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书楼
 风姿物语(正式版) > 风姿物语(正式版)最新章节列表 > 正文

风姿物语(正式版) 第一部 第十六卷

天堂 单机游戏 网络游戏 口袋西游 游戏下载 永恒之塔 武林外传 QQ三国 冒险岛 完美世界 生死格斗OL 车模

刚才书楼网站的阅读页面出现了一点问题,弹出了错误窗口,非常抱歉影响了大家阅读,现在已经解决了

点开即玩的游戏:

英雄之门,经典的英雄无敌游戏

三国风云,独霸一方,马上开始

    第一章苏生水槽

    艾尔铁诺历五六八年二月雷因斯北门天关

    经历一场激战,北门天关可以说是处于极度的混乱当中,倘使有敌人趁隙发动攻击,情形肯定一发不可收拾。

    连串事件的激烈变化,把当事人以外的相关人士全看傻了眼。原本的花家子弟兵还好,毕竟身为降卒的他们,多少抱持着一种事不关己的想法,冷眼旁观这一切,但来自稷下的贵族兵心情就很复杂。

    长久以来,驻守在恶魔岛上的五色旗,是雷因斯人民在国内武风不盛之余的最大荣耀,又因为宫廷刻意包装,所以只要提到这群抛弃一己安乐,甘愿在孤岛上与魔族对抗的英雄军队,雷因斯人无不衷心钦佩。然而,自从实际接触后,他们发现这支传说中的英雄部队,实力比想像中更强,但却被层层黑幕所笼罩,越来越没有“圣者之军”的感觉。

    若说忠诚心,五色旗是绝对没有问题。任谁都肯定,不管面对怎样的强敌,这支健旅都会悍不畏死,争先完成任务。不过,他们效忠的对象究竟是谁?这就是个很大的问题了,光是看他们两次掉转枪口的行为,就让众人惊疑不定。

    “五色旗真是很强,这支军队没有成为敌军,是我们的幸运,不过……他们好像也算不上友军。”

    当有人苦笑着说出这样的感言,其余军官都只能点头默认。而将秘密主义当作行动准则的五色旗,则是一点解释的打算都没有,行动如常,就像之前的一切全然没发生过一样。

    只是,还是有一些事情,是没法装作没发生的……

    当稷下城被核子导弹大洗礼的消息,传遍风之大陆的每一个角落,北门天关自不可免地接到了这个噩耗。五色旗的幕僚一致主张,必须要封锁这个势必会动摇军心的消息,以免大军未战先溃。

    “这不是感情用事,或是流于无意义的人道精神的时候,这些新兵都来自稷下,这消息若不封锁,估计有一万以上的新兵会叛逃回稷下。”

    这份评估源五郎如何不知。担任一名幕僚,他有足够的冷静与判断,情知这个要求的正确性,但他心中感性的一面,则排斥这样的做法。左右沉吟,最后是理性取得了胜利,他以自身智慧作出了最妥善的决定。

    “这个提案很正确,但我想大家都明白,我并不是全军主帅,仅是一名幕僚总监,对于这个结论,大家没有异议吧!”

    “……”

    “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么我就把这项提案呈报主帅,由她来作决定,如何?”

    “……”

    结果就一如源五郎所料,负责为此事下最终裁定的妮儿,当听见众人有事求见,起先是很不高兴地表示“打扰少女美容睡眠的家伙罪该万死”,但听完整件事始末后,脸色大变,爆发了火山般的狂怒,人型暴龙的吼声,响彻北门天关。如果不是因为她伤势不轻,犹自下不了床,肯定要诉诸武力解决。

    “搞什么嘛?大家不都是一国人吗?为什么要做出这种事呢?”妮儿气急败坏地吼道:“敢作为什么不敢当?既然有胆子作这种事,就不要怕被人知道!”

    在少女的怒吼声中,五色旗成员全都往外退走,只留下默默挥手致意的源五郎。而当一轮发泄之后,妮儿自己也有些意外,这些人退走的姿态极为恭谨,却看不出半点落荒而逃的样子,换言之,他们并非因为畏惧自己而退,那退走的理由是什么呢?自己可没有傻到去相信这些冷血家伙会认同自己的观点。

    “这个嘛!很简单,因为你现在是主帅啊!”源五郎耸肩道:“白家人对于领袖命令是绝对服从的,而妮儿小姐你已经正式被任命为五色旗统帅,别说是这个,就算要他们去跳海,他们也不会反抗啊!”

    给这样一说,妮儿才想起来,昨日那个死矮子临走之前,敕令五色旗,往后听命于己。就是这一点特别讨厌,明明就是敌人,为什么自己要领他的情呢?再说,自己统领北门天关所有兵力的指挥权,是由兄长亲自授权,凭什么要接受他的任命呢?

    越想越是生气,偏生手上痛得厉害,两条臂骨都给震断,手掌根本是体无完肤,好多处皮肉都被整块削去,露出森森白骨,瞧来着实恐怖,打从拥有天位力量以来,从没受过这样的伤,虽说天位高手肉体回复力较常人稍强,但没有十天半个月,这些伤肯定是好不了了。

    心中气恼,妮儿用裹满绷带的双手抱紧枕头,独自坐在床上生闷气。伤痛乏力,少女的穿着显得很随意,一件花格子图样的睡衣睡裤,再抱着个大大的枕头,看起来实在很孩子气。

    一旁的源五郎心中有着惋惜。能得到妮儿信任,自由出入于她闺房内的男性,北门天关内可是仅己一人,若是妮儿能像同年纪淑女那样穿起丝质睡袍,对自己而言,实在是一件赏心悦目的美事,不过……如果妮儿变成郝可莲那样的艳姬,自己恐怕会很伤脑筋吧……

    “你这个人真是没用啊!打都不打就认输,害得我们一败涂地,丢脸死了。”

    “没有办法啊!因为美丽的妮儿小姐变成了人质,没用的我只好举手投降啦!”

    “所以才说你没用啊!我和那个臭矮子打了那么久耶,你如果早一点到,我们合力战他,早把那个死矮鬼扯成十八块了!”

    “嗯……如果他给我们这种机会的话……”一如以往,源五郎微笑著述说己见,没有直接顶回妮儿的话语。

    长时间的相处,妮儿也听得出话中另有所指,沉默半晌后,怯声问道:“那矮子……有这么强啊?”

    源五郎摇头道:“不是强不强的问题。和我们比起来,对方非常地熟悉争战之道,如果我在你败战之前赶到,他会立刻丢下我们,瞬间远遁,不会给我们同时对付他或是车轮战的机会。”

    “对嘛!我就这样想,那个臭矮子其实也没什么了不起的,要不是忽然使那种阴险怪招伤我的手,我昨天早把他撕成碎片了!”妮儿说得气愤,在床板上捶了一下,却碰痛手上伤处,哀叫出声。

    源五郎微微一笑,轻拍着妮儿肩头,柔声安慰。

    虽然资质绝佳,但心上人的战斗经验还嫌不足,特别是对付杀手的攻击模式!过去在逃亡往基格鲁的路上,虽然有遇过杀手,但一来双方实力差距太大,二来有自己从旁照应,并没遇上什么凶险,而恢复天位力量后更是无往不利,不需要担心这问题。

    然而,一个战斗经验丰富的武者,都知道一个常识:一名成功而杰出的杀手,往往可以杀掉超乎本身实力十倍的高手!

    把目标放在杀死敌人,和一心要击败敌人,两种战斗模式截然不同,而那种绞紧神经、把握住敌人每一分破绽,作最大限度的利用、看准破绽伺机一击而杀的心情,更是妮儿所无法体会的。

    拥有天位力量的优秀杀手……光是想像就觉得一身冷汗啊!

    妮儿不喜欢源五郎这样的眼神。虽然常常斥骂他“世上最软弱没用的生物,就是像你这样的男人”,但心里却是明白,自己与这男人之间,仍有一段难以超越的距离,那些耻笑仅止于玩笑而已,若是认真,自己就成为最可笑的笑话了,特别是被他以这样的眼神注视,总觉得自己好像一个头脑简单的小女孩,在接受大人惋惜兼莞尔的安慰。

    “如果两败俱伤也就算了,我们两个人都伤得惨兮兮,却让那家伙得意洋洋地全身而退,让哥哥知道了,我要怎么向他交代啊!”

    最让妮儿火光的就是这一点。自从由源五郎送来的那个机械,目睹基格鲁擂台之战的全貌,从中学到魔龙皇拳之后,自己便加意苦练,与自身天魔功结合,期待下次与强敌交手时,杀敌人一个措手不及,哪知道好不容易有了实战机会,却在敌人手里惨败,练的武功一点意义也没有。

    “对上这样的敌人,如果是老大自己,只会输得更惨,所以你不用惭愧啦!”源五郎笑道:“至于说他全身而退,这点我想应该不至于吧!”

    “什么意思?”

    “妮儿小姐太小看天魔功的威力了,以你目前的修为,小天位里没有任何一人可以硬接你这许多记天魔功之后,仍能毫发无伤的。如果我没有料错,白起的两条手臂现在大概比你更惨,坑坑疤疤的血洞,加上溃烂、中毒,就算用乙太不灭体,恐怕也要折腾个两三天才能痊愈。”

    源五郎回忆起对峙时的种种,自己固然心理紧张,但对方又何尝不是在强撑?用那样伤痕累累的手臂连续催用核融拳,伤敌之余,恐怕本人也快疼昏过去了吧,但这家伙却能强行压下各种痛楚,冷静如常,不露痕迹,单是这份功夫与定力,就让自己不想与他为敌。

    “喂!看你的样子,好像还知道点什么,说出来啊!”妮儿晓得源五郎原则上都对自己很老实,但也有些事,自己不问他就不说,这时候就得要主动问了。

    “嗯!其实是些蛮没意义的事,我的资料不全,说出来意义并不大。”

    从源五郎口中说出的,是有关于白起的身世与来历。尽管不像兰斯洛拿到的那份资料一样清楚,但综合小草说过的只字片语、青楼的情报、自己的推判,源五郎仍然把大概事态掌握到八九成。

    “用太古魔道作出来的人类?好恶心啊!”

    “嗯……我想并不完全是人类。九州大战后,太研院就在作一些禁忌研究,人类的身体强度有限,如果要制作完美战士,大概会同时混入精灵与兽人……甚至魔族的血统基因,综合这些种族的优点,制作出一个前所未有的强悍生物!”

    “恶,我鸡皮疙瘩都要掉出来了,那根本就是大杂种嘛!”妮儿吐吐舌头,道:“早知道那家伙是这种怪物,根本就不该笨得和他公平动手。”

    “那该怎么样?”

    “那种专门为了战斗而制造出来的天才怪物,我们正常人类和他交手太吃亏了,应该让我和我哥哥联手,再加上你也行,我们一起围殴,赶快把他了结,对这个世界比较好。”妮儿道:“你看,他在稷下城里杀了那么多人,这种人留在世上,太危险了!”

    说着,少女想像着那种怪物的制造过程,多半是在制造时期,就已经用太古魔道灌输了一堆武功技巧和杀人手法进去,年纪小小,就已经懂得用刀子冷静地分割人体,这种怪物才真是应该早点被消灭,早死早超生。

    “妮儿小姐也算正常人类吗?我想很多人会对这个自我评价有异议喔!”急忙躲过妮儿盛怒下重手砸来的茶几,源五郎沉吟道:“不过,天才战士啊……有这么简单吗?我觉得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什么意思?你有话没对我坦白喔!”

    “暂时缓一下吧!因为这是连我自己也不确定的事,现在说出来,没有什么意义,不过,或许连小草小姐也没有发现就是了……”

    “什么嘛!神秘兮兮的。”妮儿皱眉道:“还有那个像小孩子一样的女魔法师也是,有这么厉害的人,就应该早点出来啊!看着我们挨揍,很好玩吗?”

    源五郎哑然失笑。妮儿指的,当然就是梅琳老师,这位雷因斯的首席长老,就连小草自己也指挥不动,她要作些什么,是没有旁人能勉强的。

    “妮儿小姐有些事弄错了。”源五郎道:“白起并不是因为梅琳老师的出现,才赏脸地退走;梅林老师也不是因为要阻止我与白起对战,所以才现身的。”

    “呃!那是为了什么?”

    “因为阿草已经到了城外,为了避免事情进一步扩大,他们必须要让这一战就此了结。”

    “阿草?”妮儿楞道:“昨天……那个女人也来了吗?”基于个人心结,少女并非每一次都很坦率地称呼嫂子。

    “不,不是阿草小姐。”源五郎的笑容忽然变得充满讽刺意味,“是阿。草。先。生!”

    在深沉的夜里,少年偶尔仍会想到从前。一些虽然没有刻意去遗忘,但却不会主动想起的过往,在这连星光都为之沉淀的深夜,会缓缓地自脑里流过。

    自己的过去,到底是由什么元素组成的呢?依照太古魔道的学说,世上万物都是由一些肉眼无法看见的元素所形成,那么,当把“过去”这样东西作分析,会得到什么样的元素呢?这是一件很奇妙的事……

    记忆中,有很长的一段时间,他都是待在苏生水槽里,那种特殊黏液的气味,闻久了像是某种尸臭,到现在还常常会嗅到。连续大半年都待在苏生水槽里,身上插满了各式各样的管子与线路,旁边则是住着一些奇怪的邻居,左边的那个魔物,身上起码有着十二条触手,右边的那个也很奇怪,毛皮、鳞片、肌肤、硬甲……这些构造都可以在它身上发现。

    一直看着这些东西,恍恍惚惚,就觉得自己也化身为其中之一,变得那么样的怪异。而在意识清醒的时候,就会看见水槽外的那些研究员,用一种看着魔界怪物的眼神,在凝视他……那时候,他就有一种欲望,想要把这些人的眼珠子全挖出来……

    “怪物”、“异种”、“魔物”这些称呼,早在幼时他就已经听惯,而在那些之外,还有什么印象深刻的东西吗?

    有!记忆中,那张大大的手掌,总是毫不留情地朝自己挥来,而伴随而至的,则是一句比“异种”更让自己永烙于心的称呼。

    “你这不出色的东西!”

    这句斥骂,每次都造成锥心之痛,因为如果不是一记耳光掴来,把头骨打裂;就是一记重脚,让跪倒在地上狂呕的他,以为肚破肠流,所有内脏全部流了出来……

    并不是每一次都是那样默默挨揍的,曾经有一次,虽然只有那样的一次,但当时仍年幼弱小的他,仍尝试对面前那道过于高大的身影反击。

    “我有什么地方作得不好?为什么爹你要这样打我?我、我是不是你的儿子啊?”

    相较于流着眼泪,嘴里不停喷出血沫的小鬼,父亲的回答则充满了压倒性威势。

    “儿子?这样不出色的东西,哪有成为白家人的资格?你这让我蒙羞的不良品,别用那恶心的称呼叫我!”

    与这回答一同飞来的那记重腿,威力实在不简单,说不定父亲就是在这样的过程中,创出了光电腿的三绝式也不一定。

    跟着,在每一次痛殴之后会出现的,总是那么样的一双温暖怀抱,将他搂在怀里,随着那渐渐泛起的圣光,心里慢慢变得温暖,好像什么痛楚都渐渐消失。

    “乖儿子,没关系,妈妈在这里,妈妈疼你唷……”

    “哗啦”一声,水花飞溅,整个苏生水槽在乓然声响中,迸裂成碎片,大量黏稠的营养液,随着强化玻璃碎片流往地面。

    本来忙碌的众多技术人员,闻声全都放下了手边工作,匆忙地赶了过去,安静地看着那从苏生水槽中踱出的纤瘦身影。

    将黏在身上的各种贴线扯去,一名负责监视各项纪录数值的技术人员前来报告。

    “大公子,您刚才的脑波很不稳定啊!”

    “我心里有数,有劳了。”

    接过部属们递来的长袍,白起迳自披了上去。个头不高,身材再好也有限,他并没有什么兴趣只穿着一条短裤,向部属们展露自己实在不怎么样的排骨身材。

    打从许久之前,白起就已经习惯在苏生水槽里冥想,用以代替睡眠。心灵在完全安静之下的休眠,比寻常睡眠效果更好,短短半个时辰就能回复所有疲劳,而自从习惯这方式后,他就很少再作过梦了。

    但是,最近的梦似乎多了点,当过去的镜头一一在脑里重现,已经平静的心湖再次泛起涟漪,所以才会有梦的出现,才会再像平常人一样,自梦中冷汗涔涔地惊醒。

    只不过,为何让自己惊醒的地方是如此特别而尴尬啊……

    “奴隶甲到哪里去了?”

    不再把精神浪费于无聊思绪,白起向部属查询韩特的去处。一如所料,研究人员仅是苦笑着回答,似乎是又偷偷躲起来,尝试用天位力量解毒了。

    这回答不算意外,以韩特目前的心情,一定是非常希望尽快解除身上毒素,跑离雷因斯越远越好,回复开开心心的赚钱生涯,怎么也好过在这场内战中越扯越深。不过,白起非常肯定,今晚韩特只会再次解毒失败,然后触发潜伏“毒患”,明天早上忍着疼得快昏过去的胸痛,装出一副没事人的样子。

    “随便他吧!我们还有其他的事要做。”

    白起的指示极为简单俐落。首先替白天行拟定讲稿,对于稷下城内的人民进一步施加压力,同时整备武器,但也要预防有敌人前来突袭,破坏此地军武。另外,压力也要直指太研院,让那几家收了重款的媒体,持续照这边的意思发布言词攻击。

    “之前已经说过勾结了,这次要换点新东西,如果没有什么特别点子,就直接照他们的提案,说他们两个人恋奸情热,搞着不干不净的男女关系吧!”

