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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姿物语(正式版) 第三部 风姿物语 第六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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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风云,独霸一方,马上开始

    第一章迷声惑药

    艾尔铁诺历五六八年十二月雪特山雪特神殿

    在自由都市的西方边境,被武炼原始森林所包围的山地中,为整个风之大陆所放逐的雪特人,建立了他们的村落与殿堂。

    尽管这座毫无艺术概念的黄金殿堂,建得无比俗气,但确实是众多雪特人寄托信仰与希望的地方。只是,这座华丽的神殿,今天却笼罩著一层血光,一群外来的武装士兵,如狼似虎闯进村来,见人就杀,还攻入了雪特人最尊贵的神殿。

    数十具雪特人的尸体,无分男女老幼,横乱地躺倒在神殿外的土地上,凄艳的血光,在黄金梁柱上留下痕迹。造成这些杀戮的凶手,并不是仍在村子里杀人放火的士兵,而是已经进入神殿的那个人,一个有著一双漆黑蝠翼的男人。

    他在神殿的混乱摆设中搜索,找寻著此行的目标。花了一会儿功夫後,找到了那个金光闪闪的人像,才刚伸手要拿,身後就传来一阵稚嫩的女童嗓音。

    “古老的俗谚中,有一句是:莫从雪特人的碗中抢食物。意思是别与乞丐争食,也就是奉劝人们别赶尽杀绝……年轻人,你看来不像是个笨蛋,怎么也效此愚行呢?”

    能够在自己警戒下,无声无息地出现,这肯定是当世的绝顶高手,再加上那个童稚的女音,他已经知道来人的身分。

    “梅琳老师,能够在此谒见您,真是我的荣幸。”

    似乎是笃定对方没必要出手偷袭,他毫不提防地转过身来,对著神殿门口的那个娇小人影,深深地行礼致意。从双方的体型与外表年纪来看,这个行礼显得很怪异,可是两人都是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年轻人的礼貌倒是不错,可是,你堂堂一表人才,为什么要假扮奇雷斯那头东西,出来招摇撞骗呢?”

    对於这份指责,他极为谦逊地一欠身,行礼说话。

    “我并没有要假冒的意思,只不过一旦需要飞行增速,魔体所生出来的魔翼,就是这个外型与颜色,没得挑选。黑色蝠翼不是奇雷斯的专利,至於招摇撞骗……梅琳老师言重了,有些人类爱扮成魔族,有些魔族喜欢扮成人类,这只是个人嗜好而已,说不上诈骗的。”

    “哦……”

    梅琳的目光中闪过一丝严峻,重新打量著这名一身蓝衫,面目清秀,却带著几分邪气的青年。自从基格鲁招亲一战之後,他可以说是当时所有人中改变最多的一个,刚刚那么低姿态的行礼,表示出来的诚意与敬意,让她有点吃惊,不过现在听他的话语,显然也不是表示单方面的完全顺从。

    还有一件事让梅琳很在意,这个年轻人的身上,除了邪气之外,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气质,既陌生,但又好像很熟悉,让梅琳感觉相当古怪。

    在梅琳凝望面前的晚辈,微微思索的同时,花天邪也注意到了几件事。神殿外头的杀伐声已经停止,空气中虽然仍有火焰与血腥的味道,但已经淡薄许多,显然自己携来的艾尔铁诺士兵全都停止了动作。

    这些原属石家军团的兽兵,当然不可能是悔悟罪业,痛哭著停手,而是被一路过来的梅琳给收拾掉,可是,这么大量的死亡,自己没理由感觉不到,这到底是……

    稍微使用天心意识感应,花天邪已明其理。梅琳为了不惊动敌方高手,所以当她以高速身法一路飙射过来时,只是用劲风封死周围接触到的艾尔铁诺士兵,但这并不是只有单纯的封,而是在停止他们动作同时,也截断他们的心脉,这样子一来,被封死动作的士兵,会在片刻後死亡,但在梅琳赶到神殿之前,神殿中的敌人却仍会感到士兵们的心跳与生机,不会察觉到外头全军覆没的事实。

    “原来如此,不愧是老江湖,我真是受教了。”

    想通了这点,花天邪向梅琳一拱手,表示敬意。似乎刻意有别於过去那个狂傲的形象,他现在表现得一如白鹿洞最模范的儒生,不但每个动作都合於君子之道,就连笑容都变成合乎礼仪的微笑。

    这样的变化,让梅琳有些困惑,但只要一想起之前他放手大杀雪特人,那种毫不在意人命的态度,就让梅琳有了笃定,不能将他当成好人看待。

    “很有儒生的架势,可惜却没有儒者该有的操守,看来陆游不在以後,白鹿洞变成伪君子话聚集的巢了。”

