并伸出了右手，说：“侬好！”
“侬好！侬好！”，我一边回答一边帮她移动椅子。
小徐的那一笑，以及她女性的干练给我似曾相识的感觉。她身材匀称，丰满秀丽，而那不偏不欹的中和神气，透过她灰色的青年装，突显出一种淡雅高贵的气质。
大家寒暄了一会儿后，姑妈借口有事先走了。
在我和小徐见面前，我们都已知道对方的基本情况，见面后，各自又简单进行了补充。我与小徐顿生同病相怜之感，都曾是“黑五类”，都曾挣扎着苟且偷生。
我们接着自然谈起了了古琴方面的一些情况，小徐说她师傅是广陵派大师张子谦的学生。早年她师傅从天津到上海，离尽艰辛，但始终没有放弃对古琴艺术的追求。他那时尽管在浦西徐家会路，也就是现在的华山路做工，但每天都要到浦东春江路17号张大师的住所学习。小徐说她三岁便开始学琴，每天老师都会到她永嘉路的家里授课，随着岁月的增长，她逐步进入了古琴之奠堂，不仅如此，她还从老师那里感受到了“浦东三杰”对古琴的神圣阐释和宗教般的虔诚。
古琴往事，如历历在目，我亦不禁唏嘘感叹，诵到：“……嗟乎,羁栖孤岛,飘摇可念。白云苍狗,变幻靡常。鉴往思来,浸浸可虑。既有昔日之胜忽焉而衰,则今日之聚又胡足恃。燕巢危幕,一息苟安。瞻念前途,不知何若。安见聚者不可复散,胜者不可复衰乎。是今日之一举一动,弥足纪念……”。
小徐惊云：“此是《操缦琐记》中大师的自序，你竟能背诵，实在是令人感动啊！”
“我一直都很崇敬张子谦先生，他生于江苏仪征，早年父母双亡，人生艰辛。虽从于广陵派先辈孙少陶先生,却博采众长，仰慕虞山琴派发展古琴之宏愿,‘保黄炎遗胄之成分’，与海上同志查阜西、彭祉卿翕然麇集,创立了‘今虞琴社’,其复兴琴乐之功绩与我天池祖师一样，日月可鉴”。
“你是常熟‘虞山琴派’的？那可是古琴名门啊”，小徐说到。
“哎”，我叹了一口气到：“只是多年已未抚琴，愧对前辈大德呀”。
我与小徐谈得甚欢，我已很久没有这样的精神释放了。到约会结束，我们彼此都留下了良好的印象。
当天晚上，当我在房间又端详着英子的遗像时，我突然发现小徐竟与她的气质有些相同，也许这也是我对小徐感觉很好的重要原因之一。但是，不管怎样，英子就是英子，她是不可能有人代替的。英子对于我，她的美丽和坚强，她的爱情和温柔是发源于所有存在之根基上，而铭刻于宇宙的基底。她就是我的永远，她是一切劫，一切虚幻不实，一切无常中的唯一不变！
我仿佛听见了英子的声音，感觉到了冥冥之中她的激励。
于是，我打开了箱盖，把那尘封已久的古琴又拿了出来。
那琴依然烁烁有光，于寂寥安静里，仿佛跃跃欲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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霹雳计划之后，美国人并没有怎么收敛，那F4呼啸着低飞而来，我把英子扑倒在地，把她压在了我的身下，我却看见她把那被震昏的飞鸟放进了衣袋，还对我嫣然一笑，她说可为美味呀。
我想起了John.Carter，他在太原被俘时，才21岁，他的降落伞高悬树枝之上，他自己也被吊在了空中。他不想落入越军手中，他害怕那些可怕的传说。他向一个云南籍的炮兵军官求情留下，显然，这不是那军官能决定的问题。在我和英子押送Carter的途中，他得知我和英子是中国人之后，他便以一个临死之人的绝望恳求我们帮他一个忙，他说如有机会的话，帮他转交一张照片给一位68年在旧金山被除名的前美军陆军中士。我还记得，那照片是Carter日与一位很帅的陆军中士的合影，背面是Carter签名的娟丽字体：Iloveyouforever！