    听到主帅这样命令,旁边的技术人员都觉得有些想笑,即使是疯狂的白家人,对媒体也从来都不抱好感,现在要以这样的形式来作攻击,那感觉实在是很怪异。

    “对了,奴隶甲如果出现,立刻要他来见我。”将手上新到资料翻阅一遍,白起皱皱眉头,有了新的主意,在否决掉自己亲自入城动手的必要后,他决定把这样的苦差事丢给韩特。

    “不过……有点奇怪,我是不是忘记什么很重要的事情了……”

    第二章劲爆丑闻

    稷下城的百姓,自昨日以来,便遇上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内战进行至今,不管他们心理拥戴的是哪一方,手上没有任何力量的他们,根本无法对战局产生影响,只能被动地旁观着战局演变,不甘不愿地成为战争中的受害者。

    然而,现在却出现了一个机会,让他们能凝聚自己的力量,将这场战争结束。城外的白天行发表了公告,只要献出兰斯洛亲王的首级,出城受降,那么这场战争就此完结。

    内战持续良久,百姓们确实是觉得烦了,而在经历过大洗礼的震撼后,稷下人民更是强烈地厌恶战争,希望能早日结束这没有意义的厮杀,只是,对方开出的条件委实不易,就算现在局势摆明了,兰斯洛一方没可能在内战中获胜,但面对拥有天位力量的兰斯洛,即使倾尽稷下的人力物力,也不可能杀死这样的强人,更何况兰斯洛若是一心要走,城内又怎有人拦他得住?

    想不出实际解决办法,百姓们笼罩在一副沉闷难耐的气氛中,特别是想到十多天后,白天行即将发动第二次毁灭攻击,所有人的心情就格外恶劣。

    之前稷下学宫里,曾有学者分析表示,稷下是雷因斯首都,包括象牙白塔在内的众多珍贵建筑,更是雷因斯人的信仰,白天行便是向天借胆,也不敢进行大规模破坏。而今,当白天行宣誓要屠城,没有人会怀疑他的决心,当初自信满满做着那些分析的学者们,早就与自己的研究报告在大洗礼中一同化为灰烬。

    “稷下城没什么了不起,你们这群自以为是的臭虫,在我眼中更是一文不值,若是十五天后你们仍冥顽不灵,我就用核能导弹夷平稷下,让你们与那伪王陪葬,然后我另选其他城市当首都,你们则以无知愚蠢的形象,永留在我雷因斯的历史里!”

    这是白天行在宣示文告中发表的话,曾与他有同窗之谊的稷下学士们都很吃惊,不理解他为何会忽然变得这样霸气滔天,视一切若无物。而仔细想一想,等若已将雷因斯全土掌握在手中的白天行,确实没什么好顾忌的,之前虽有人预测,他要取得稷下的丰庶财力,不会放手破坏,不料白天行一出手就毁了价值最大的象牙白塔,充分证明了决心。

    现在的问题非常棘手,尽管已经有人开始觉得,兰斯洛亲王的为人,其实也还不坏,但是再怎么说,他都不像是历代女王那样,会为了百姓牺牲自己所有的伟大人物,纵使他不眷恋权位,甘心退让,也不可能自己把脑袋砍下来,当作求和礼物吧?

    烦躁不安的气氛,让人民的心情极度恶劣。丧失亲友的难过心情、十五天后大有可能与亡故亲友拥抱重聚的可能,让稷下城内充满着一股暴风雨前的宁静,任谁都担心,大规模民变一触即发。

    即使没有刻意挑拨,暴动气息也已极为浓厚,何况这两三天媒体一直传送出让人侧目的消息。那是有关太研院特别小组负责人爱因斯坦博士,其实是奉兰斯洛亲王之命,潜入太研院,意图将整个太研院纳入掌控中的消息。

    这些内幕越揭露越是荒谬离奇,先是指称爱因斯坦博士的真面目,是一头矮人族的异种,而在这项谣言不攻自破后,又再度刊出了让稷下百姓目瞪口呆的报导。

    这份以“劲爆!皇室丑闻大揭秘”为题的报导,主要说明爱因斯坦博士与兰斯洛亲王有不正常的男女关系,早在兰斯洛还在艾尔铁诺为盗时,他们就勾搭在一起,而后一直流亡到基格鲁,仍是恋奸情热,两人在夜里互打麻药后,进行极其不堪入目的性行为,种种怪模怪样的丑态,竟将无意间撞破此事的莉雅女王活活气死,呕血驾崩于基格鲁……

    不知是真是假,但即使只有一成的真实性,那也委实非同小可,让阅读过这篇报导的稷下人民,个个脸色凝重,面面相觑。

    这件事情是真的吗?

    稷下人民回答不出。兰斯洛亲王、爱因斯坦博士,对他们来说都是外来者,早半年前,他们甚至不晓得这两个人,现在要对他们的人品作出论断,资料实在太少了点。

    不过,有几件事是他们不会忘记的。姑且不论兰斯洛,人们对于那个在大洗礼之后,扛着沉重仪器,率领大批研究员,在稷下城内到处清除辐射影响的少女,印象非常深刻。

    从清除辐射,一直到挖掘救人,这个看来个头不高、娇怯怯的少女,最早到场,一直撑到体力不支,才被部属们强行架回去休息。除了指挥、使用仪器,每当发现有生还者讯息,她第一个扑到砂石堆中,急切地守护着所有生命,虽然嫌没理智了些,但看在旁边所有人眼中,却都感谢着她的心意。

    是像报导中说的一样,这些作为都仅是在作秀吗?

    这就难以判断了,不过,当有人拿这句话向太研院的研究生查询,却被他们愤怒地将手套丢在面上。

    “虽然我们还无法完全证明,但我们相信爱因斯坦博士的心意,有谁再说出这么下流的话,全太研院的手套都会丢在他脸上!”

    根据贵族礼仪,丢掷手套,代表着要求决斗,研究员们以这样的姿态,全心支持着敬爱的领袖,坚决的态度,震慑了所有登门采访的记者。

    不满一个月的时间,竟能够让这些眼高于顶的研究员,这么样地爱戴,这个少女的魅力可想而知。事实上,研究员们心里不是没有怀疑,但每个人都记得,当要进入核爆中心工作时,他们都有着顾虑,即使穿上防护衣,处于那么高辐射的危险地带,仍然是有危险,倘使真的被辐射毒物入体,除非是拥有天位力量的高手,否则任谁都是无可救治。

    爱因斯坦博士当然没有天位力量,但她却毫不犹豫地当先抢了进去。那么娇小的个头,却作了这么多的事,发挥着让他们这些男儿汉都要低头的勇气,这样的她,如果还要被污蔑成故作姿态,那不是太没天理了吗?

    对于那些喧嚣的谣言,所有研究员都希望能够早点厘清真相,然而兰斯洛亲王迄今却未作任何说明,由于象牙白塔被炸毁,亲王殿下又忙得东奔西跑,一时间实在找不到他究竟落脚何处?

    当好不容易探清了他落脚的住宅,一处由宫廷大老白德昭暂时借出的宅院,众人赶了过去,却看到爱因斯坦博士已经先到一步,正敲着那扇闭得死紧的大门。

    “大郎先生!你出来啊!请你告诉我,你究竟是什么人?你是不是真的只是在利用我?”敲打着厚重铁门,少女是那么声嘶力竭地叫喊着,“为什么?为什么你不肯出来见我?我在等你亲口对我说话啊!”

    少女脚边,机械狗直绕着打转,不时更助威似的吼上一两声。以卡布其诺一张口便轰穿研究院合金障壁的火力,要弄破这扇门实在轻而易举,但少女却希望能让被要求会面的一方主动出来见面,因此并没有打算动用武力。

    距离消息被揭露,已有好一段时间,爱菱始终在等着兰斯洛的前来,只是等来等去,半个人影都没有看到,最后实在按耐不住,查出兰斯洛亲王目前的行馆,亲自登门造访,却是吃了个闭门羹,内里的管家迟疑了一阵后,说亲王殿下此刻外出,不在府内。

    怎么听,这都像是推卸之词,爱菱也不顾路人奇异的眼光,迳自在门前苦候,久了,更直接敲起门来,内里却来了个相应不理。

    无论外界的说法如何、自己怎样去猜想,事实的真相应该只有一个。在爱菱心中,她仍努力地想要去相信一直协助自己的那位大郎先生,同时,她也不得不想到对方身上的那半面铁牌。

    当日在阿朗巴特山,自己曾亲口答应皇太极老爷爷,会全力帮助持有这半面铁牌的传人,基于对已逝者的尊重,自己怎样都不会反悔,即使是那个讨厌的兰斯洛亲王,如果持着那半面铁牌来要求协助,自己纵是不愿,也还是会去做,更何况现在兰斯洛亲王可能就是大郎先生……

    爱菱心里已经有了准备。她知道,政治这种东西,没有自己所想像得那么简单,很多时候,必须用一些己所不愿的手段,她虽然厌恶,却可以理解兰斯洛先生的做法,因此,即使证实对方有意利用自己,去谋夺太研院的支持,她也可以原谅,毕竟,她曾经从这个男人身上获得许多,而若没有皇太极的栽培,她更是不会有今天……

    可是,这些谅解都有个大前提,不管怎样,她都要听见兰斯洛先生的亲口解释。只要对方用着歉然笑容,低声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说声对不起,那么她也可以宽大地回以谅解的笑容。

    (拜托,兰斯洛师兄,只要一句话就好,为什么你连这一句抱歉都不肯给我?)

    对于爱菱的这个问题,兰斯洛确实是没法回答,不管他本人想说的是什么,当他根本就不在这间屋子里,怎么有办法回答爱菱的质问?

    与爱菱的关系一被揭露,兰斯洛非常恼火,第一个念头就是去放火烧了所有相关报刊,不过,在民主风气盛行的雷因斯,这种做法是不可能的,另外,城内此刻混乱的气氛,也让兰斯洛多所顾忌。

    起先,他是想见见爱菱,和她解释一下,一切的偶然,和自己的想法,不过因为爱菱始终不离太研院,找不到适合的说话机会。到后来,他开始这样想着。

    相处过这些时间,那丫头应该了解我是什么样的人啊?为什么我非得去向她解释呢?她对我的信任,该不会这么脆弱吧?

    抱着这样的想法,兰斯洛在解释行动上就不是很积极,转而处理其余让他困扰不已的问题。一直到妻子揪着他的耳朵,把他给拉了起来。

    “啊!痛,这样会痛啊!婆娘,你在做什么啊?”

    “拉你去向人解释啊!你这么拖拖拉拉,要弄到什么时候才去把话讲清楚?”

    “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说谎,当初她也是用假身分骗我啊!还有你这扮什么白三公子的人妖,要道歉你也要去。”

    没有直闯太研院的打算,两人最后来到爱菱在酒店街的住处,进了那间小木屋。本来,爱菱曾打算让研究员们每日到此接自己上班,藉此强迫他们走入民间,多了解一些他们平日不关心的事。不过,后来诸事纷至沓来,爱菱自己又常常在太研院忙得头昏脑胀,连又常常在太研院忙得头昏脑胀,连间回这暂时住处,那个构想也就随之泡汤。

    “喂,那丫头该不会整天不回来吧?”

    “这个……老公你这样问,我也不晓得啊!”

    “你不是魔法女王吗?随便占卜一下,不就知道了吗?”

    “老公你还是天位高手呢!这么想知道的话,用你的天心意识去感应啊!”

    在小木屋里枯坐了一个时辰,看着室内简单的摆设,一张挂着蚊帐的破旧木床、一张茶几、几张凳子,除此之外别无他物,两人都觉得烦闷,这时,提议买些点心回来的小草,却带回了一份刚刚出刊的号外。

    “什么?居然说我是同性恋?我要杀光写这篇号外的浑蛋!”

    看了报导上的消息,兰斯洛怒不可抑,死瞪着那再次被翻掀出来的丑闻,指称自己有着不正常的性癖,和手下的男性,从俊美的源五郎到肥胖的雪特人,都曾经有过一腿,而平常在自己身边跟进跟出的雪特人,最近之所以不见踪影,是因为自己害怕丑闻外泄,已经将他偷偷灭口了。

    “混、混帐东西!到底是什么人敢写这种恶心谎话?”

    “这个……好像是一种叫做狗仔队的奇特生物……”

    不像丈夫那么明显的反应,但小草也是盯着这份号外,对里头的描述感到吃惊。

    “你看,这里真是胡说八道,就算是和老婆你,我们每天晚上作的那些,是不堪入目的行为吗?是怪模怪样吗?呃……等等,现在想起来,好像还真有那么一点怪……可是,至少我们没有互打麻药啊……嗯,那都不是重点啦!”

    兰斯洛把桌一拍,怒道:“要是本大爷还在当强盗,立刻就率领兄弟,砸破他们所有门窗家俱,再一把火把他们的狗窝烧得干净。”

    “嗯,可是,至少有一点,他们没有说错喔!”小草凝望着纸上文字,频频点头道:“我确实是常常被老公你气得要死,如果不是因为已经变成幽灵,说不定真的会吐血身亡呢!”

    看着丈夫一副愧疚的表情,小草笑道:“不用太介意啦,而且,这种事我以前就常常遇到,那些媒体总想要挖王室的丑闻,找不到妈妈她的破绽,爸爸不在,二哥根本是会走路的丑闻大合体,没东西好挖,最后矛头就通通指向我,一下子说我施打麻药,一下子又说我在稷下开乱交派对,还说我逼所有教授叫我女王,图谋不轨……啊!那段日子才真是不好过啊。”

    “这么过分?你忍得下?”

    “当然忍不下啊!不知道有多少次,我在深夜拎一桶油,带好火种,想要放火烧掉他们的屋子。”小草吐吐舌头,道:“不过,最后都是被梅琳老师逮个正着,说什么未来的女王不可以在半夜偷偷当纵火魔,然后就把我抓回去跪了。”

    听着妻子当年的糗事,兰斯洛不禁微笑,忽然,他想到一事,笑问道:“那么,后来这些问题是怎么摆平的?”

    “是……”小草欲言又止,最后点头道:“老公,你已经知道了吧?”

    “嗯,是你哥哥帮你解决的吧?”兰斯洛刚刚想到,在那时候,最适合帮忙妻子解决这些问题的,大概就是财可通神的二舅子白无忌了。

    “二哥那时候直接把这些东西全部买下,自己当了老板,就没有类似困扰了。”

    小草的回答,也正代表着一件事。既然这么长的时间里,白无忌都能压下这些荒谬报导,那此刻这类东西的一再炒作,就说明了他的态度。或许是碍于兄弟之情,他不得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大体来说,白无忌已然作出选择,站在与妹夫相反的方向了。

    “伤脑筋啊,两个舅子都是一看见我就打,我是这么讨人厌的一个家伙啊……”再次意识到自己的不受欢迎,兰斯洛多少有点泄气,特别是在白天行的威迫公告发出后,遇到的人嘴上没说,但都是用一种希望他自动退位的眼神,哀求似地看着他。置身在这种环境里,分外地让他感到意志消沉,提不起斗志去和敌人重新拼过。

    “不要这样嘛,这些并不代表什么啊!”

    “可是……”兰斯洛的语气显得很迟疑,慢慢道:“小草,你认为,如果我不占据这个位置,你觉得会不会有什么不好?”

    小草心中一凛。大洗礼的事件,对兰斯洛还是有所影响,毕竟,如果事情重来一遍,他并没有把握能够阻止,还是只能眼睁睁地坐视事情发生。长久以来的自我怀疑,当听到敌人的攻击预告,心里终于产生了动摇。

    假如兰斯洛是个彻底自私的人,这时候的压力他根本就不会放在心上,只要死抓着王权直到最后一刻就可以了,不过,虽然在某些方面的道德感比较差,但是面对这种涉及万人生死的重大关卡,他不得不开始学着思考大局,以大局为重。

    “现在的事实是,如果我还一直呆在这个位子上,稷下百姓就会失去他们的所有,没错吧?”兰斯洛道:“从北门天关把妮儿和老三调回来,或许可以解决目前的困境,但那也无法保证能尽快结束战事,如果这样继续拖下去,给稷下百姓的伤害,我想只会更深,甚至让前两天的那种惨事一再重演。”

    小草聆听丈夫的说话,充分感觉到了兄长对他造成的压力。自己已经试着联络枫儿,但是应该在自由都市的她,目前却下落不明,联系不上,希望不是已经遭了兄长的毒手。

    “你那个老哥,实在是不简单,虽然我不喜欢他,但是不能不承认,他是一个非常麻烦的对手,那份资料上面说,他学什么东西都一学就会,看起书来也是一目十行,身体不但百毒不侵,连魔法诅咒也拿他没办法。和这样的人作战,我总觉得敌人像是靠作弊在赢,不过,我确实是拿他没办法啦……”

    兰斯洛续道:“要像他那样心狠手辣,我做不到,可是,如果我做不到,大概就没办法与他竞争,最后反而牵连到很多无辜的人。我这个人啊,最讨厌的就是牵连无辜,让自己一辈子不舒服,所以,如果真的不行,我不想勉强支撑下去。”

    小草为之沉默,像这样关乎个人意愿的抉择,身为妻子、要与这男人共享未来的她,并非没有发言权,但是,这时的她却希望以一个友人、知己的身分,让兰斯洛能够选择最符合本身意愿的道路。

    “如果这么做,对你会很抱歉,不过王位最终是由你大哥来继承,对你们家来说,也算交代得过去。”兰斯洛道:“所以……如果我放弃王位,可以吗?”

    经过这么多的努力,最后仍是做出这样的决定,让所有心血付诸流水,小草自是有着遗憾。不过,这遗憾只是少许,对于丈夫能够自己做出选择的喜悦,足以盖过那些不快……

    微微一笑,小草道:“没关系啊,这世上除了当国王之外,还有很多职业可做嘛!就算离开雷因斯,我们也是饿不死的,看你要做什么都行,我们再去找个新的人生吧!”

    获得妻子谅解,兰斯洛心中如释大石,轻松之余,却又有几分意外地失落,无声无息地袭上心头。

    “那么……既然人一直没等到,我想今天大概不会回来了,我们回去吧!”