    “被梅琳老师这样评价,那真是晚辈的过失,不过,我必须为这罪名做一点辩解。我很享受杀人的感觉,尤其是感受一盏盏炽热的生命之火,因我而冰冷、熄灭,那种掌握由生到死的变化,这让我觉得无比痛快;但是当面对值得敬重的人,我用礼仪表达我的敬意和尊重,即使有一天我亲手摘下老师的人头,我仍是一样敬重您……杀人的我、行礼的我,每一刻都是真正的我,我是全心全意地在做我的事,无虚无伪,梅琳老师怎能说我是伪君子呢?”

    花天邪脸上的微笑仍然温文有礼,但是给人的邪气感觉更重,尤其是当他随著说话,摊开双手,蕴藏在笑意中的锐气更是令梅琳皱眉,感觉到危险的讯息。

    “你说得对,我是说错了,你不是伪君子,而是变成一个不折不扣的疯子了……”

    当梅琳冷冶地说出这段话,花天邪没有怒意,只是像个最优雅的绅士,在点头示礼时,微笑著说了声“谢谢”。

    而目睹这反应的梅琳,则知道不论这年轻後辈如今的修为如何,他都是天位武者中极难对付的一型。不遗恨过去,不执著目前,忠於本心,顺著“真我”而行,这样的人,最符合天位力量的修炼原则,也往往都是最强悍的天位武者。

    突然,一丝莫名的波动,令两人的天心意识同起涟漪,跟著,被放在凌乱杂物中的黄金像,骤然暴射金光。惊人的亮度,刹那间灿如烈日,逼得两人难以正视,接著更化作一道光柱,不损物体地穿透神殿屋顶,射向天空。

    在青翠苍郁的原始森林中,一道圣洁的金光由神殿射出,笔直没入云端,璀璨的黄金光华,即使是数百里外,仍可以清清楚楚地看见这幕奇景,要不是雪特人的村子正处於混乱,他们一定会像过去几天一样,趴跪下来向神迹膜拜顶礼。

    炫目耀眼的金芒,持续了好一会儿,才渐渐消失,神殿中的两个人则是早就回复了视力,凝望著黄金像的光芒消失,各自想到了一些东西。

    梅琳道:“我本来有点奸奇,为什么你们会知道这里有黄金像,因为源五郎那小子和我保证说,当初在阿朗巴特山,只有他一个人看见雪特人把黄金像捡走,绝对没有其他人知道。现在,我倒是懂了……”

    石崇已经接管了千叶家在风之大陆上的情报系统,假如雪特山这边连续几天都像这样子发出参天光柱,他会收下到消息才有鬼。只要稍稍分析,以多尔衮的眼光与知识,自然知道那金光代表什么,也就难怪花天邪会出现在这里。

    “梅琳老师料事如神呢!不过我刚刚倒是解了另一个疑惑。本来我方在占算人力的时候,没有把您计算在内的,而是预期会遇到贵方新任黑魔导研究所的那位女巫,因为照理说,您应该忙著泄散天地元气,不会有时间出现在这里,想不到……”

    花天邪的眼光看了看黄金像,再看看神殿之外的天色。与包著金箔的檐角相比,蔚蓝天色犹如海洋般澄澈,但花天邪却猜想千里之外,自由都市另一端的天色,肯定是紊乱不堪,因为根据自己所得的资料,这几尊黄金像能够反应天地元气的波动。

    换句话说,定然是这块大陆上的某处,天地元气剧烈流动,这才令黄金像起了反应,产生共鸣。而目前风之大陆上,最有可能令天地元气剧烈波动的源头,撇除香格里拉不谈,那就是耶路撒冷了。

    “公瑾元帅做了什么?好像给老师您添了不少麻烦啊!真是伤脑筋,虽然大家是同僚,不过有时候他的一些动作,也是违反我方利益的……”

    花天邪的推测是,身在耶路撒冷的公瑾定然做了某些事,令本来街算超然於两边斗争之外的魔导公会改变立场,放弃调整天地元气的工作,抽派出人手来。

    事实上也正是如此。以苍月草为首,斜斜贯串自由都市的三处魔法阵,近日来都感到天地风云变色,本就处於混乱状态的天地元气,经过这些时日的疏导,不见平复,反而奔动得更加剧烈,相互冲击,令辛苦支撑法阵的一众魔导师精疲力尽,不知何时才能解脱。

    这种情形的出现,一点都不合理,小草很快就找到了缘由。有一股力量自耶路撒冷地下发出,不住影响著天地元气,只要这股力量不停止运作,天地元气的混乱情形根本不会平复,只会渐趋恶化。