六年后，Carter作为被遣送的战俘，是我把他送上了去美国的飞机。
后来我在香港收到了一支Carter寄来的派克金笔，他说已找到了他朋友，他能顺利回国就跟他朋友收到的信有关系。Carte还说叫我转告英子，如果没有我们所承诺的善良的帮助，他可能已失去了活下去的勇气。
但是，当我握着这枝金笔时，英子，我的爱人，却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不可琢磨的世界！
每当回首往事，我似乎就不能言语，我每当言说，那尖利的毛草，那带有锯齿的碧青之弦,便粘着我的鲜血，在山中摇曳！我已不想言语，我怕我那微笑会凝固在那些枝头之上，我怕我那微笑中的酸楚会蚀掉我的脸颊；我已不想言语，从那悲痛中升起的力量已摧毁一切语言。
我是一个孤独的人，我从来都很孤独。
我自言自语道：“没人理你，当然。在西贡如此，在阿富汗也如此”。
不过，在阿富汗除英子外我也不理人，作为游击队的雇佣军和志愿军，大家语言不通，一般是通过手势和互相翻译来交流。除了少数委派官员外，他们几乎都是些来自南亚、中东的亡命之徒，穆罕巴里曾用K6打穿了自己的左臂，而只不过为了赌十美元。在雇佣军里，英子女伴男装，她也经常“梭边”（执行任务）。但只要她一回来。无论她多么疲惫，甚至挂彩，她都要我教她弹琴,但那时我们没有琴，我于是把琴划在地上给她演示,告诉它手法和指法。英子是枪不离手的，一次，我在讲解我自编的教材时，她曾一枪打飞一个一边喝酒一边在旁唠叨的越南人的帽子。只有在英子听课时，我才能开心地讲话，自由地说国语。这时，英子阴沉的脸方有些笑意，她便露出她的纯真。
几乎从我们在兵团第一次见面开始,英子就成为了我美丽的‘小弟’，这便是缘的力量麽？
她总是那样无任何条件地跟随着我，她从没有背弃过我，就如我绝不会背弃她一样。无论是在村寨里我被打得头破血流，还是我被例行批斗，在我绝望和孤独的时候，英子，总是英子会不离不弃地出现在我面前。她从没犹豫过，她那有些单薄的身体蕴藏着怎样的力量啊。
我欠她的，正如我爱她的一样，是一生一世，不，那时不可量度的永远！
人生时常就是偶然，正象森林中美国人精致的高灵敏地雷一样，说不定你就踩上了它，来不及说一声再见，随之便身首异处，一切都在爆炸声中化为乌有，
一切都在无常中升起和消亡。
英子就这样从这不见边际的世界中消失了，正如夏日闪电，那刹那间的魅力和震撼仅存于你的心中，它尽管时间短暂，但它却能牵动你的身心，让那些感觉一下淹没了你心灵的宇宙.我相信，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情感之玄关，在自己的人生历程里，都有那么一小点，只要一经触动，便会让自己的肉体和精神翻江倒海。
大概是由于英子在北京上过学的缘故，她在一九六八年作为最早一批上海知青被分配到知青兵团里时，很多人都认为她是“北京五十五”，尽管她知道“四、六、八学潮”的所有细节，能够全文背出“进言书”，还知道为什么初稿被改成后来的样子，但她确实是上海人。烧山、开荒、挖地，轰轰烈烈的大革命令冷寂的森林爆发了千古不遇的喧闹。在一次烧山开荒中，火势失控，我们二大队三小组十五名人员中有四名遇难，其中有一名女性，他们永远地长眠于了群山怀抱之中，与曾经远征密支那的游魂野鬼们怆然相依。
我和英子就是这四名死者中的两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