    小草站起身来,却给丈夫牵着手拉住。

    “怎么了吗?”

    “你九叔公的那间房子,人多眼杂,回去以后,很多东西你不觉得很不方便吗?”

    “不方便?不会啊,你觉得那边会缺少什么东西……哎!”话没说完,一声惊呼,已给丈夫打横抱起,整个人平放在后头床上。

    “不好吧?在这里?”

    “有什么关系?这里隐密,有没有别人会来,难得已经有了决定,当然要做点事情来庆祝啦……呵呵,你知道吗?你穿男装的样子,看起来好俊俏啊!”

    “你好变态啊!想要在这种地方……”

    “呵,谁叫你不反抗?你要是不喜欢,可以尖叫让人来救你啊……”

    夫妻俩人贴面低语,相互调笑,在这间无人问津的小木屋里,享受着不被打扰的隐密时光,直至女方终于发出尖叫,打断了本来的甜蜜气氛。

    “啊~~~~~~~”

    尖叫是伴随着开门声一同响起,两者虽有先后之分,但兰斯洛一时间还真弄不清发生什么事。

    “你、你们……你们两个男人在我床上……在我床上作、作什么……”

    忽然看到意想不到的东西,虽然室内光线昏暗,两人身上衣着也算完整,但却足以让哭累回家的少女,感到如五雷轰顶般的震撼。

    “白、白三先生……为、为什么你的胸口有……有那种东西?老天,你们果然不是正常人……我、我要离这里远一点……”

    颤声说着已经语无伦次的句子,少女掉转过头,在机械狗的吠叫声中,飞也似地掉头就跑。

    “看吧!都是你不好,早就和你说不要了,这里毕竟是别人的地方啊……”

    “可是你又没有强烈反对,而且,我们根本都还没开始,谁知道她会那么大反应……”

    “人家是纯情少女啊!你以为每个人都像你一样,是变态色魔吗?”

    “唷,抱歉喔,你不觉得把你这个字换成我们会比较贴切一点吗?”

    “……”

    由于出现意料之外的变化,兰斯洛和小草因此忙着在附近到处找人。以兰斯洛的天心意识,要找到爱菱是很容易的事,但对解释东西感到麻烦的他,却不希望在这上头大费周章,因此并不运转天心,故意放慢脚步,在酒店街漫步,希望由妻子先碰到爱菱,两人把话讲得差不多的时候,自己再出面结尾。

    那日轰炸稷下城的两枚导弹,一枚摧毁象牙白塔,另一枚的落点离稷下学宫颇近,因为距离、加上爆炸范围被压制的缘故,并没有伤到酒店街这边,反倒是日前兰斯洛与白起一战所造成的破坏,弄塌了不少墙壁房屋,现在仍未修复,看在兰斯洛眼里,又是一阵感慨。

    或许是因为自身由太古魔道的技术所造,所以白起才会那么冷冰冰地没有人性吧!又或者,他是因为根本就不把自己当人类看,所以才有办法杀这些非己同类的生物毫不手软?

    完美的天才战士……或许这些以天才著称的怪物,思考和个性都有异于常人吧!这家伙是这样,自己的结义兄弟李老二,也是这样的怪脾气,一个比一个难相处,偏生一个比一个强。这种人物的存在,对风之大陆上的生灵是好是坏,非己能评估,但反正是弄得自己一个头两个大就是了。

    雷因斯的王位,并不是非要不可,虽然就此放弃很是可惜,但既然自己不希望牵连无辜,那就索性让出位置。纵然退让,白天行那蠢蛋是没可能坐上王位的,下一任雷因斯王究竟是大舅子还是二舅子,这个伤脑筋的问题,就由他们兄弟俩去决定吧……

    想着想着,发现了爱菱的位置,确认她已经和小草碰头后,兰斯洛朝那方向走去。转过几个弯,穿越几条巷子,最后来到一条光线昏暗的陋巷,听到两人正在说话。

    “我们那个时候只是在说话,没有作不该做的事,你误会了啦……”

    “可是,白三先生,那时候,我明明看见你的胸口……你、你是女人吗?”

    “这个……”

    “该、该不会你真的是人妖吧?”

    少女惊恐的问话,让小草为之莞尔,更想起当年的一段旧事,自语道:“说来也是啊,我以前还常常被人叫做兔子呢!”

    “兔、兔子的意思是?”

    “不是什么好意思啦,大体上,都是一些男妓、男娼、脔童之类的东西,是好孩子不该知道的东西喔!”

    陷入回忆中的小草,不经意地随口回答爱菱,却没发现身旁少女瞬间苍白了脸,就连躲在不远处墙后偷听的兰斯洛,都吓得张大嘴巴,猜想妻子在与自己相遇前,究竟是过着何等糜烂的颓废生活?

    没有在这话题上继续,爱菱向小草问起了自己的担忧,还有说出自己的想法。

    “……那天,我看到大郎……不,是兰斯洛先生的那半面铁牌,假如他确实是老爷爷的亲人,那他就是我的师兄了。”

    这句话让兰斯洛全然摸不着头脑,在他生命中有一定地位的老头子,除了养父就是义兄东方玄龙,听爱菱的语气,当然就是那个被自己丢在山上的臭老头。然而,那臭老头到底曾帮过小爱菱什么忙,让她这样死心塌地?

    还有,那臭老头虽然常常离山他去,可是怎么也不像这么有本事的人啊!大从师兄王五、小至小爱菱,怎么会有那么多人受过他的恩惠,一直想要报恩呢?

    “我答应过老爷爷,要帮助他的传人,所以,只要兰斯洛师兄亲口向我证实,那……那我就可以不介意之前的一切,继续站在他这一边……”

    这句话倘若在一个时辰之前,让兰斯洛听见,势必大起鼓舞作用,但现在,他却觉得有些伤脑筋,果然,小草接着问话。

    “可是,这样一来,你会受到整个太研院的排斥,没办法再继续你现在的职位,这样都无所谓吗?”

    以兰斯洛与太研院目前的关系,若爱菱公开表示对他的支持,肯定会引起强大阻力,研究员们也不可能接受表明政治立场的爱菱,继续当特别小组首领,特别是,在两大阵营激烈斗争的此刻,兰斯洛明显落在下风,没有足够实力去支持爱菱什么……

    爱菱不得不沉默下来。她之所以表示支持,主要是看在彼此的交情、对皇太极的承诺,可是这段时间与组员们的相处,真的是很愉快,甚至可以说是一生中最快乐、最受人尊重的时光,忽然间说要舍弃,心里实在是舍不得啊……

    “把这些东西撇开不谈,爱菱,你还打算继续这样子待在太研院吗?”小草道:“我想你自己应该也发现了,继续用这面目待在太研院……很辛苦吧?”

    “我……”爱菱回答不出来。尽管在太研院的生活很快乐,但是心里确实存在着一股恐惧,特别是每次自己照着镜子,看着里头那张陌生的脸孔,总是不禁会问,这个人到底是谁?

    “有个故事,美丽的公主到了晚上十二点,就会变回自己原来的样子,一个平凡的杂役姑娘。”小草道:“时间的大钟已经在摆动,虽然舞会还在进行,但是十二点总会到来,爱菱,你打算怎么办呢?”

    凝望着小草美丽的眼眸,爱菱无法回答这问题,特别是自己的心态……

    “我……我讨厌骗人,也讨厌被人欺骗,可是,如果能让现在的快乐继续下去,我好想一直继续这个谎言,永远也不要醒来。”爱菱低声道:“但是,我又开始慢慢地讨厌自己,不喜欢这么没用的自己,我……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

    “我……没有办法告诉你。无关好坏,人生有些决定,必须由自己来下,然后不管结果是什么,自己对自己负责。”小草轻拍爱菱的肩头,柔声道:“你的兰斯洛先生,已经做出了自己的决定,而你……就要试着找出自己的决定。”

    这答案显然不是现在的爱菱能够答出,就在她们两人对望无语的此刻,事情有了新的变化。在一旁把所有对话听在耳里,既然自己已经决定离开,兰斯洛便决定为小师妹作一点事。

    确定身后有二十多人往这边靠近,感觉上都是太研院的成员后,兰斯洛有了动作。从隐身的暗处走出,迳自来到爱菱身前,也不多话,揪住她衣领往下撕扯开后,反手再给了她一耳光,然后在两名女子的愣然眼神中,朗声道:“没用的家伙,本来还期望你能进太研院,帮我做一点事,谁知道你这么没用,这点小事也办不好!”

    本来想要说些什么的小草,在看见后方赶奔过来的大批人马之后,也就沉默不语,慢慢地退后,与两人拉远距离。

    “大……兰斯洛先生,你、你真是……”极度震惊,少女的目光集中在兰斯洛身上,甚至看不见他身后的东西。

    “就是玩你了?你想要怎么样?你能怎么样?早知道就别浪费那么多时间在你这小贱人身上,白费了我那么多功夫,真是……”

    说完临时想出的台词,兰斯洛慢慢回转过头,打算装出一副很吃惊的样子,看见后头一堆愤怒的脸孔,然后发怒拂袖而去。

    “啪!”

    “哗啦哗啦!”

    雪亮的白光,此起彼落地交错闪着,大批人马手里拿着奇怪的太古魔道工具,对准着自己,不知究竟在干什么地操作着。汹汹来势,将兰斯洛整个看得呆了,一直到不久之后,他才靠着妻子的解说,理解发生的事。

    “什么?不是太研院的研究员,是记者?他们手里是……相机?那道光是……什么?镁光灯?拍出来会像真的一样……真见鬼,他们以前不是用画画的吗?什么时候这么先进了?嗯?你说可能是你哥哥们提供的设备……”

    第三章恶魔岛屿

    艾尔铁诺历五六八年二月雷因斯外海西西科嘉岛

    位于雷因斯外海东北方的岛屿群,名为西西科嘉群岛,其中面积最大的主岛,就是风之大陆上无人不知的恶魔岛。

    九州大战后,连结人魔两界的空间隧道,都已经被封死,仅余下几处由于天然地气、磁场的强烈异变,无法以人力封闭的洞,持续作为人间界与魔界的联系,其中最具规模、最大的一个,便是西西科嘉岛上的恶魔洞窟。

    激烈的地脉阴流、磁场波动,在这巨大、深邃的洞窟中来回撞击,迸发出来的能量流,能将任何试图封锁的结界与魔法瞬间摧毁,根据魔导公会在九州大战前做的秘密调查,他们认为这是当初神明创世时,一处废弃的能量储存地,换言之,倘使一切成功,这个洞窟应该像传说中的四大地窟一样,具有储存风之大陆上自然能量、调节磁场变动的功能,只是不知道受了什么破坏,最后就变成这样一个预计之外的境界通道。

    这么深奥的道理,大多数人自然不会懂,他们只知道,有大批的魔物不断从这洞窟来到人间,伤人毁物。为了防止这样的破坏波及风之大陆本土,雷因斯。蒂伦在恶魔岛外张设强力结界,不让千百魔物离岛,更调派国内最精锐的五色旗,长期驻守于岛上,与试图冲破封锁的魔物激战。

    人头鸟、骷髅怪、食人魔、哥布林……这些自恶魔洞窟中出现的异类生物,在五色旗的专业眼光里仅能算是魔物,尚不够格称为魔族,事实上,真正的魔族已经将近两千年之久未曾现身于西西科嘉岛了。不过,当这些异生物成千上百地一次冲出来,那场面非独是有震撼性,光是想一想该如何阻挡,就让岛上的佣兵部队感到一阵恶寒。

    自从岛上成立佣兵部队之后,五色旗就已经减少了工作量,把不少第一线工作交给这些薪资低廉的外来者,更由于五色旗本身的保密、高度效率,以至于佣兵部队往往只能看到五色旗出动之后,遍地残尸的战场,没能目睹战斗过程。

    在恶魔岛上生存绝对不易,自恶魔岛的佣兵部队退役,回归大陆本土的战士,之所以能一亮出服役证明,便技惊四座,广获各方骑士团以高薪厚酬邀请入团的理由,就是因为佣兵部队的淘汰率、死亡率奇高,平均十个入团的新人,在第一天就会少掉三分之一,之后逐次递减,能够安然活完三年役期,获得认可证明的,不过是一两个人而已。

    来到恶魔岛上,与其说是参与战斗,不如说是玩一场生存游戏,每个人都凭着自己的武力、智力与胆识,竭力在这终日血肉横飞的残酷环境生存下去。

    这是一直以来大陆人民对于恶魔岛的印象,不过,这印象却在最近有了改变。这项改变的源头,是身在稷下的兰斯洛,发布五色旗撤防恶魔岛的命令,此举令得风之大陆百姓惶惶不安,以为世界末日要到了,但是恶魔岛上的佣兵部队,却因为对外通讯不易,完全不晓得这个消息。

    他们只知道,那天,有一个貌不惊人的新手,配着一把无鞘钝刀,背后背着一个装了过百本经书的大包袱,活像个落魄的推销员,引人侧目地申请加入佣兵部队,跟着就从那天起,许多维持了两千年的纪录相继被打破。

    首先,佣兵部队的成员,别说兽人,就连半兽人也从来没有。远在西南武炼的他们,会万里迢迢地赶到大陆东北外海,来参加低薪水、低阵亡抚恤的佣兵部队,本身就是一件荒唐的事,因此,当佣兵部队的长官,看到这样一名新人混在一堆报名者中,着实为之讶异不已。

    报名表上填的名字是王虎,由于本人的懒散个性,字迹写得歪七扭八,殊不符合其响亮称号。而对于这个罕为人知的本名,众人自是瞠目不视,虽然说从姓氏与种族上,推测他可能与王字世家有关系,武功或许值得期待,但当他真正出手,那情形仍不是一句震惊所能形容。

    一切就像是风……

    这是佣兵部队共通的印象。那天,当大批魔物自洞窟中飞啸而出,佣兵部队排好阵势,预备冲杀上去,老手们相互嘲讽一副紧张表情的新兵,估计今天晚餐只要准备一半就够的时候,呼呼风声忽地在每个人耳边响起。

    不是那种轻轻拂面的细微春风,这阵忽然激起的高速气流,像是数个飓风朝同一个方向合并发威,强烈而急劲的强风,瞬间迫得人人睁不开眼,踉跄后退,整支队伍乱成一团,隐约只看见前方有道人影,乘着强风所造成的高耸气浪,像是与风同游一般,随意挥动着手臂,而阵阵激流刀风,便随着他的挥手,席卷整片天地……

    佣兵部队的军官,多半都是来自白家。能在恶魔岛上待这么久,自然不是无能之辈,但在这股千里疾风之前,也只有闭眼后退的份,心中更是不胜讶异。

    寻常高手要激起掌风、拳压,并不稀奇,白家的压元气弹就是此类武功,但这阵夹带刀气的罡风,虽然直若扑天盖地,势无可挡,但却非常地自然,吹在身上也没有任何刮肤如刀的痛楚,反而极是柔和,曲折转圜,自在如意,每一处微小地方都流转无碍,足见力量控制已到达炉火纯青的颠峰。

    而当众人觉得风声停息,能够睁眼视物后,打量眼前的种种,则是难以置信地瞪着遍地的魔物堆积老高,单是数量就已经数百近千,外表没有半点伤痕,内里也没有受到伤害,大部分甚至意识清醒,只是无法动弹,不住发出各种怪叫,在地上滚动挣扎。

    眼前的情形和被点住道类似,但每个人都知道,这些非人生物身上,并不适用正常武术中的点,到底出手之人是如何在不伤到他们的情形下,将这些魔物全数给定住,这委实是匪夷所思。

    当天,恶魔岛上“入队新人在第一天肯定阵亡三分之一”的定律,就此被打破,不仅如此,自那天以后,佣兵部队罕有地不用每周开哀悼会,事实上,别说阵亡、受伤,他们根本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只能看着一式式传说中的神技,在眼前施展。

    力与柔,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就在这人的刀里全数包含,推到极限。这样的刀术,除了天刀之外,更有何名能够匹配?

    “请问……您与王字世家的王五家主,如何称呼?”

    对于这个问题,自成名后就一直被人叫错名字的当事人,有些困扰地抓抓头发,点头道:“武炼人并没有用数字来命名的习俗,王字世家的族谱上,也没有一个叫这名字的。不过,你说的那个人,嗯……大概就是我吧!”

    这个回答所引起的震撼,可不是简单就能了事的,特别是当时还忙着与稷下联系,要取得家主和最高领袖的指示,裁决三小姐驾崩后如何处理眼前变局的五色旗总部,在听到这消息的时候,等若是被凭空投下一颗大。

    五色旗虽然强,但在没有天位高手压阵的情形下,并不足以抗衡“天刀”王五这样的强者,换言之,他在恶魔岛上根本就可以为所欲为,不受控制。若是他发现了五色旗的秘密,那里之白家的存在,就会整个曝光出去,若是他直闯外岛的太研院本部,发现里面正在做的各种邪恶实验,白家……甚至整个雷因斯,都有可能变成大陆公敌,可能不出三天,那位避世多年的月贤者大人就会亲临此地,将一切不该存在的东西摧毁殆尽。

    但是,人家远来是客,又是有着无比正当的理由,五色旗无法也不可能将这位强人驱逐出岛,或是秘密干掉,在一阵忙乱后,由家主亲自裁示,满足这位外来客人一切需求,将之奉为上宾。

    白无忌看得很准,远道而来的王五,仅是单纯为了一探西西科嘉岛上的情形,虽然察觉五色旗的动作诡秘,似乎有什么不对,但是为了不多惹事端,也就不多加干涉,在这一点上,白家人或许应该庆幸,个性闲散的王五,并不是一个有着强烈好奇心的人。

    有了这样一位强者压阵,佣兵部队的工作量大减,除了厚着脸皮,每日央请王五指点武功,剩下的时间,就充当搬运工,将每日被击落下来的魔物中低智能、无法理解人言的那些,一一送回恶魔洞窟,直接扔回家去。

    至于有智能、可以理解人言的高等魔物,情形就比较悲惨了,虽然得以免于一死,但是所面对的处境,或许反而让它们觉得死了还比较痛快……

    “……基于以上的理由,我不同意”某些生物生而就带有侵略性和伤害性“这种说法,即使大家的种族不同,但只要能相互沟通,应该就可以理解对方,和平共处吧,大家认为呢?”