    从三个魔法阵所在的位置开始,由於持续吸纳了过多的天地元气,地震已经开始出现,天色也变成诡异的紫红色,浮云如血,空气中则尽是呛人的硫磺味;而小草所在的主阵情形最糟,无分白天黑夜,天幕永如墨色,不见阳光,浓浓的黑雾将整个魔法阵吞噬,从外头根本看不进去,周围温度更是降到了冰点以下。

    天地异变是由能量的激烈变化所引起,情形会恶化到如此地步,直接承受著这股能量的众多魔法师,身上压力可想而知。三天前,梅琳与风华分别与小草断去了联系,不管使用怎样的心语通讯,都无法连络上小草。

    梅琳外表镇定如恒,心里却著实紧张。她相信这个女儿般的弟子有能力自保,可是如果还要兼顾到其余跟随她的部下,那就吃力得很,这孩子从来就学不会壮士断腕,牺牲属下来延续自身的手段,否则在基格鲁就不会演变成那样,要是她这次仍是执著於守护所有人平安,那情形将会非常危险。

    (现在的年轻孩子怎么都是这样?天魄也好,魔魂出窍也好,都是在本身的优点外,另有致命缺点,这种应该是紧急时候的救命技巧,不是给他们一天到晚用来耍帅的啊……)

    又是气恼,又是担心,梅琳也没法继续坐镇魔法阵,恰好源五郎又传讯过来,请她代为调派人力,梅琳便亲身前来雪特山,夺取黄金像。

    “周公瑾那个铁面小子,脑子里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东西,我有时候觉得,比起魔族,这小子好像更想毁灭世界……”

    梅琳两手一摊,有些苦笑似的叹气道:“反正天地元气怎么疏导都平缓不下来,这份工作不干也罢,大家一拍两散,我还是早点出来,先把这边的状况解决再说,好了,把黄金像交给我吧!”

    “是,就照老师您的意思。”

    花天邪一扬手,无形的吸力便将黄金像吸来,不待黄金像入掌,平平地一送,黄金像就如同被一根无形丝线牵引般,平缓地飞向梅琳,到了她的掌心。

    “呃……”

    说不讶异,那一定是假的,梅琳固然认为花天邪不会誓死反抗,但他居然顺从到这种地步,这还真是令人傻眼。况且,微一运功查探,她便心里有数,这尊黄金像上头既没有暗劲,也没有毒物,花天邪的确是很老实地把黄金像交给自己。

    “如果梅琳老师没有什么地方需要吩咐,晚辈就此告辞了。”花天邪一揖到地,之後就转身离开。

    “……等等,你这小子就这样放弃了吗?照你以往的作风,好像不会这么容易退缩啊!”

    以现在的情势,这句话实在问得很奇怪,但梅琳却无法不在意一件事,那就是花天邪眉宇间那股难言的熟悉气质,一直让她觉得心里很不平静,尤其是当他要转身的瞬间,自己心头竟泛起黯然神伤的感觉,这可是两千年来少有的奇事,不能就这么搁著不理。

    “以我和梅琳老师的实力差距,这样做不是很合理的事吗?我对自己的武功有自信,但却自认远非老师您的对手,与其被打个半死,再双手奉上黄金像,为什么不直接跳掉那个难堪的过程?而且……”

    花天邪转过身,面上笑意仍是那样温雅,但那似曾相识的表情,却让梅琳脑里突然出现了一张面孔,一个曾经熟悉、却已不在人世的故人。

    “……我与某个人不同,不会为了一件不该执著的事,虚耗自己的岁月,如果是该放弃的时候,我会懂得放弃的。”

    过去,花天邪曾深深慕恋著雷因斯的莉雅公主,执著地坚持这份感情,这段话由他口中说出,听来实在很讽刺,不过梅琳在意的却不是这个,她身躯剧震,为著自己想到的东西而颤栗。

    “你……天草他……”

    “中都皇城一战,天草蒔贞决定自灭之前,他将一生的经验转传到我脑中,也就是说……”

    花天邪微笑著敲敲自己的脑袋,道:“在这里,有著他的全部记忆与经验,在某个程度上来说,天草蒔贞把他的灵魂寄托给我了,唉,这也可以说是多了一世的轮回吧!”