    “……嗯?你说因为要吃东西,所以才袭击人?这样就不对了,如果是肉食性生物当然不好勉强,但是在座的各位都是杂食性生物啊!即使吃素,也可以生存下去吧,青菜并不难吃,只吃肉类对身体也不好,这样吧,我们从今天开始来试试看吃素。”

    “……嗯?你说人肉比较好吃?不想改变?嗯……我不想说你不对,不过这个想法的本身是有些问题的,我现在念一段经书,大家想想看,然后我们再来讨论……”

    自从王五到来,恶魔岛上就出现了一幕奇景:数百头形貌凶恶的魔物,围成一个又一个的圈子,在这个圈子的中心,则是一个盘膝坐着的汉子,由旁边的经书堆中拿出书来,不厌其烦地讲解和平理论。

    远自九州大战之前,人间界与魔界的生物相遇,都是毫不问理由地就进行杀伐,这样的过程反覆数千年,人们都以打倒魔物为英雄的殊荣,就他看来,实在是厌烦的举动。

    出身于半兽人、兽人遍布的武炼,加上自己也非人类,王五的眼界与想法,比一般人类宽广得多。在他的观念里,这些魔物与自己同样都是生命,只是因为出生于魔界,彼此立场不同,才造成了战争与对立,若是能够沟通,协调彼此的不合,应该也是能够和平共处的。

    这想法未必正确,只因之前从来没有人做过。与其继续待在大陆上,忍受着毫无意义的权力争霸,王五决定到恶魔岛来,试着将这想法付诸实现。

    可以肯定的是,无论这条路的尽头是什么,王五都有很长的一段旅程要走,对他如是,对那群心不甘情不愿,被逼着听经、吃长素,如同生活在地狱中的魔物亦然。

    就在这群吃素的食客逐渐增加数量、五色旗的主事们苦笑着将丧葬费转为伙食费时,恶魔岛上又出现了新的访客,与上趟背着大包袱来到的王五相同,这位访客也同样让港口的管理员看傻了眼。

    同样也是好大一件行李,足足两人高的大木桶,宽度也需两人合抱,内里盛满金黄色的酒液,重量惊人,酒香更是满溢。行李的主人,是一位任谁一看都会浑身炽热的绝艳丽人,要不是亲眼见她行若无事地托着这样一件庞然大物,以轻功渡海而来,说不定还会有些太久不见女色的家伙,过去讨个几句便宜。

    这位丽人来到岛上的用意,不是为了加入佣兵,只是单纯地找人,而当看到她亲腻地与丈夫相拥,所有观众在欣羡之余,不禁也泛起一股鲜花插在牛粪上的感觉。

    为什么这样绚烂的美人,当初会看上这样平凡无奇的男子?这个问题,据说迄今仍是武炼的一个谜,就连昔日的“武霸”忽必烈都为此扼腕不已。

    “喂!你在这里到底还要呆多久啊?把这么漂亮的老婆一个人丢在家里,小心她空闺寂寞,一个放荡起来,让你头上戴满绿帽。”

    “这个嘛……我个人是比较同情那些情夫啦!每天要当你的拳靶肉垫,白天揍完不算,晚上睡姿又不好,不但会打呼抢被子,抢不到的时候,还会自动用天位力量踢人下床,这样算一算……他们大概没过几天就尸骨无存了。”

    “你这乌龟!怎么可以这样说自己老婆?”将丈夫手中的酒碗抢过,一口饮尽,公孙楚倩皱眉道:“就算是义务帮忙,也该够了吧!看看这些资料,你那个师弟实在是大有问题。”

    王五正在看着妻子所带来的各种资料,里头清楚叙述了兰斯洛在稷下的种种作为,其中有七成以上,都是笨拙或是足以列入丑闻的事迹,但通篇看完,他却只是微笑着,瞧不出有任何的不快。

    “其实,我一直觉得,不但你这个师弟有问题,你整个师门都大有问题。当初皇太极传你武功,照我看就没什么好心,不然他为什么传得……”

    “不用担心,这些东西我都有分寸。”简短一句,王五截断了妻子的劝阻,道:“还有,不要一直往那边看,那座山的后面,是五色旗的驻扎总部,外人不许进去的。”

    “鬼鬼祟祟,一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我们一起去看看怎么样?”

    “人家既然不想让我们知道,为什么一定要去揭开它呢?这样会让人家很困扰啊!”王五摇头道:“既然是为了帮助我师弟而来,我不想给他造成任何困扰。对了,这个消息很有意思,花家总堡大火,是怎么回事?”

    明知丈夫是在转移话题,公孙楚倩亦只能点头道:“就是前两天,北门天关那边有骚动迹象后不久,花家总堡发生大火,对外是宣称意外失火啦!但组织那边的情报是说,被一个敌人闯进去杀人放火。”

    “一个人?是天位高手?”由于妻子与青楼的特殊关系,他们夫妻手上向来不缺各种机密情报,对于这人的身分,王五也已经心里有数。

    “应该是吧!最后是四铁卫的花残缺、郝可莲忽然现身,与对方交上了手,才逼退了敌人。听说双方都受了点伤……”说着,公孙楚倩目光一亮,喜道:“以一敌二,还能打成平手,这家伙武功不错啊,好想干一架试试看……”

    “那你可得费些功夫了,现在将他列为决斗对手的人,长得可以排到海外去……”王五笑道:“委托你查证的那件事,有了结果吗?”

    “传闻中有白家人尝试修习五极天式的消息吗?是有一些进展,可是意义不大。”

    自从白起出关,在恶魔岛上的王五虽然没说什么,但却私下委托妻子调查相关资料,希望能给师弟一点帮助。在青楼联盟的纪录里,曾有白家人尝试修练传说中的五极天式,并将之转为武学,以纪录上那人的年纪来看,有可能就是现在的白起,问题是,他成功了没有?

    “五极天式之所以被称为魔法师对抗天位的最后秘技,除了它本身的强大威力,最主要的理由,就是没有魔法基础的天位武者,绝对不可能练成。根据组织的研究,基于某个我们所无法掌握的理由,我们认为基本上天位力量与魔力互冲,以至于连三贤者那样的修为,虽然能修习魔法,但没能练成五极天式。”

    公孙楚倩耸耸肩,道:“所以,如果那么容易就可以把五极天式转成武学,我们早就作了……”

    王五点点头。这该是个很好的解释,要论起魔法修为,九州大战后没有人类能及得上三贤者,但世所共知,三贤者中并无人能修成五极天式,反而是武炼的一名武术修为连地界中下级都算不上的小辈,颜龙静儿,将之完成,这里面应该说明了一些事……

    “正常情形当然是这样,不过,毕竟是白家人啊……”

    在世人眼中,白家早已没落,但唯有清楚白家过往的人,才会始终对这一系血脉维持敬意。尽管在私德上大有问题,但千百年来,这个世家的历史上,没有不可能的事,任何的常规对他们都没有意义……

    “把这消息传过去吧!不管是真是假,如果在完全不知道的情形下吃上大亏,那就太冤枉了……”

    在王五的委托下,公孙楚倩预备将这条得来不易的情报,转传给身在稷下的兰斯洛。

    “不过,我还是很不喜欢这样啊……”公孙楚倩凝视着丈夫,语气转成了少有的严肃。

    “你这师弟,我总觉得有些心术不正,你这么义无反顾地帮他,难道就不怕自己有一天会后悔吗?”

    被迫与自己立场一致,妻子是有权表示不满的。对此,王五轻抚着妻子的脸庞,微笑道:“嗯……这个问题的答案,我也很想知道……”

    端视妻子微带哀凄的眼神,能回答这问题的,既不是眼前的她,也不是人在稷下的兰斯洛,而是已成为故人的一名英雄。

    当初……在鹏奋坡上分出胜负的那一刹那,你,有没有后悔过当初你我结义时的誓言……

    虽然处于战事频仍的状态,稷下的报业、杂志行业是一点也不受影响,发行号外的速度奇快无比,绝对第一时间把各式各样的名人丑闻送到读者面前。

    兰斯洛所说的话,被忠实纪录,成为报刊头条,虽然只有寥寥数语,但是配上旁边的数幅全彩相片:领口被撕裂,紧紧用残破衣衫遮住裸露胸口的少女,面上满是惊惶之色,眼角泛满泪水,左边脸颊高高肿起,淤青颜色明显可见,又是愤怒、又是伤心的疑问眼神,看着身前一副嚣张跋扈姿态的男人,作着无言的质问……

    单是这一幕,就已经说明一切,任谁都不会怀疑,向来就恶行恶状的兰斯洛亲王,确实就是这一切事件的罪魁祸首,利用少女的纯真与善良,心怀歹念地诱骗于她,使她成为最无辜的受害者。

    根据上头的报导,兰斯洛本来还欲趁着地方偏僻,对少女施暴,只是被记者和太研院的研究员们所撞破,这才悻悻然地掉头就走,毫无悔意地以天位力量飞离现场。整个报导的最后,还附上一张全彩照片,那是披上组员们递来的上衣,在镁光灯下泪眼斑斑的爱因斯坦博士。看她那么一副伤心的样子,任谁都会感到同情,并且相信她的无辜。

    可以想见,在事实真相公诸于大众后,累积多时的民怨将会爆发,全数涌向邪恶的施暴者,并且乘着这股民怨所激起的勇气,将会有人民代表递书予兰斯洛亲王,要求他签署退位宣告,离开雷因斯。

    对于这些,当事人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真是的,什么叫畏罪而逃,有天位力量的人需要干这种事吗?我如果真的要非礼小丫头,难道就不会先把你们这些碍事的全部杀光,然后再上吗?用得着畏罪而逃?你们应该庆幸是撞到我,不是撞到白家老大或李老二……”

    看着手中的号外新闻,兰斯洛直叹着气。原本是以为有大堆太研院的研究员来到,让他们看到这一幕,就会同情爱菱,让她可以高枕无忧地继续待在太研院,怎知道不但研究员来了,还有大批手持相机的记者,把自己的丑态全数拍照存证,公诸于世,这下可真正是糗大,要是号外号到北门天关去,让妹妹以为自己居然落魄到对弱女施暴,那就真正是不用作人了。

    “唉……没办法啦,打包、打包,准备被驱逐出境吧!”

    一面叹气,兰斯洛一面作离开准备。事实上,除了一口风华刀和身上的衣服,他也没什么东西可以带走。象牙白塔早给轰成平地,现在住的地方是白德昭所有,多带了什么,反而会给人多讲闲话。

    小草比较伤脑筋。虽然说幽灵没行李,不用打包,但却有一堆无形的责任。随丈夫离开雷因斯后,魔导公会主席的位置,大概就要让出来,然而,一时间却找不到可以接手的人选,又联络不上梅琳老师,很是麻烦。至于雷因斯宫廷本身的各种机密与资源,两位兄长比自己还熟,横竖他们两人避不见面,自己就不必多事担心交接问题了。

    “开溜以后,有很多麻烦事就不必做了。不必指挥城防,不必担心白天行用太古魔道兵器轰城,也不必担心白老大高兴起来又大洗礼一次……”等待着宫廷大老们的通知,兰斯洛已经开始往后的生涯规划。

    “等会儿可以委托青楼联盟传个讯上恶魔岛,告诉我师兄可以回家了,一个人呆在那里怪无聊的。嗯,离城以后先去北门天关,路上可以和有雪会合,再把老三和妮儿都带在身边,五色旗就回恶魔岛去吧,然后我们去自由都市接枫儿,休息一下,再来决定往后要干什么……”

    兰斯洛屈指算道:“我、老三、妮儿和枫儿,我们就有四名天位。有老婆你的鬼点子,加上老三一肚子的坏水,不管走到哪里都很吃得开,即使回艾尔铁诺当强盗,应该也没人挡得住了,如果学李老二那样直闯王都,虽然我们没他那么有气势,但这么多人一起上,要轰掉中都该不成问题,然后……”

    忙碌着手边文书工作,小草仍倾听着丈夫的说话,只听他然后然后说了几句,似乎仍然想不到该说什么,方自一笑,却忽然冒出一句惊人之语。

    “嗯,然后我们就到杭州去……”

    “去杭州?为什么?”

    “那是我们相识的地方啊!趁著有机会,去那边度蜜月,你不觉得挺理想的吗?嗯,带着一堆碍事的家伙度蜜月,是有些不便啦……”

    当丈夫的第一句话出口,尽管是幽灵之身,小草刹那间却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跃出胸口,急忙用理性抑制住险些脱缰而出的情感,告诉自己,丈夫仅是说着那段存在而非实在的记忆。

    “不过,既然到杭州去,那就顺道上山去看看死老头吧!他孤零零一个人被扔在山上陪猴子,搞不好比师兄还可怜……”

    说这些话的时候,兰斯洛偷瞥着小草,似乎对于这个主意甚是腼腆,刻意装作行若无事。

    “在艾尔铁诺的日子、在雷因斯的这一段大闹,最后是没有什么成绩,不过也算是轰轰烈烈干了一堆事,又有了自己的家庭……带这些东西回去见老头子,应该可以好好向他夸耀一番吧!”

    兰斯洛淡淡说着,小草却感觉得到他的兴奋与紧张。早在自己和妮儿变成他的亲人之前,皇太极就一直以其独特的方式,呵护着这名养子,督促着他的成长,尽管两人之间的关系,始终是互相对抗,但彼此却都乐在其中。

    对于兰斯洛而言,那名教导他一切的无名怪老头,是一个任何人都无法取代的存在。

    虽然,记忆中的他,仅是一个似乎有着显赫的过去,最后却一败涂地,沦落到深山里隐居,只剩一张大口气的坏嘴巴,在酒后缅怀着往日荣光的落魄老头。但是,这个老头却给了他所有,影响着他的每一个观念,不知不觉中,兰斯洛有了这样的想法。

    (嘿!老头,没什么好遗憾的啊!你那些来不及完成的梦想,就通通交给我吧!我会帮你全部搞定的……)

    或许连兰斯洛自己都没有察觉,但小草从旁将一切看在眼里,确实是感觉得到,丈夫有很多的人生决定,都受到其养父的影响。也因此,在兰斯洛对自己成就感到满意的此刻,他不期然地有了衣锦荣归的打算。

    可是……

    看着兰斯洛这样强自压抑喜悦的样子,小草实在说不出口,无法告诉他,那个曾经在杭州山中等他回来的红袍老人,如今已经不在人世了……

    第四章不羡云吧

    一切的事都非常地水到渠成,当宫廷有意无意间,传出兰斯洛亲王有意退让,主动弃位离开雷因斯后,稷下百姓立刻组成了代表团,由旧宫廷的众位大老为领导,预备向兰斯洛递交退位书。

    内战终于得以结束,对于稷下人民而言,自然是件舒了一口气的喜事,尽管因为之前的死伤,不好放炮庆祝,但人民心中确实是充满喜悦的。

    当然也不是每个人都满心欢喜,至少兰斯洛就得装出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不然被逼退位还欢天喜地,恐怕会被人骂作不知羞耻。

    相较之下,心里最不高兴的,大概是以受害人身份,在太研院中备受怜悯的爱菱了。

    没等那几张照片刊出,她是如何被兰斯洛利用、欺侮、抛弃的消息,就已经传遍整个太研院。本着对她的支持,再亲眼看见兰斯洛的丑恶面孔,人人无不口耳相传,兰斯洛是如何利用她的善良,蓄意隐藏身份地接近她,想要利用她的才能与身份……

    尽管事情的细微关节处,是谁也说不清楚,但无分男女,人人绘声绘影,被发挥到极限的想像力,所编织出的内容,即使是编写桃色绯闻的专业写手也要为之咋舌。

    带着浓浓的同情,所有人都支持着她,曾经一度动摇的地位,重新稳固起来。感受到众人的关注,爱菱应该是要高兴的,可是,她真的笑不出来,兰斯洛说的那些话,让她心里好难过;打在脸上的那一记耳光,更是让她一直疼痛难消……

    为什么会这样呢?

    如果兰斯洛先生是在完全不知情的状况下与己相遇,为了某些不得以的理由,这才利用自己,那自己并非无法接受。可是,自己却无法忍受,他明明已经作得不对,却仍摆出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丝毫没有悔意。这样的高姿态,任自己再怎么希望去原谅他,都说不出口了……

    由于丑闻的关系,长老们下了暂时的闭门思过令,让爱菱不用工作,回家休息。

    这是个很没意义的命令,特别是在收到命令书的时候,爱菱才黯然地发现,能够被自己当作家的地方,似乎已经不存在了。

    没敢让旁人知道,爱菱偷偷地再到了兰斯洛的住处,远远地向他打了招呼,希望能私下再谈一次,但对方却完全不理睬,反而表情冷漠地比了个粗鄙不堪的手势。

    不知道自己脸上是什么表情,爱菱几乎是再次掉着眼泪,跑离兰斯洛门前。

    稷下城里,除了太研院,自己没有其他熟识之处。太研院有着会关怀自己的人,但此时此刻,自己并不想去,不想接受那些建筑在自己虚假形象上的关怀,最后,找不到地方可以回去的少女,失魂落魄地走回了酒店街。

    以现在的心情,与兰斯洛会面的那间酒馆,并不是个好地方,自己不想再碰见那人,再多受一次伤害。

    如同初到此地时那样,爱菱在外头披着一件灰色斗蓬,浑没意识地走着,心里对自己的虚伪外表充满厌恶感,很想抛开以前的一切,到一些最肮脏污秽的地方去。

    无奈,越是这样子想,偏生一时间就是找不到什么看起来很下流龌龊的地方,最后,眼前出现了一个火红色的招牌,上头画了个上空的裸女图案,热情四射地放送香吻,招牌长匾上写著「不羡云“三个大字。

    顺着阶梯走往位于地下室的酒吧,推开木门,立刻便是一片乌烟瘴气,粉红、碧绿的灯光,烟雾缭绕,味道极是刺鼻,而眼前的种种,更让爱菱以为自己进了另一个世界。

    左前方的那座舞台上,有数名舞娘正激烈地扭摆着身体,下身穿着用珠子串起来的短裙,上身则是完全赤裸,种种带着明显挑逗意味的性感舞姿,让围在舞台下的酒客们疯狂叫好。

    除了吧台,其余地方用皮椅分成一区一区的座位,虽然看不太清楚,但看里头男男女女勾肩搭背,不时发出一些让人心跳加速的声音,谁也知道里头大不寻常。

    “嘿!帅妞,和我来一场下半身的交往,经过天堂,直冲地狱吧……”

    里头的某个包厢中,传来了这样的话语,跟着就是一串女子的吃吃笑声,爱菱皱皱眉头,觉得这话好像在哪里听过,却一时想不起来。

    虽然环境恶劣,但因为全然没人认识自己,爱菱心中反而觉得轻松,迳自走向吧台,褪下斗蓬头套,才想要向酒保点杯东西,旁边已经有客人主动道:“给这位漂亮小姐一杯东西,我请客。”

    遗传了母亲的美貌,爱菱本来就是一名很具吸引力的少女,又是孤身一人,才坐下来就已经引起了周围男性的注意,相争向前攀谈。

    (呵……原来我也满有魅力的啊……)

    这个想法很是快慰,兴致起来,爱菱全然忘记自己没有多少饮酒经验的事实,酒到杯干,连续四杯都喝得一滴不剩。初时,只觉得甜甜的很是好喝,但过了一会儿后劲上涌,立刻便脑袋晕晕,说话也语无伦次起来。

    见到少女露出醉态,那几个一直勤于劝酒、小流氓似的几名酒客,登时换了一副表情。

    “嘿!你不就是这两天号外上头的爱因斯坦博士吗?听说你和那个伪王搞过一腿啊!既然他玩过你了,那也不差便宜我们一下吧……”

    当这几个人露出狰狞面目,慢慢逼近了过来,爱菱一点也不紧张。她的武功虽然很差劲,但也不是这些市井混混所能及,两三下便可打发。哪知,实际动起手来却全不是那么回事,全身软得像是一团面粉,手脚一点力气也没有,甫一抵抗,就给人打下了座位。

    身上痛得要命,而随着这三个人逐步靠近,周遭的人却视而不见,一股恐惧更袭上心头,偏生全身没有力气,只能坐视局面渐渐恶劣下去。

    所幸,在最坏的情形出现之前,救星现身了。三只飞砸过来的酒瓶,不偏不倚地打中这三人后脑,令得他们头破血流,哇哇大叫。

    爱菱脑里一片昏沉,慢慢没了意识,但在她昏睡过去之前,看到那三名凶徒吼叫着往丢瓶子的方向跑过去,之后,她只听见了这样的一句:“要打我吗?可以啊,有种的话就朝着我的脸打,不过……这样一来,你们就等于是和这条街上的所有女性为敌喔……”

    (好……好无耻的人啊……)

    心里浮起这样的念头,爱菱昏睡了过去,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仍坐在吧台,嘴巴里像是给人塞了几百支辣椒一样,又辣又麻,一股股滚水般的热气,烧灼着喉咙与口腔,不住从口鼻间往外喷,当下忍不住发出一声凄厉尖叫。

    “很有效吧!这是我老哥的独门配方,天府麻辣汁,听说原本是用来拷问魔族,后来意外发现了解酒用途,不管有多烂醉,或是像你这样中了轻微,只要少少一杯,立刻回复清醒……”

    伴随着话,身旁有人递来一杯冰水,爱菱接过后一口饮干,这才开始打量旁边的人。

    那是个长得很帅气的青年,斯文的外表,却给人一种不受任何羁绊的闲适感觉,而自己对这人似乎有点印象……

    “啊!我记得你,上次卡布其诺就是一直追着你在咬……”

    “嗯!说得没错,那头笨狗呢?如果有它在,你就不会遇到这种麻烦了吧!”那人说着,目光斜瞥向酒保。

    “真……真是抱歉,不晓得原来是阿猫公子的朋友……”酒保满脸尴尬地陪笑着,像这一类的酒店,为了生意,有时候会应熟客的要求,在酒里加入或麻药,刚才爱菱喝的酒里头,自然是另外参了东西。

    “我……我刚刚喝的东西里头有!”

    “没看过像你这样的女人,什么都不知道就来这里瞎混,陌生男人点的饮料问也不问,拿起就喝,这样子能生存到现在,倒也是异事一件。”

    阿猫没好气地说着,对自己的作为大感不满。以自己的立场,并不适合对这笨女孩施以援手,在兄长那边很难交代,不过,如果像往常一样冷眼旁观,恐怕这女人的下场……一个太古魔道的上好人才,如果以后在自由都市嫖妓时撞到,那确实是很伤脑筋……

    “你想要作什么?心情不好,就想要故意当坏孩子来发泄一下吗?真是幼稚!不属于这里的人,不要随便到这边来混。变坏的代价很高,不是你这种好好学生负担得起的。”

    起初,爱菱很讶异,不明白这人怎么会这样了解自己,但听得久了,一股火气直往上冲。

    “幼稚又怎么样?谁知道你们这些男人会……会作这种事,人家不过是来喝点东西,就坏心地在里头下药,这么做难道就是对的吗?什么都不知道的人就不要乱讲,你、你们这些男人都只会对女生有不良企图,利用我们来得到满足吗?”

    不知不觉,爱菱把对兰斯洛的不满,也一起发泄了出来,但却没能引起眼前人太多的反应。

    “对与不对,我从来就不在意,我的家族也向来不管这种无聊事。”阿猫摇头道:“但有一点你倒是说对了,男人本来就会对女人有不良企图,不会对漂亮女人有企图的男人,那才叫做不正常。男人不坏,女人不爱,有能力的男人,自来就是利用女孩子来混饭吃的,怎么?你因为找不到肯利用你的男人,开始怀疑自己的存在意义吗?”

    爱菱生平所遇到的恶人与毒言,恐怕就以此人为最了,看他这么忝不知耻地说着这种话,少女打从心里愤怒起来,看见旁边有一杯水,顺手拿过来,就要往他脸上泼去。

    哪知,对方却似早知有这一着般,已经先拿好一个桶子在旁,爱菱的水泼过来,他举桶接过,跟着连同酒桶里的酒液,顺手之至地往少女当头罩下,哗啦一声,若说这和被一盆冷水浇下有什么不同,那就是洒了满地的酒液确实是香得多。

    “你以为你是第一个想要泼我水的女人吗?哈!来来去去都只是这几招,我早就有准备了。”

    从头上摘下木桶,浑身湿淋淋的像头落汤鸡一样,狼狈到了极点,身心俱疲,适才酒醉引起的头晕与反胃,又不住翻涌作怪……少女失魂落魄地呆坐着,表情一片迷惘,不久,小颗小颗的泪珠,自脸上滑落,混着酒液,也看不出到底是酒珠还是泪滴,只是她微微颤动的双肩,说明了一切……

    “玩不过人家就只会哭,所以我才讨厌这种对手……”

    阿猫嘀咕着。尽管他已经熟识女性的各种抗争动作,却唯有这最原始的一招,始终让他感到棘手,特别是眼前这个丫头,总不能像平常那样直接吻过去,把她吻得意识不清,然后直接拐上床去吧?

    为什么自己要坐在这里,违背立场地与这女孩说话,还多管闲事呢?大概又是天性作祟吧!看到漂亮女孩子就忍不住凑近过去,想多看一些她们的情绪反应,久而久之,就对撩拨她们情绪的技巧特别拿手,却又总在她们认真落泪时感到愧疚,也许自己并不是个当花花公子的好人才呢……

    忽然间,阿猫不禁哑然失笑,虽说发生在爱菱身上的事,在自己看来,连拿来当笑话一哂的价值都没有,但这个女人却是认真地为此感到困扰。唉!女人这种生物,不管在理智上有多聪明,为什么在这方面就特别笨拙呢?

    “听说,那个没良心的猴子亲王利用过你,发现你没利用价值后,又把你一脚踢开。”阿猫摇头道:“不过是被利用一两下,用得着这样大呼小叫的吗?有些人打从来到世上,就一直被人利用,整个人生都乱七八糟,真要抱怨,也轮不到你啊……”

    “什、什么意思?”虽然打定主意不想再和这人说话,但话题扯到自己,仍是忍不住接口,爱菱忍着反胃呕吐的感觉,疑惑地看着这个男人。

    “算了,人蠢也该有个限度,就那么几句话,就把你骗得昏头转向,你这女人脑筋也太简单了吧!”阿猫道:“那头猴子利用你的时候,有没有要你帮他这样……然后再这样……然后要你骑在他身上,和他一起这样……”

    连番比喻,让爱菱整个听到傻掉,慌忙地摇头,脸红说没有。

    “这些事通通都没作,那算是什么利用?你和他都太小儿科了,要玩阴谋把戏,远远地不够格啊!”

    “可是,那天是他自己承认的,我亲耳听见,所有旁边的人都听见了呢!”

    “是啊!所有稷下人都听见了呢!可是,明明只要你和他晓得就可以的事,为什么要让所有稷下人都知道呢?这种三流的开脱把戏,言情小说读多的人一眼就看穿了,大概……只能耍到你这种蠢蛋吧!”

    阿猫摇头道:“故意摆出笑容,装作一副善良模样的人,绝对不可以相信,不过故意装出一副凶巴巴模样的家伙,一定也很有问题。喂!看你这副没人要的样子,小时候有没有和小男生交往过啊?”

    “没……这不关你的事吧!”

    “那就是没有了,难怪你不知道。男生在小时候,是一种很笨拙的生物,明明喜欢一个女孩子,却不好意思说出来,只好不断地恶作剧,装作凶巴巴的样子,把女孩子弄哭,来引起她的注意。即使是长大了,有些没人缘的猴子男人,仍然是只能用这种方法来和女人交往啦……”

    “真……真是这样吗?你是说,兰斯洛先生他……”

    “这种问题没必要问我吧!你们两个不是朋友吗?还是说,所谓的朋友,也就不过如此?你对你朋友的信任,只有如此而已吗?”

    直接了当的说话,让爱菱若有所思。这反应看在面前男人的眼里,却连讪笑的念头都懒得有,这么简单的伎俩,就可以把这女的弄得又哭又笑,看来这两师兄妹的白痴程度有得拼,自己实在没必要陪他们玩家家酒下去。

    “嘿!阿猫先生。”爱菱道:“如果照你刚才说的,那你一直对我凶巴巴的,就是想要追求我吗?”

    就爱菱一向的口才,这不失为一个凌厉反击,但若她以为这能让对方有一丝窘迫,那就大错特错了,因为对方只是侧过头,邪邪地笑道:“是啊!我和你说话,就是希望能够搞你!漂亮的小姐,有没有兴趣和我来一晚下半身的交往啊?我可以让你穿越地狱,直达天堂喔!”

    这样露骨的挑逗,爱菱根本不敢回答,讪讪地低下头,知道自己没法在这话题上与人竞争。

    忽然,一个念头从她脑里闪过,让她猛地抬起头来,低声问道:“阿猫先生,你……你是不是为了让自己不去在意一些东西时,才会这样讲话,平常……或是你遇到自己真正关心在意的人的时候,你的态度不是这样的,对不对?”

    这实在是一记极为高明的突袭,因为对方刹时间表情一愣,呆了片刻后,敛起原本那副不耐烦的冷淡表情,本来就极其俊朗的面孔,曲线变得很柔和,嘴角绽放出来的,也是一抹让女孩子非常心动的温和微笑。

    这微笑是代表奖励吗?

    当他的手轻抚着少女发丝,爱菱瞬间感到一阵悸动,可是,她并没有来得及确认答案,因为一阵强烈的反胃感,刺痛着食道,让她再也忍不住,俯身狂吐起来。

    这样的位置与距离,可以想像,自然是吐了对方一身,起初周围的惊呼声,头晕到眼冒金星的爱菱并没有听到,直至她神智稍清,这才被周遭的尖叫声所惊醒,发现自己正处于一个极尴尬的姿势。

    因为弯身呕吐,两手找不到东西扶,待得自己惊觉,却发现双手正按在对方大腿上,他的手仍按在自己头上,而自己竟然就这么埋首在他胯间狂吐不休……

    满心的尴尬与愧疚,爱菱胆怯地慢慢抬头,预备看到一张愤怒的脸庞,谁知道,头抬到一半,陡觉左边银光闪烁,刹是刺眼,原姿势不动偏头看去,只见那边不知何时来了大票记者,每个人手拿相机,镁光灯直闪个不停,而在昏暗的灯光下,自己和这男人的尴尬姿势……想也知道明天的号外新闻会是什么了。

    没有多说什么,在历经多次

    没有多说什么,在历经多次处之泰然,只是简单撂出一句:“我懒得解释了,想怎么写就随便你们吧……”

    望着前面表情肃穆的人们,兰斯洛不禁哑然失笑。以角色而言,自己应该是最紧张的人,可是看着这些人民代表人人谨慎恐惧,似乎担心自己随时会动手杀人的模样,就觉得很想笑。

    “不用那么担心,我既然决定了,就不会动手伤人,嘿!因为自己的喜恶,随便伤害过万人民,这种事我还真是作不出来。”

    微微一笑,兰斯洛在退位承认书上签下名字,将之递还前,他摇头道:“不过别忘记一件事。记好你们今天的选择,是因为稷下百姓要我走,所以我才离开,而我衷心祝福你们,希望在这样的统治者之下,你们会有比现在更好的生活吧!”

    对于自己最后这段话,兰斯洛自己实在很怀疑。不管怎么看,他都不觉得那个死矮子会把万民福祉……甚至最基本的生死放在心上。让这种人成为领导者,雷因斯人恐怕不会太好过……

    不过,摆在眼前的事实是,如果自己再争下去,以这矮子下手之辣,死伤只会更多。在自己并无力保护稷下人民安全的情形下,退让是一个比较好的办法。

    纵然手段毒辣,但无可否认,白起是一个计算绝对准确,将整个大局考虑周全的人,由他来主宰雷因斯,怎样都比自己要妥当,加上他是妻子的亲戚,以血缘来说,让雷因斯回归到他们家手中,也说得上是物归原主。

    刚刚收到了师兄的秘密传讯,要自己小心,白起武功的真相,很可能是某种藉助魔法力来完成的神奇武术,尤其是融会五极天式后,对天位武者有相当的克制作用。

    随信附上了一份秘密记录,照时间上看来,是有一名推测该是白起的少年,曾秘密进入雷因斯。蒂伦的暗黑神殿,并与里头的邪恶神明订定契约。

    对于师兄的好意,兰斯洛很感激,不过在自己打算退让的此刻,这些东西是用不着了……

    但做到这里已经是极限了,自己没有什么可以再退让的余地,要是做到这一步,仍无法让对方接受自己的善意与付出,那唯一所能作的,就只剩拼死一战而已了……

    兰斯洛亲王宣布退位的消息,以最快速度传遍稷下。短短数个月时间,发生了许多事,讲起对这位亲王的感觉,实在是难以形容,想到他就此被驱逐出境,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却也感到一丝怅然,然而,怎样都好,让人民感到痛苦的战争,终于可以告一段落了。

    而对这消息最为欢喜的,自然是敌对阵营的白天行。心腹大患终于放弃王位,甘心离国远走,对白天行来说,再没有什么消息比这更棒了,只是,还没开始享受胜利滋味,他就已经皱眉开始动脑,思索要如何排除异己,拔去那个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白矮子……

    兰斯洛将要退位的消息,也在五十万大军之中引起轰动。战争实在是一件令人心疲惫的事,一直紧绷着精神的他们,也已经快要到崩溃的边缘,特别是在大洗礼发生之后,遥想着城内的种种,精神负担实在是很重。

    同样收到这个消息的太古魔道技工小组,也开始作着撤退准备。原本他们就是为了支援白起,特别从恶魔岛上被调来的好手,现在一切事情有个底定,虽然仍不知道最高领袖有何打算,但应该是不会让里之白家的实力久现人前,该准备撤退回本部了。

    不单单仅是他们,就连韩特也开始收拾行李。兰斯洛既然主动退位认输,要离城他去,这场战争肯定是没有搞头了,自己捞钱也已经捞够,就算接获新命令,要继续追杀兰斯洛,那也是离开稷下才能办的事,收拾行李是必要的。

    人人都在忙碌,唯独不见身为最高领导的白起。事实上,这两天一直找不到他的踪影,也不知他究竟上了哪里去,直到众人在忙着打包,他才再度出现在众人面前。

    (奇怪……总觉得我把一件很重要的事给忘了,到底是什么呢?)

    一面摇头,白起一面想着一件记不起来的事,走了进来,见到众人忙着收拾封箱,不由得一愣,皱眉道:“你们这是在作什么?”

    “耶?不会吧?怎么你完全不知道这件事吗?”会用这种口气说话的,目前自是仅有韩特一人。他诧异地走了过来,将兰斯洛表明退位的种种,全让白起过目一遍。

    (这样就说要退位……没出息的家伙……)

    没人猜得到这位白家最高领导此刻心中的想法,只晓得他将资料放下后,面色严峻地说道:“因为他说退位,你们就要撤退了吗?”

    “仗没得打了,敌人也跑了,就算要追击也得转换阵地吧!”韩特耸耸肩,打从一开始,他就不认为白起会就此善罢干休。

    “那不是重点。我当初在宣告里说的是什么?宣告里有要求他退位吗?是不是一个个都听不懂话了?”白起冷笑道:“嘿!你们该不会把我讲的话全当作废的吧?”