    梅琳怔怔地看著花天邪,想要说话,但却又找不到适合的话来说。她知道之前一直从花天邪身上感受到的气质是什么了,从来没有哪一刻,她觉得对人怀有如此深重的负疚,可是,即使想要表示些什么,能够接受自己致意的人,也已经不在世上,留在自己眼前的,只是一个神似而非的虚体。

    “其实我是觉得满困扰的,即使是再厚重的大礼,这样子强塞过来,完全不顾我个人的意愿,那家伙两千年来尽是过著糊里糊涂的日子,我为了不变成路痴,花了不少力气去适应那些经验呢!可是,既然继承了他的记忆,我想我该为他做点事……”

    花天邪敲敲脑袋,喃喃道:“那个优柔寡断的笨拙家伙,并没有留下遗言,也没有要我为他转达什么,或许他是不希望为仍然在世的人造成什么困扰吧,不过,如果把他的心情整理,我想他要说的话只有这一句……”

    自从九州大战结束後,梅琳还是首次有这种眼眶湿热的感觉,而在这瞬间,听到耳里的声音,与记忆中的语音重叠;背对著一片闪闪金光,向自己弯腰鞠躬的年轻人,无疑就是两千多年前,穿著崭新的魔族军服,以不安却又兴奋的表情,向自己行礼报告的那个文秀青年。

    “谢谢您,公主殿下,能够有幸侍奉於您,一生无悔……往後不能再守护您了,请原谅……”

    仿佛看到那个熟悉的故人,以他一贯的笨拙表情,很抱歉似的微笑著,在深深一鞠躬後,缓缓在空气中消失,当梅琳稍稍能镇定下来,周围只剩一片宁静,偶尔有几声鸟鸣从远方传来,神殿内除了她便再无一人。

    “笨蛋,这个傻瓜……到死都还是这么……”

    童稚可爱的嗓音,轻轻地哽咽著,一滴又一滴的晶莹泪珠,滴落在黄金像上,看来就像是神明的眼泪……

    第二章千虫百击

    艾尔铁诺历五六八年十二月香格里拉勇者的墓

    在香格里拉地底的黑暗洞,目前被排斥在两大阵营之外,身分相当尴尬的爱菱,正埋头工作,修复因为战斗而破损的机械钟甲。

    靠著兰斯洛、源五郎的先後救治,爱菱的伤势已经愈合大半,只是用力过大时,体内仍然隐隐作痛,显示受到过大冲击的腑脏,仍有回复咒文所不能医治的伤害,所以没工作个几下,汗流浃背的少女,就承受不住疲惫的袭击,扔下手中的焊枪,摘下护眼罩,躺在石壁上喘气。

    “啊啊啊……如果是在太研院就好了,这里的材料根本不足,修起来很麻烦啊!”

    “吵死人了,材料不够,你可以去偷去抢啊!你师兄不是在这里吗?还有石崇大奸狗不是也有一个太古魔道小组吗?你材料不够,就去从那边弄啊!”

    石壁的另一侧,传来了雪特人的聒噪声音,本来爱菱与有雪是藉著敲击石壁的暗码来联络,不过,这样的联络方式进行几天後,爱菱就不辱当代第一发明家的称号,用身上零件拼装了一部机械,贴放在石壁上,搜集、过滤、强化所收到的声波,这样子当有雪背靠在石壁的另一侧,高声说话时,这个机械就能把声音传透过来。

    这堵石壁本身也有奇异的能量在运作,根据有雪的说法,他站在另一边,却可以清楚听见这一边的声音,只是无法开启石门而已。爱菱藉此与有雪保持联络,但却也有些担心,因为虽然每次联络,雪特人都是一副嘻笑怒骂的语气,但她还是听得出来,声音里头的疲惫与沉重,与日俱增。

    门的另一侧,照理说就是“勇者的墓”试炼洞窟,是远古时代英雄、武者为了打倒敌人,求得强大力量,磨练自身技艺的所在,机关重重,还有一堆凶猛巨兽,即使是兰斯洛师兄、源五郎先生进去,恐怕都倍受考验,他一个完全没有自卫之力的雪特人,要怎么在那里头求生?

    想著这些问题,爱菱问出口的却是另一件事。

    “有雪先生,假如……真的是石崇他们帮你开门,那……你就要把通天炮交给他们吗?”

    之前爱菱已经负责同时发信给敌我双方,只要谁在十二月三号那天,能够打开这座石门,放出被困在其中的有雪,他所发现的通天炮装置,便会交给那人。可是,说是这么说,爱菱却不太相信有雪真的会这样做,也担心起假如他真的这样做,自己该怎么办?

    “有什么不可以?石崇那大奸狗不是好人,源五郎那人妖一肚子坏水,也不是好东西,他们可以无耻,那我就无情无义,这有什么不对?”