    听见他这样说,所有人都感觉到一阵寒意,尽管不明白他想要作些什么,不过明天的受降典礼,肯定是难以善了了。

    第五章出尔反尔

    艾尔铁诺历五六八年二月雷因斯稷下王都

    兰斯洛签署退位书的隔天一早,负责在他住处服侍的仆役们,发现已经找不到前亲王殿下的身影,也找不到一向负责处理各种事物的首席幕僚苍月草,看来是已经连夜离城而去,不想再多添耻辱。

    这消息自是让人一阵心安,为了安排稷下新主白天行入城的手续,诸位宫廷派大老、人民代表们,组成了代表团,预备向白天行递交兰斯洛的退位书,还有承认他为雷因斯正统王权继承人的文件。

    为了标榜开明,雷因斯一向就有专供女王咨询的人民代表,让民意直接参与国政,话虽如此,普通的平民并没有能力参选成功,能够成为人民代表的,往往都是一些没有贵族血统的富商土豪,藉以谋取官职。

    负责统领这个代表团的,本应是首席大老白德昭,不过他昨晚忽染急病,今早临时向代表团宣告不克前来,因此另外选了代替者。

    白天行列军城外,自己也特别换上了礼服,要在这生命中最重要的一刻,表现出王者风范,让所有雷因斯人民都拜服在自己的泱泱大度之下。

    为了让受降的这一幕永留青史,他还特别找白起商量,希望能藉助他在太古魔道方面的技术,让所有雷因斯子民目睹这伟大画面。白起没说什么,却依照他的要求,成立转播小组,再设置两百五十个转播站,让雷因斯各大都市都可以看到受降大典的立体影像转播。

    想到成功终于掌握在手里,白天行虽是坐在马上,却欢喜得几乎要手舞足蹈起来。

    尽管城墙在大洗礼时崩坏不少,许多人民仍纷纷站上城头。稷下的代表向城外征服者递交降书,这是连九州大战时都未曾有过的丑事,但由于是内战形式,百姓感觉不到什么屈辱感,只是安静地旁观。

    在众多观众中,只有一人显得特别,他并非站在城头,而是独自倚坐在城墙角落,手里拎着酒瓶,斜眼望着慢慢走出城外的代表团。这个惯以阿猫为名,流连在酒店街的白家家主,今天难得地出现在这样的场合,看情形,他只是想要静静地旁观,无奈烦人的访客,总在不适宜的时候出现。

    “哥!”

    能够在此时找到他的踪迹,并且大胆凑上来说话的,自然是只有妹妹莉雅了。对白无忌而言,自己妹妹并不是那个叫做苍月草的陌生女人,这么说或许很奇怪,但却是当事人一个难以解开的心结。

    穿着斗篷,遮掩住形貌,小草毫不避讳地在兄长身边坐下,拿过他手里的酒瓶,就这么喝上一大口,当她还没登基时,两兄妹就常常这样子嘻闹,在这世上,他们是彼此所剩不多的血亲,不管是什么理由,都没有必要闹得像是仇人见面。

    “我家老公要走了,嫁鸡随鸡,我也要跟他一起离开,虽然不可能说永远不回来,不过总有一段时间不会出现在雷因斯了,所以……一切就拜托哥哥们了。”

    与其说是临别委托,其实只是走之前来见兄长一面的道别。对于两位兄长的动作,小草自然不至于会认为他们是为了夺取雷因斯王位,而支持白天行,主要成分应该还是由于对自己夫婿的不满意,但正是因为这样,自己才更要坚持,两位兄长已经连成一气,若自己不站在丈夫这边,那还有谁会帮他呢?

    对于妹妹的道别,白无忌没说什么,远比妹妹更了解兄长的作风,他压根就不认为妹妹今天走得了。

    “哥,有一件事,我想知道。”小草道:“大哥当初……是不是真的进去过巫宫?”

    所谓巫宫,那是指稷下的一处禁地,专门供奉各种黑暗神明的宫殿。雷因斯本身的立场,是不该供奉任何与邪恶力量有关的黑暗魔神,但是魔导公会那边的黑魔法研究,又不可能完全不接触相关知识,两相无奈,只好将巫宫设为禁地,平时由魔导公会管理,未得女王许可,任何人都不得入内。

    昨天听丈夫所说,小草立即调阅了巫宫的访客资料,果然在里头发现了极为可疑的一笔,约莫百多年前,两位兄长曾先后来到巫宫,目的不明。通常会到巫宫去,就是为了和黑暗神明缔结契约,预备修练黑魔法,或是作一些邪恶祭祀,自己以前因为忌讳那里的邪恶妖气与本身互冲,平时绝少涉足,只有在修练五极天式的时候,才会造访巫宫。

    纪录上,大哥曾经到那里去,一待就是四十九天,这么长的时间,除了修练黑魔法,还会有什么别的事?

    对于这位兄长,小草实在知道得不多,又因为当年的一件憾事,兄妹两人在那之后几乎没有见面。印象中,那座祈愿塔是女王祈祷之地,以前曾囚禁了一些魔物于其中,借助女王祈祷时的灵气予以镇压,后来大哥不知为了什么,把自己关在塔内,若非母亲和二哥主动提起,自己根本不知道还有这样一位亲人。

    对于大哥为什么那样厉害,能在魔震之前,凭一己之力突破天位,自己一无所知;除了晓得他精通太古魔道技术,拥有天位力量,还练成白家六艺中的武中无相之外,却不明白他的力量真相。唯一的猜测,只有白家的技术部门实在厉害,能制造出这样一个杰出的完美战士,以其独一无二的天赋,轻易冲破这些常人难以企及的难关。

    但也就是因为这样,自己以前才对他有种潜在的厌恶感,总觉得他只是用太古魔道制造出来的非人生物,并不是自己的血亲,即使是现在,那种感觉有时候仍会浮现胸口。

    听母亲说,大哥曾在一件事之后,武功突破天位,照那件事的时间来看,正好与他来到巫宫的时间吻合,换言之,他是因为与黑暗神明订定契约,修练某种类似天魔功那样的禁咒武学,所以才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突破天位吗?

    这实在有点怪异。虽然不知道兄长当时的武学进境,但是以他这样完美战士的资质,想必已极其强横,只是没法突破天位而已,但白家绝学本身就已经非常强横,他有什么理由要再学这种魔族武学呢?难道是为了尽快胜过变态的老爸,发动政变,所以才兵行险着吗?

    一切都想不通,这些所谓的武者,有时候还真是让人难以索解呢……

    “是没错,大哥和我都曾经进去过。你想要问什么?他是不是曾经向黑暗神明订定契约,修练武功?”白无忌笑了,那是一抹充满讥嘲的笑容,自己的妹妹诚然聪慧,但某些事她却并不了解。

    “如果你的问题是这个,我的答案是:没错,大哥确实是这样修练过。担心你的没用老公会因此没命的话,就要他好好小心吧!”

    兄长的态度古怪,小草皱起眉头,方要再问,场中已经发生异变,令得城头上百姓鼓噪不已。

    没等代表团与白天行接触,在这为数百余人的代表团之前,出现了白起的身影。个头不高,但森寒的眼神,散发着强大压迫感,让所有人知道他来意不善,而当城头上百姓认出他就是那日大洗礼的元凶,更是为之骚动起来。

    白起目光横移,自左由右,每个与他目光相触的人,都不禁打了个寒颤。确认过一遍之后,他冷冷道:“求和可以接受,不过在那之前……我方之前开出的条件呢?”

    不明白这人究竟是何方神圣,但看他敢抢在白天行前头说话,可见地位不低,众人不敢怠慢,一名宫廷派大老拱手道:“兰斯洛亲王已经退位,这里是退位宣告还有我们承认白天行殿下王权的证明……”

    “王权这种东西,不需要证明的,如果拿了证明就可以命令他人,你们又怎么会这么狼狈呢?要求和,就拿点真正有价值的东西出来。”白起道:“伪王的首级呢?身为战胜者,我们要求追究战争责任,要血祭引发此次战争的罪魁祸首,为了和平,请别包庇于他。”

    “可……可是……这种事……我们实在是……”

    代表们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尽管当初的宣告要求交出兰斯洛首级,但是这种根本没可能办到的要求,任谁都只以为是外交上的交涉技巧,没有认真在意,认为只要逼兰斯洛退位,就能满足求和条件。

    不只是他们,就算是白天行,也没有想过真的要以兰斯洛的首级来当和谈条件,与其说是不想,倒不如说是不敢,他终究是个没有天位力量的凡人,就算当了雷因斯国王,若是往后日日夜夜都要提防天位刺客,那也是了无生趣,能够逼兰斯洛自行退位远走,可以说是最理想的结果,这时看白起跑出来横生事端,大抢主帅风采,心中怒不可抑,只是顾忌着现场转播,不愿贸然失态斥骂。

    “该不会说交不出来吧?我们的和谈要求就只有这一条,连这唯一的一条都没办法做到,我实在怀疑你们求和的诚意。”

    “但是……兰斯洛亲王已经离开,我们就算想……也找他不到啊!”

    “那是你家的事。”蛮横无理的一句,白起彻底粉碎了代表团的希望,冷淡道:“今天我已经决定血祭,既然你们交不出伪王的脑袋,那就只好用你们自己的代替了,不过……光是你们,好像太少了些……”

    说话同时,白起已经出手,起先人们以为他的目标是眼前代表团的成员,但听到轰然崩响,连带大批惊惶惨叫,这才发现他把目标放在城头上的无辜民众。一式核融拳的导弹势,重若千钧地轰上城头一角,天位力量肆虐下,立刻造成数十死伤。

    “看热闹这种事,很有趣吗?这么喜欢看热闹,就表演点东西让别人看看吧……”

    由左至右,核融拳机枪势的连射攻击,横扫城头,强大的杀伤力,哪有人能接挡下来,虽然恐慌的人们狂奔窜逃,一时间也不可能跑得掉,连串爆响中,数百具支离破碎的尸体,再次为稷下城头多添上血痕。

    “住手!”

    同时间高喊这两字的,分别来自几个不同方向。代表团中喊出这两字的四名代表,瞬间便炸成了一堆碎肉;在马上喊出这两字的白天行,给一道远距离气弹打得昏了过去;在城墙下喊出这两字,并预备挺身而出的小草,给身后的兄长拉住手臂,停下脚步。

    “哥,你们不应该……”

    “没有什么该与不该。莉雅,大哥现在要作的事,你别去干涉,有话等到事情结束之后再说。”

    “可是……”

    “如果你坚持下去,这次我不会退让,你要与我这个白家家主正面敌对吗?”

    兄长的表情异常严肃,让小草一时间犹豫起来,没法果决地做出判断,这时白起已经改了方向,随手挥动,代表团中三分之一的人数,成为这一击之下的牺牲者。

    “给我住手!”

    如雷吼声,来自从天而降的兰斯洛。因为不想给人发现他在旁观,所以他躲在极远的高空,以天心意识探窥下方一切,前几次白起动手时,他已急速赶来,却是迟之一步,在这时才杀至白起面前。

    他所惯用的风华刀,在大洗礼时与韩特的战斗中失去,之后一直没能找回,据推测是给敌人收了去,现在也不管这许多,手刀灌力,迳自往白起身上劈斩过去。

    “这么慢才赶来,如果指望你,稷下城里还有活人吗?”

    嘴里讥嘲,白起却没有正面迎战的打算,两臂一旋,一式太极缠丝劲已将旁边的一名代表拉过,以一个无法闪避的绝妙角度,让他在鸿翼刀劲下四分五裂。

    “你!”

    情知对手阴险,但是面对这样下贱的战术,兰斯洛仍是不知如何应付,勉力招架住白起发来的一记核融拳,藉势退了开去,冷冷地瞪视着这一再逼迫于己的大敌。

    “姓白的,这是我给你的最后警告。”兰斯洛忍着怒气,道:“之前看在大家是亲戚的份上,我已一再退让,你这矮鬼别不识好歹,把我给惹火了。”

    兰斯洛并不知道,数日之前,在北门天关源五郎也曾说过同样的话,但相较之下,在白起眼中兰斯洛的威胁实在不够份量。

    “不识好歹?我确实不懂得怎么分辨好与歹,你是想要教育我吗?”白起弹指一动,又杀了两名拔腿想逃的代表,镇住余人,道:“哎呀!我刚刚又宰掉两个家伙,这么做会让你很火大吗?把你惹火了又怎么样呢?”

    “我宰了你!”

    兰斯洛真的是火大了,长久以来累积的愤怒,都在此刻爆发。他不明白,为何在自己已经表明退让的此刻,对方仍然要咄咄相逼?彼此并非有什么深仇大恨,为什么非要弄到死战的局面呢?

    不过,这个问题一时间是得不到解释了,面对兰斯洛的汹汹来势,白起冷静如常,脚下几个圆形弧步,将他攻来的刀势全然化解,更游走在代表团中,顺手再推两人过去。

    爆发天位力量,还得要控制好不伤及无辜,兰斯洛已经颇感辛苦,这时看见两具人体飞来,虽是早已有备,但将他们卸开的同时,仍不免露出空隙,被白起一拳轰退。

    尽速拿稳势子,却发现刚才抛来的那两人,一开始就已经被核融拳劲震死,自己白挨一拳,却是什么也没救到,全然落在白起的计算中,心头一阵气馁,怒意却是更盛。

    “火大了之后,你决定趴在地上滚给我看吗?果然是威风凛凛啊!”拳劲中含着怪异力道,让兰斯洛一时间难以答话,白起则毫不客气地嘲弄,嚣张的姿态,让不远处旁观的韩特感到讶异。

    白起的战斗模式,是绝对的冷静与精密,没有半分差误,也不作任何多余的事,像这样子嚣张的放话,并不合乎他的个性,他这样刻意做作,为的是什么?

    韩特心里感到很复杂。某方面他着实庆幸,白起没有叫自己上场动手,虽然说自己并非人类,又习惯了为钱卖命、抛开是非的思考模式,对于这样的屠杀尚能压抑自身反应,但若白起命令自己拦住兰斯洛,让他放手大杀,甚至命令自己屠尽在场的所有百姓,这仍是一件很让人反胃的任务。

    几名高阶将领接近韩特,低声请问应该如何应变,韩特一方面奇怪为何自己会成为询问对象,一方面也做出建议。

    “情形不太对劲,我建议你们立刻把军队往后撤,别参与此事,你们家最高领袖的样子很怪,等会儿要是发起疯来,说不定会把在场的所有人类全部干掉……”

    听起来很疯狂,但韩特与其余人都知道,白起并不是一个可以用常理局限的人,在这建议之下,各方将领忙着安抚旗下士兵鼓噪的情绪,慢慢开始将军队后撤。

    而在这同时,一个疑问慢慢在韩特心中成形了……

    另一边,白起与兰斯洛的对峙仍在继续,原本兰斯洛期望,趁着自己缠住白起的时候,这些让自己展不开手脚的人质,能够趁空逃逸,哪知道他们一个个全呆站在那里,再仔细一看,却是全被点了道,想动也动不了。

    “你这混蛋,有种就把这些人都放开,我们两个来决一胜负!你不是与魔神订约,练成了什么融会魔法的绝招吗?够胆的就使出来比较看看!”

    “你会这样要求,是因为有把握在正面交战中胜过我吧?既然如此,我为什么要那么听话啊?就算我把他们放开,你难道就会自在一点吗?”白起微微一笑,核融拳再发,左手阻挡兰斯洛攻势的同时,右手的主力却已经轰上城头,惨叫声中,又是过百死伤。

    “放了他们又如何?这里可以拿来要胁你,让你心乱的东西太多了,若我直接冲进稷下去,见人就杀,你可以阻止我吗?我现在转身,开始杀这票吃饭不做事的军队,你阻止得了我吗?”

    “可是……他们是你的属下……你……”

    “那就让他们死得其所吧!牺牲个一、两千人,为你制造破绽,让我可以在一刻钟内把你了结,这不是很划算吗?”

    冷酷的语句,偏生说来如此简单,兰斯洛完全理解,眼前的敌人已经进入一种无可理喻的状态,心中怒火狂炽,偏生就是想不出办法,该怎样击败他。

    “你、你是雷因斯人不是吗?这些人是你的同胞,你为什么下手这样残忍?”

    “呵,用不着说得这么激动,这些人又不是你的同胞,干什么你又这么关心他们?当自己是王五吗?如果你真的那么伟大,那就为这些人类牺牲自己吧!”

    也不知白起是如何办到,当他再次伸出手来,风华刀已经出现在手上,扔在兰斯洛面前。

    “一切战争的起源,都是因为你,只要你用这把刀斩下自己的头,这些人类就可以活下去,雷因斯不再有战争,艾尔铁诺也可以维持和平,嘿!一个人的牺牲,可以换到这么多东西,他们大概会为你建个纪念馆,在各大都市铸造你的英雄铜像来纪念吧!”

    风华刀就插在面前,白起的话语字字入耳,却让兰斯洛思潮如涌,一时间呆呆望着眼前的神兵。

    被人威胁着自尽,这并非是第一次,以前与枫儿并肩对战郝可莲时,也曾被她这样威胁过。那次,自己曾经很慷慨地把风华刀交给枫儿,让她来作决定。

    就某层意义而言,那是自己的逃避。但这一次,能作决定的人只有自己,没有退避的地方了。

    “为了让这些人类不受伤害,你不是已经主动放弃王位了吗?好了不起啊!做事做彻底,你就把自己的命也放弃了吧!不然,在他们眼中,你仍只不过是个口是心非的卑鄙东西。”

    经由漂浮在空中的摄影机,白起与兰斯洛对话的立体影像,在包括稷下的各大雷因斯都市播放。即使没有亲眼目睹,兰斯洛仍是感觉得到,一股千夫所指、万人注视的沉重压力。

    该如何抉择呢?

    在心里,答案其实已经很明显了,就算再怎么大方,但是为了一群全然不认识的人,就要自己去死,这点实在是不愿意啊……

    之前,以师兄作为行动楷模的自己,始终是这么深信的。为了一己的自私,牵连众多无辜,是莫大的罪恶,所以尽管非常耻辱,自己仍选择像尾缩头乌龟一样地退让。

    要挺身作战是很容易的,但若是因为自己的莽撞血气,导致无辜之人血流成河,那才是悔憾终生的事。源五郎虽然在许多方面有问题,但至少在这一点上,他教会自己这个观念。

    但现在这观念却面临重大考验。要往前跨一步并不难,但这样一来,所做的自私抉择,不就把自己之前所付出的努力全摧毁了吗?

    “你不是一直想要模仿王五吗?学他的武功,学他的为人,学他勇于退让的作风,如果是大仁大义的天刀,应该会很高兴地为人民牺牲吧!别犹豫,勇敢地去死吧!”

    如果师兄在这里,他会怎么做呢?在自己的观念里,师兄是那种愿意为人民牺牲与付出的人,但如果这么容易就能要胁于他,他怕不早已死了千百遍,哪有可能变成天刀?

    这是第一次,王五的形象在兰斯洛脑中受到动摇,令他深切地感到无所适从。

    “怎么?怕得连刀都拿不起来了吗?胆小、怯懦、自私,你学的是哪门子天刀?”

    “你给我闭嘴!”

    诸多念头在兰斯洛脑中盘旋,让他难过得无法思考,最后只剩下极度的愤怒,还有在这激愤下斩出的如雪刀光。

    “呵!既然到了最后也是为了一己自私,抛弃你的人民,那之前又何必装什么伟大?戴什么假面具?到头来,你也不过是个凡人而已,一个自私、充满欲望的普通人……”

    “闭上你的狗嘴!”

    盛怒之下挥斩出的一刀,除了激愤,更还有一种因为羞愧所燃起的痛楚,白起的话,一字字都烙在心头,被迫打破自己一直以来的努力,兰斯洛真的很痛,特别是想到所有稷下人都以鄙夷的目光,在谴责自己的自私,心里怒意狂炽,化作雪崩刀浪,直往白起涌去。

    狠恶来势,即使用人质阻拦,仍会受到伤害,白起不得不先行退避,绸缪反击。光电腿的妙绝身法,在兰斯洛的刀浪中穿梭无碍,却也因此离开了人质范围,让兰斯洛无所顾忌,刀势更强。

    每个天位高手,都有他们不同的战斗模式,对兰斯洛而言,气势是很重要的一环,只要给他在战斗中抢了气势,他就会越战越强,让敌人一败涂地,这点白起非常清楚,所以在过往的战斗中,他都一开始就打断兰斯洛的气势,不让他有发挥全力的机会,这次自也不例外。

    当退避到理想的距离后,白起右手的五指,快速地飞动起来。并不是核融拳的拳招,而是某种太古魔道的精密计算,凭着这一记后着,他要在瞬间压倒兰斯洛。

    紧接着,出乎所有人意料地,一道璀璨电光从天而降,顷刻间化作千道金蛇,疯狂地集中打在兰斯洛身上。

    是当初爱菱提供给白天行的轨道光炮,自从白起出关,白天行因为想留住手上这样秘密武器,没有把使用方法与密码交给白起,也因此不再使用,却没想到被白起私下破解所有密码,拿来使用。

    “又想耍这种小伎俩?你以为每次都会有用吗?喝!”

    在试用秘密机括无效后,兰斯洛大喝一声,护体天位力量爆发,竟将击打下来的光柱全数拒诸体外,没有分毫能够及身,更不给白起偷袭的空隙。

    看到这一幕的韩特,着实一惊,因为当日与兰斯洛交手,双方都被这避无可避的天降光炮闹得手忙脚乱,此刻兰斯洛却能以护身气劲轻易将之击溃,可见确实在这上头下了苦功,研究过破解之道。

    “在天位决战里,这些火器根本没有任何的影响能力,你到现在还想藉助器械,就注定你今天要输!”

    过百炮柱,在兰斯洛方圆一尺不住爆成灿烂烟花,电光乱窜,刹是好看,而乘着这股气势,他斩出的“强虏灰飞烟灭”更是威不可挡,如怒涛裂岸,直卷向白起。

    对着这击,白起却没有退避的打算,右手五指在一阵快速弹动后,食指在那不存在的键盘上轻敲了一下。

    (老头子,瞪大眼睛好好看吧!让我瞧瞧你在偷窥见这技巧后,能够造些什么东西出来……)

    第六章平凡英雄

    一处远离战场的孤绝高空,那座飘移在天上的轨道光炮,忽地强光暴炽,炸成星尘粉碎,但在爆炸的同时,一发直径超过之前三倍的光线炮,笔直击了下来,转眼间穿越万里云层,准确无误地击中兰斯洛。

    强韧的护身气罩,竟脆弱得连稍稍抵抗的能力都没有,在兰斯洛满是不信的眼神中,他大口鲜血喷出,胸腹之间给轰出一个乌黑血洞,散着袅袅轻烟。

    (怎么可能!)

    这个想法同时出现在兰斯洛、小草、韩特的心中,与无力说话的当事人相比,小草脸色苍白,韩特更是惊得连手中鸣雷剑都掉了地。

    这个惊讶并非无因,两人都感觉到了,适才那记炮击之所以能那么轻易就将兰斯洛打倒,是因为除了本身威力之外,更夹杂着其他的东西……天位力量。不是小天位,是等同强天位高手天草四郎全力一击的汹涌出力,在敌人大意、未有闪避的情形下,轻易地将他一击而倒。

    使用天位力量的关键,是以自身天心意识,组合天地元气而成,内中过程玄之又玄,即便是天位高手本身,也只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讲不出个大概,更别说在体外运用。

    但这远自九州大战前便无人能解的难题,却终于在人才辈出的此刻,给白起克服。他适才所做的事,非常简单,以无比精妙的计算,抓住了宇宙元气的流向,将之组合融会于光炮内,由于这份天地元气的质与量,都远非地面上所能比拟,故而迫发出强天位力量,一击制敌。

    简单的理论,要实现起来却近乎没有可能,韩特敢肯定,即使是强如三大神剑,也做不到这种事,即使是当初号称正道第一人的星贤者卡达尔,也未必能有这样的计算能力。能够不凭感觉,而将天心意识予以数据化计算,这死矮子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场内一时间震慑无声,却只有白起自己才晓得,这记后着的声光效果虽然惊人,但却没什么实用性,对上真正的强天位高手,并不具实际杀伤力,而每次发这样的一击,自己必须花上一刻钟的计算时间,发炮时累积能量的时间过长,又因为承受不了后座力,发炮后炮台必毁,若非之前让兰斯洛轻敌,不闪不避去接这一炮,其实根本伤他不得。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前次与妮儿作战,手伤未愈,后来再挫败郝可莲、花残缺的时候,也受了不轻的伤,自身真元大量消耗,不宜再使用对身体负担极重的乙太不灭体,只得以这方式行险取胜。

    “哼!现在你还道我的火器对你没杀伤力!妹夫,你大错特错了。”

    靠着实绩,白起冷淡的说话,再次造成强大的压迫感,让所有人感受到他掌握一切局势的实力。

    兰斯洛着实伤得不轻,此刻创口肌肉快速蠕动,正自狂运乙太不灭体,催愈自身伤势,但是那一击的能量太过巨大,迄今仍在影响催愈过程,伤势复原没有那么快。这时,他发现白起双手因为袖子被刀风弄破,露出满满缠着的绷带,外头渗血,显然是伤口破裂,心中登时一凛。

    (这矮子……他身上有伤?他是带着伤和我打?)

    处于劣势,自己并没有资格说些什么“我不欺负伤者,下回再战”的话语,但一个从没想过的想法,却忽然在脑里出现。

    (他……他会乙太不灭体啊!为什么他不用?)

    在这想法的同时,兰斯洛将伤口愈合六成,立即舞刀再上。就这么输掉,他绝对不甘心,即使刀法不够,他还有天魔功,将这两样东西合并,没理由胜不过这死矮子。

    “唔!天魔功吗……好差劲啊!连你妹妹都比你强得多呢!”说到这里,白起露出猛然想起的表情,道:“一直忘了告诉你,我前两天去过北门天关,见过你妹妹与义弟,老实说,你那个妹妹还真是……”

    以下出现的百余字,是对女性极尽污辱的肮脏字眼,再配上对方轻舔嘴唇的猥亵动作,看起来就是绝对的恶心。

    “你、你把妮儿怎么样了?”

    “你是怎么样,她当然也就是怎么样了。”

    这话的效果,就如同一枚在脑内轰开。如果说之前的耻辱、夺目之恨,兰斯洛都能忍下,现在白起的话,则是真正触到了他的底线。

    (难怪……这两天往北门天关联络,都找不到妮儿和老三……)

    就像是暴风雨前夕一般的平静,听到妹妹的坏消息后,兰斯洛面上,竟出奇地没有一丝表情。

    想到败在白起手下的妮儿,不知会受到白起怎么样的侮辱,从刚才白起嘴巴吐出的肮脏字眼,令兰斯洛愈想愈怕,愈想愈愤怒,情绪已到达临界点。

    尽管内心汹涌奔腾,但表面上兰斯洛却是一脸漠然。

    空气就像是绷紧了的弦线,气氛异常险恶。

    蓦地,兰斯洛大喝一声:“白起!你给我去死吧!”

    紧握着风华刀,兰斯洛疾冲上前,朝白起狠狠斩下。

    从平静的气氛一转而为滔天巨浪,现在的兰斯洛,以出闸猛虎般的气势,完全不顾自身安全的打法,将局势扭转,一直占尽上风的白起,被他的狂态压我节节后退。

    此刻的兰斯洛,双眼通红,青筋暴现,神情说不出的狰狞恐怖。这种忘我的震怒,竟将一直压抑住兰斯洛实力的心锁打破,抛开一切枷锁的兰斯洛,实力就绝对的可怕。

    杀杀杀杀杀杀杀!眼前的人,伤害了妹妹!杀!

    现在的兰斯洛,只知道尽情的痛宰白起,什么原则、什么道理,已经在他脑海里消失。完全忘我的攻击,大出白起的意料之外,一时间被兰斯洛的超水准表现压迫,只能左闪右避。

    可惜的是,不顾自身的打法,破绽必大。

    估不到片刻的沉静之后,兰斯洛的刀势竟会充满压迫感地攻了上来,杀伤力极强,内中却有老大破绽,这点却非战之罪,换做是韩特,甚至是白起自己,在挨了刚才那一记炮击之后,肯定已经倒地不起,绝不能再像他这样勇猛再战。

    (愤怒加强了威力,但却不能保持冷静,毫无意义……不过,了不起的生命力……妹夫啊!你知道我有多么羡慕你吗……)

    只是,严重的伤势终究对兰斯洛产生了影响,当白起运起了压元功,令自身功力两倍增压后,仍是轻易全身而退,并看准破绽,一伸手就拍夹住风华刀刀刃。

    斜眼睥睨兰斯洛手中的风华刀,白起摇头道:“老实说,我满失望的,鸿翼刀这样大的名头,在你手上却不外如是,坦白说吧!你的鸿翼刀……根本没有原创者的神髓。”

    非独兰斯洛,便是一旁的韩特,也是感到一震。鸿翼刀无为无定的飘逸模式,是在王五手中扬名天下,并恃之青出于蓝,在鹏奋坡斩原创者忽必烈于刀下,因此所有人都知道,王五的鸿翼刀更胜于忽必烈。但是,对于修练相关武术的他们,却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被忽略了。

    在原创者手上的七神绝与鸿翼刀,究竟是什么模样?

    “还有……你这算是哪门子功力,昔日天下无敌的武功,被你使得简直不知所谓。”似乎不愿当众说出天魔功之名,白起刻意省略了这个名词,直接撤手,一拳轰往兰斯洛。

    以刀劈拳,对兰斯洛来说是一件颇值得羞耻的事,但是以白起拳腿功夫的厉害,空手与他对战只是自寻死路。以兰斯洛的内力、刀势,即使是白起也不愿正面揽其缨,但这一次,他却罕见地采取硬攻,一只白皙秀气的拳头,正面与兰斯洛的刀刃对撞。

    拳是核融拳的导弹势,但内里却含了些不寻常的东西,在两人接触的瞬间,兰斯洛明显感到,一股凌厉之至的吸蚀异劲,伴随着核融拳劲一起涌至,与鸿翼刀劲激烈撞击着。

    (这是……天魔功!没可能的,他怎么可能学会?)

    连续两个天大疑问,在对方迅速回气发来的第二拳,得到充分解答。

    运起了剑拳诀,配合压元功的三倍增压,爆发出来的已经不是剑拳,而是当日白军皇所独创,最锋锐的核融拳剑。当这柄拳剑荡漾着黝黑魔气,吸蚀周遭一切予以增力,快速攻来,兰斯洛的刀势全然没有抵挡之力,风华刀再次脱手。

    切割、爆炸、吸蚀,三种不同的杀伤力合并,小天位内仅有韩特的睥世金绝或可一撑,余人肯定没有招架之力,兰斯洛胸腹间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再次破裂,整个人往后飞了出去,再没有起来的力气。

    能维持清醒,可以说是最大努力了,兰斯洛凝运乙太不灭体,可是伤口产生的吸蚀作用,令得乙太不灭体效果大减,愈合甚慢。

    但这也证实了,对方使的……确实是货真价实的天魔功……

    “为、为什么你会……”

    “没什么好奇怪的吧!和你们兄妹交手多次,任何天位高手都可以用天心意识模拟出来,有什么好稀奇的。”

    白起轻描淡写地说着,兰斯洛只觉骇然,却远不及一旁的韩特,几乎连下巴也掉了下来。

    (骗鬼,任何天位高手都可以模拟?那为什么我从来就没成功过……)

    同样与兰斯洛兄妹多次交手,恃之护身的睥世金绝,在他们的金蛊化龙功手上屡吃大亏,韩特早就试着模拟学习,但却总是失败,这才明白,世上有些高深武学,确实是无法用天心意识模拟的……至少小天位不行,像自己的七神绝,就不是天心意识能轻易模拟。

    正当他已经放弃的时候,却见白起已经模拟成功,怎不令他目瞪口呆?

    (那发炮击、现在的金蛊化龙功……这矮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大家都是小天位,为什么他专门就能做到些我们做不到的事?)

    韩特不解的问题,同样也在兰斯洛、小草心中回荡,而白起在取得胜利后,却没有立下杀手的打算。

    “妹夫,说实在的,你还真是一个专门让原创者蒙羞的庸才,所有武功到了你手里,都走了模样。”

    这话当然不实在,够资格称兰斯洛为庸才的,世上恐怕只有那独一无二的武学天才妮儿,但在某些方面,兰斯洛确实不理解,自己所修习武学的原貌为何?

    “好好看吧!你那套功夫,本来应该是这样用的……”

    踱步来到被封住道的代表团之前,白起随意便拎起两人,双手微一施力,天魔功独有的吸蚀异劲发出,只听得两声撕心裂肺的惨嚎,已将两人吸蚀殆尽,跟着又抓起两人……

    吸化旁人内力、血肉的毒功,在风之大陆并不罕见,毒皇的金蛊化龙功便是其中翘楚,但却没有任何一门凭靠毒物施展的邪功,能像白起现在这样,直接吸蚀受害者血肉精华,其躯体溃烂、萎缩,几乎只是眨眼间,一具好好的人体,便化作空气,什么也没留下来。

    阴狠毒辣的手法,非独是在场所有人,透过转播,更传往雷因斯各地,掀起一阵又一阵的怒骂与痛斥,却也将恐惧深深地植入人们心中。只有韩特一人,看见了不同的东西。

    (这……这不是金蛊化龙功啊!能够把人吸到什么也不剩,该、该不会是那样东西吧……没可能的啊!为什么它会落到人类手里?)

    韩特不愿承认,但体内的恐惧感,却没有别的理由可解释。数千年来,这武学在魔界至尊无上,屠杀千万魔族,将那份俯首听命的恐惧感,深深植入魔族的基因里,世代相传,以至于韩特一想到这念头,就觉得浑身冷汗不断。

    (果然是……天魔功……)

    与先前的震惊不同,韩特现在是真的感到恐惧,身为武者,他竭力抗拒这种可憎的感觉,但汗珠却不断地从额上流下……

    目睹兄长使用天魔功,小草同感吃惊,便是一旁的白无忌,脸色也是极度地沉重。

    另一边,白起挥洒如意,当把第十个受害者化为空气,他两臂一振,所有绷带碎裂纷飞,露出内里已经完好如初的手臂,连续吸蚀多人所凝聚的血肉精华,竟让他的手伤痊愈无痕。

    “看到了吧!如果你也能这么用,你……”

    “别把我当作和你一样,我还有起码的人性……”

    “人性?你所谓的人性,是用什么东西当作标准,爱与正义吗?”

    白起的嘲讽,被后头的声音打断。出奇地,代表团中竟然还有几人能够动弹,虽然只能爬行,却是试着逃离此地,在被白起发现,晓得逃生无望后,张口斥骂:“怪物!冷血魔鬼!”

    “这名词听来不太过瘾,换一个吧!”随手一挥,也不知用的是什么手法,已将那人切成十余段肉块。

    “饶……饶命啊!英雄,我……”这声求饶仍然没有好结果,同样是成为十余段碎块收场。

    “妹夫,你想要当的英雄,就是这样东西吗?我把他的同伴都快杀光了,他还不是一样叫我英雄。”冷淡嘲笑,白起将目光移向下一名幸存者。

    “住、给我住手……”兰斯洛认得白起目光瞥的那人,一名年纪很大的宫廷派大老,家里算得上儿孙满堂,虽然平常对己多所刁难,但看他拖着老弱的身体,挣扎地往后爬,心中确实是老大不忍。

    “你、你这怪物……”

    似乎是因为知道在劫难逃,那老人索性破口大骂。

    “你既然那么厉害,既然想要他的脑袋,直接把他杀了不就成了吗?为什么要牵连无辜?稷下的百姓,他们全都是无辜的啊!你、你会遭到神罚的……”

    兰斯洛心里,确实是想过希望白起只把目标针对自己,别伤及无辜的想法,可是听到这老头直接这么说,多少还是有些不是味道,方自焦急,却听见白起大声地鼓掌起来。

    “神罚?说得好,不愧是宗教国家的官僚,临死放话都这么有水准。什么叫做无辜?无辜的人是指谁?”

    “因为你们软弱无能、因为你们没办法在战时派上用场,所以你们就是无辜的吗?所以平民就是无辜的吗?别说笑话了,就为了这个理由,你们总是躲在最安全的强者背后,推别人出去承受灾难,以前是女王,现在是这个冤大头,他有什么理由要义务替你们牺牲?为什么不是你们通通去死?”

    “总是期待有个强人出现,会在危险关头拯救你们,这样的事,每次都会那么有效吗?自己放弃了守护自己生命的努力,把一切交给偶像,当这偶像撑不住了,你们和他一起灭亡,很公道吧!”

    这番话在兰斯洛心中起了不小的撼动。并非因为认同,而是在这番话的背后,他好像感觉到一点这个死矮子的真心想法,一点平时看不出来的东西……

    “我、我们……谁像你们这些天位怪物,你们那种力量,我们根本就不可能比得上啊……”

    “做不到这句话,是只有实际做过的人才有资格说的。平凡与天位之间的距离,真有那么远吗?”

    “强词夺理!你们这些练武天才,怎么会理解我们平凡人的难处,我们也很想……”

    “不用说了,无能守护自己性命,就是你的死因。”随手宰掉老头,白起道:“自己的国家、自己的性命,要靠自己守护,既然你们只懂得推人出来,那么当这人倒了,你们这些家伙就无辜地把性命赔上吧!”

    还剩下六名幸存者,正随着白起的走近,吓得口吐白沫,稷下城内寂静无声,但想像得到,肯定是每个人都盯着这一幕立体景象,咬牙切齿之余,也浑身发颤。

    白起手上再度缭绕起黑气,似乎打算再度运起天魔功,但在出手之前,后头风声响起。

    (哼!只有打死不认输,还有这股蟑螂般的生命力是人所不及……)

    伤重的兰斯洛应是强弩之末,没法发挥原貌的天魔功、欠缺领悟的鸿翼刀,没什么威胁性,趁着他伤重,该可以将他一击而下。

    (什么?)

    机枪势的一拳四劲全数落空,兰斯洛瞬间的身法妙到颠峰,虽受伤势拖累,却仍将白起的拦截攻击避过,眨眼间便到了他身前。

    (这是……光合作用踢?在这种情形下,没有什么功夫比这一招更好用了,晓得做这样的判断,他很不错啊!)

    微一吃惊,这一招后半式的气缚,已经开始钳制白起的动作,只是,远比兰斯洛更清楚此招奥妙,他身体一斜,微退半步,从死角中脱身出来,跟着就要以核融拳反击,在那雷霆万钧的一腿发出前,抢得先机。

    只是,兰斯洛也知道自己仅余一招之力,所以将一切赌在这招上头的同时,也做了变招,完全放弃了靠着那一腿之力扭转胜机的念头,兰斯洛将融合阳光、水分、大气能量所提升的功力,全数加强在气缚上,铺天盖地般地将白起镇压锁住。

    “你!”

    “喂!还要命的就趁机快逃吧,我拖不了多久的……”

    情知自己伤重之余,无法在招数变化上与白起竞争,但纯内力比拼,小天位内无人能及上自己,应该可以困住白起,在自己不支之前,让他无法动弹。

    而趁着白起分身不得,残余的幸存者开始努力逃亡,也有人从稷下城中奔出接应。

    “白起,你确实是个战斗天才,但只要我没倒下,任何人也不能当我是件废物!”

    白起惊怒交集,却无法震开兰斯洛的锁缚,双方的天魔劲僵持不下,面对这种取巧不得的纯力量对拼,不愿多消耗自身元气的白起,一时间确实没有脱身之法。

    “你以为这么做会有用吗?我先杀掉你,等会儿再追进城去宰光他们,一切仍是没有改变。”

    “杀我吗?这问题我刚刚一直在想,在这之前,你明明有很多机会可以下手的,虽然都是败在你的奸计之下,让我很不服气,但如果你真正下手,我早就没命了……”

    兰斯洛喘息道:“所以,我得到一个结论。也许你是不想让你妹妹难过,或是有什么其他理由,但总之……你并没有杀我的打算,对吧?”

    被问到这个问题,白起的脸色显得非常难看,而在他有机会回答之前,一名不速之客,打破了两人的对峙。

    骤觉胸口一痛,兰斯洛低头一看,一截带血剑尖裂胸而出,其势未止,带着切割开一切的锋锐刃劲,将伤口血肉不住剖开飞溅,几乎就要把整个身体从中破开了。

    “住手!这家伙我要单独对付!”

    “嘿!为什么要我住手呢?单打独斗不合你的个性吧!横竖我们两个都看这猴子不顺眼,现在就一起把他宰了吧!”

    动手的是韩特。这一战中,白起始终未对他下过命令,但他却仍然出手了。而他可不是闹着玩的,兰斯洛全副精力都放在白起身上,对韩特毫无抵抗之力,伤重之下,连运乙太不灭体都不及,立刻就处于半昏迷状态,这样下去,几下子就可以将他真正杀掉。

    斩杀无还手之力的敌人,韩特甚至露出了奸恶的狞笑,心中却惶恐不已,为了测量某人的真正心意,他只好冒险赌上一赌。

    伤势重得无以复加,兰斯洛再没有力气封锁白起,双手一松,心里却委实担忧那些好不容易才获得逃生机会的幸存者。

    重伤昏迷之前,他感觉到白起脱出束缚,一股大力往自己支离破碎的胸口直击而来,同时还有一声极度愤怒的吼声。

    “韩特!你竟敢……”

    兰斯洛再醒过来,是不久之后的事。一如白起所欣羡的,他的生命力与肉体强壮委实举世无双,短短一个多时辰,就从这样的重伤中清醒过来。

    看看天花板,有些疑惑自己的置身之处,跟着才发觉仍待在白德昭提供的那所暂时居处。身上的伤已经不见踪影,除了左眼犹自不能视物,其余的重伤完全看不出痕迹。

    (嗯……小草呢?)

    自己昏迷时乙太不灭体无法自愈,即使有所动作,痊愈这等伤势所消耗的元气,肯定让自己醒来后有如整个人被吸干了一样疲惫。现在身体完好,精神更是前所未有地充沛,除了妻子的圣力,没有其他解释。

    “醒了吗?肚子会不会饿?”

    发现丈夫清醒,小草从桌上端过一碗莲子羹,在他眼神示意下,一匙一匙地喂进嘴里,让他趁机享受伤患特权。

    风华刀好端端地搁在桌上,这是与自己另一名妻子的定情之物,不管怎么样,兰斯洛也不想失去,除此之外,还有一束浅紫色百合花,放在桌上。

    “老公,你还挺受人欢迎的嘛!有人送花给你耶!”

    “嗯,是提前帮我上坟的意思吗?以现在的情况,稷下里头希望我去死的人一定很多……”

    在与白起的战斗中,露出了许多丑态,特别是在生死抉择的关头,直接了当地拒绝了牺牲美德,尽管明知这要求强人所难,但人性自私,看到自己这样表示,稷下人心里,一定对己唾弃万分。

    “关于稷下的事,你别想太多,让一切顺其自然吧!”小草道:“不过,这束花是青楼联盟的信使从外地送来的,照时间来看,应该是得到你将要退位的消息,特别送来鼓励你的喔!”

    兰斯洛接过百合花,与旭烈兀喜好的香水百合不同,这束百合花上淡淡的香气,让人觉得很舒服。浅紫色的百合花,并非是正常物种,记得在自己入主象牙白塔时,也曾收到一束没有具名的紫色百合,没有署名,只是用一张小卡片写上“节哀珍重”四字。

    当时自己不以为意,只以为是哪个贵族拍马屁的动作,又怕被妻子和妹妹耻笑,随手就把花扔了,没想到在自己落魄的此刻,仍会有人送花来。

    之前是锦上添花,现在就该是雪中送炭了吧!打开上头的小卡片,仍然是没有署名,只是写著「不要放弃啊“五个清秀字体,兰斯洛不期然有一阵感动,原来除了亲朋好友,自己在稷下的种种作为,仍然是受到人肯定的啊……

    “小草,知道这是从哪边来的吗?”

    “不知道,等我回来再说吧!”小草站了起来,准备离去。

    “喂!喂!你这个没良心的女人,想丢下重伤的丈夫上哪去啊?”

    “我刚才逼二哥答应了,他会带我去见大哥,彼此把话讲清楚。”小草道:“大哥这次做得太过火了,我不能再坐视不管,把话说清楚以后,我就和老公你联手,一起教训他吧!”

    兰斯洛也想去,一直以来,他和白起只有在战场上相遇,从没有其余的碰面机会,但是,现在的情形去碰头,肯定又是一场死战,还是将一切交给妻子吧!

    “对了,小草,多谢你啊!这样催动圣力,你自己也很累吧……”

    “不,我其实……”小草似乎想要说些什么,最后却仍欲言又止,微笑地离开。

    兰斯洛看着百合花,心中百感交集,方自沉思,外头传来敲门声响。

    “奇怪……又是谁啊……”

    “妈的,好痛,那家伙到底是把谁当作敌人啊?”

    在白天行的阵营里,韩特看着镜中鼻青脸肿、淤伤处处的自己,悲叹着自身的不幸。

    白天行犹自昏迷未醒,由各部将领负责处理事务,同时安抚麾下士兵的情绪,今日白起公开的屠杀,让军队里头群情激愤,更有不少人生出了离开的念头,现在维持住整个军队完整的,是各部将领的极力安抚,还有白起回来时撂下的一句话。

    “要逃军可以,扣掉镇守各地的十万军队,在这里还有四十万人,跑掉两万,我就杀光剩下的三十八万。”

    被这句话给镇住,大军一时间彼此监视,谁也不敢妄动,但明眼人都看得出,用恐怖主义来控制的军队,必然无法持久,分崩离析只是早晚的事。

    (哪有人这样统率的?这家伙一点为将之道都不懂啊!)

    韩特这样想着,却也明白,对白起而言,他根本就不在意这些军队的存在与否,一切的实力只靠自身,只要他还能行动,他有信心做到一切,毁灭一切。

    回想战场上发生的事,委实让人不寒而栗。也让自己开始猜测,现在白起所展示的实力,到底是这座巨大冰山多少比例的一角?

    在自己将兰斯洛斩得伤重垂死之际,始终保持冷漠的白起,赫然爆发了前所未有的狂怒。假如说之前兰斯洛闻得妹妹、义弟受到伤害,非常愤怒,那么现在白起的怒更炽十倍。

    左核融、右魔龙,两式强绝拳招以压元功的三倍增压击出,当日妮儿的得意招数,再度重现。更让韩特惊讶的是,这股透打而来的劲道,竟是完全对准了自己金绝运行的空隙,电光石火之内攻入,使得护身劲道大减。

    放弃攻击兰斯洛,凭金绝勉力接下这一击,已经感到头晕眼花,隐受内伤,还没能喘口气,黑影晃动,白起已经来到上方,乘着灿目阳光,一腿踢来。

    (光、光合作用踢!)

    这想法已来得太迟,脸上被一脚踢中,所有护身劲道全部溃散,几乎是五官溢血地往后飞去。

    另一边,白起已经将坠落下来的兰斯洛接住,两手贴住他血肉模糊的胸口,立即施展回天手段。

    (第二封印,解开!第三封印,解开!第四封印,解开!进入特级模式,肉体机能百分之百支援!)

    (乙太不灭体,反向极限运转!)

    飞沙走石,耀眼的强光,以兰斯洛为中心,整个爆散出去,触及之人均是捂着眼睛,蹲下叫痛,除了韩特、小草,没有人可以看见强光里头发生何事。

    即便是韩特,也只看到兰斯洛的身体在强光中以惊人高速愈合,所有伤患消于无形,却不明白这究竟是什么技巧?白起神情无比专注,但隐约间,韩特好像见到他双瞳变色,左眼金黄,右眼紫红……

    而当强光消失,韩特挣扎着起身,白起扔下兰斯洛,朝这边走来,韩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白起冷不防地一拳击中,当场耻辱地昏去,转醒过来,已经回到技术小组的工房,几名技师传达最高领袖的命令:在这里等!

    韩特可不打算乖乖听命,过去曾从挚友白飞口里听过,乙太不灭体只能自疗,不可能用以疗人。即使是白起,强行突破这禁制,肯定要付出重大代价,自己趁机下手,说不定就可以取得解药,从此脱离这恶魔的掌控,这样就不枉自己今日冒险一行。

    在这工房里,有一间密室,是白起平时休憩所用,擅入者格杀勿论,韩特现在自是不管这些,靠着平时留心的细节,他穿越层层太古魔道防卫机关,进了那密室。

    (天啊!狗屎东西!一进门就是厕所?这家伙是怎么设计房间的?)

    不单是厕所,而且还臭气薰天,一看就知道,刚才有人在这里大吐特吐过,至于那人是谁,则是想都不用想了。

    (身为天位强者,居然吐成这样,传出去肯定被人耻笑一辈子啊!不过,如果他身体状况真的不好,下手起来就很方便了……)

    前方隐然传来呼吸声,并不似负伤的粗重气息,韩特不敢大意,掣起鸣雷剑在手,慢慢走了过去。

    (风水轮流转,现在终于轮到我报仇了……)

    连推门都省下,直接破门而入,蓄满劲道的一剑未发,韩特却在目睹内里情景的同时,如遭雷殛,什么动作都停顿了下来……

    第七章难言之隐

    艾尔铁诺历五六八年二月雷因斯稷下王都

    披着斗篷,用头套遮住面容,小草随着白无忌来到白天行阵营的技术工房。本来她在战斗一结束,就立刻逼着二哥,一起去拜访长兄,但白无忌却坚持要等两个时辰,因为自己也对丈夫伤势放心不下,所以只好等上两个时辰。

    见到家主到来,众多技工沉默却恭谨地弯身施礼,在白无忌的示意下,全数离开。

    “你们来这里干什么?”

    一如往常,白起坐在平素指挥众人的那张方桌上,脸色阴沈地瞧着一双弟妹。

    没有看见韩特,或许是又被派了出去,执行什么秘密任务了。

    凝视兄长的面孔,小草的心里有点不安。兄妹两人已经不知道有多久没有碰面了,对于这名长久以来自困于塔中的长兄,自己似乎下意识地想要逃避,不敢与他碰头。

    自从真正懂事以后,回思过往,虽然已经记不太清楚当时的情况,但心中隐隐有种愧疚,觉得大哥之所以变成这样的个性,与己不无关系。

    详细的情形已经记不得了,或许是对此有罪恶感的自己,不愿去回想吧!只记得,那年自己的生日宴会上,毫不客气地嘲笑兄长:“你这头性无能的恶心怪物”。

    以前在太研院的记录中读过,类似骡子、狮虎、兔鼠,这样杂交而成的生物,因为基因问题,并无法繁殖下一代,那时候知道这名长兄是用太古魔道技术作出来的后,就直接想到这理论,拿来对他嘲讽。

    那时,场面一度紧绷,大哥身上散发的森冷气势,让自己由衷后悔,以为马上就要被杀掉了,后来……记不清楚了,好像是因为二哥抢先拦在自己身前袒护,才让大哥掉头离去,从此兄妹两人几乎没有碰过面了。

    当初在杭州,听二哥说,自己逃家时,大哥曾出塔在城头上挥手致意,这让自己一阵感动,想要趁机修复兄妹间的关系,但是之后进祈愿塔,却吃了闭门羹,问二哥,他只淡淡地说:“现在,大哥不会想见你的……”之后,就是现在的兄妹会面了。

    “没事的话,就离开吧!不要说些没意义的东西,来浪费我的时间。”

    白起下了很清楚的逐客令,但小草却不打算这样就退缩。

    “请放心,我不是来找你话家常的,把该说的话说完,我自然会走。”小草道:“也许大哥你做事有自己的理由,但你实在做得太过火了。之前你大洗礼的时候,我已在忍耐,但是这一次,为什么你要那么咄咄相逼呢?那些人都是无辜的,为什么……”

    “没有什么无辜不无辜,这点我已经说过。”白起淡淡道:“至于该死不该死,既然他们身为代表,今天就是得死。另外,对于主动舍弃王座,抛弃底下人民的你,我倒是很好奇,你是用什么立场说这些话?”

    这问题确实让小草为之语塞。从公主到女王,在自己的生命里,对雷因斯这个国家,实在是没有任何好感,生而具有圣力,代价是为了这国家的人民,不断地付出生命力,转换成治愈一切的圣力。除了生命之外,连整个人生也被压榨殆尽,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注定关进了一个看不见的牢笼,一代接着一代,同样的宿命重复了数千年,没有人知道,历代女王平和的微笑之下,却隐藏着极深刻的怨恨。

    与雷因斯女王并列为人类两大圣女的西王母,在距今数百年前,曾有过该任西王母弃族私逃,一去不返的例子。这样的勇气,却是雷因斯历代女王所无,只是把自己的希望,不断地放在下一代身上。

    累积数千年的期盼,终于在这一代有了回应,说得明白一点,包括小草两名兄长在内,妮妲女王的三个孩子,根本是继承了历代女王的恨意而生到世间。

    当兄长在宰杀代表团时,从他所说的话,小草便体验到了他的心情。自己是没有资格说话的,但再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