    “可……可是,就算真是这样,通天炮的存在,会对风之大陆上的生命造成威胁,身为一个科学家,我有责任阻止坏人利用太古魔道胡作非为,我、我不可以眼睁睁地看到它落在坏人手上。”

    爱菱站起身来,一番话说得非常认真,俏美的小脸上,尽是不可亵渎的光辉表情,尽管过去遭逢许多次的考验,但少女在科学家的应有操守上,依然是怀抱著理想,绝不让那些太古魔道的败类,滥用本应造福其他生命的技术。

    “哦?那你就可以眼睁睁地看我被困死在门里头吗?一个有责任、有良心的科学家,可以见死不救?这就是你的正义?”

    “那……那是……我……哎呀!雪特人先生,你别每次都说这种狡猾的话嘛!”

    本来义正词严的爱菱,被有雪这样一讽刺,整个表情就垮了下来,支支吾吾地说不上话,最後只能跺脚嗔叫。

    爱菱确实是非常坚持自己的操守与正义,因为她自小便觉得,掌握了太古魔道技术的人,有能力影响风之大陆上各种族的祸福存亡,所以一定要有很正确的道德与坚持,然而见死不救,这种事却又是身而为人不该有的罪行,当两种“正义”互相冲突,她直线条而热血的脑筋,就乱得一塌糊涂,不知该如何是好,也因此一直被看穿她单纯个性的有雪抓到把柄,中胁迫半诱导地一起共同行动。

    “奸啦,你不用担心,一切的计划我不是都已经告诉你了吗?你只要配合著去做,他们进入地宫以後的事,就是我的事了。我用雪特人的名誉向你保证,这件事情之後,你的兰斯洛师兄绝对不会怪罪你的。”

    “你……你要说话算话喔!”

    到最後,爱菱只能很不安地点头,相信雪特人的话。大师兄兰斯洛是个很有正义感的男子汉,又是己方众人的领袖,如果他不会怪罪自己,那……自己应该没有变成“背叛者”吧!

    体力虚弱的爱菱,需要休息,就这么倚靠著潮湿的墙壁,沉沉睡去,但她却一直忽视掉一个很奇怪的问题,那就是最近进出洞窟,她都没有再遇到半只奇形巨兽的攻击,本来守卫著这座洞窟的诡异生物,自从有雪进入地宫後,就一日少过一日,这两天更是连一只都看不到了。

    这个问题的答案,正显示於石壁的另一侧,同样躺靠在石壁上,松懈著一身疲惫的雪特人身上。

    假如爱菱能够透视石壁,看到这一端的景象,一定会对此大吃一惊,因为刚才一直捉弄、嘲讽她,轻松耍弄她诚恳心情的雪特人,浑身都是带血的伤口,有些已经乾涸,有些却仍泊泊流著黑红色的热血,以一种几乎无法再睁开眼睛的疲倦表情,死死地躺靠在石壁上。

    (妈、妈的……老子一定是这世上最辛苦的雪特人了……)

    连喘气都没有力气,尤其是一点细微动作,牵动身上伤口,更是痛得几乎要流出泪来。打从进入这座地宫後,就一直在生死关头徘徊,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好几次都差点完蛋,尤其是那次被巨大蟑螂扑倒,在背脊、小腹上留下深深血痕,险些就要肚破肠流,如果不是因为卷轴及时发挥威力,瞬间移动,没有被腐蚀酸液喷中,就要当场死在那里了。

    “混、混帐……平常都可以插科打诨过去的,这些怪生物,一点幽默感都没有……听不懂老子的笑话……”

    过去遇到强敌,不管是石崇还是多尔衮,只要对方有理智、懂思考,那就能以言语动作来挑拨,又或者是没尊严地扮小丑混过关,但地宫中的这些巨兽,不管对它们说什么东西都没用,机巧智慧根本派不上用场,只能以最真实的力量来闯过一次次生死险关,对雪特人来说,这确实是前所未有的严苛环境。

    “咳……咳……哇!”

    冰凉又潮湿的空气,被吸进已穿孔而出现血沫的肺里,又是造成一阵剧烈咳嗽,咳了几声後,血液就从口鼻中大股倒呛出来,呼吸困难,脑里痛得几乎要晕去。

    幸好,等待多时的黄金色光芒,从紧握在乎里的卷轴骤然绽放。鲜血早巳把卷轴外围的绢布染成一片红黑印渍,但璀璨的黄金光芒,却明耀过天上的千个太阳,温暖地从手里进放,渐渐延伸,把雪特人整个身体都笼罩在内,一点一点地痊愈各处伤患。

    “真是彼其娘之,医好人有什么用,也不会把我直接转移出去,这样子医治人,医了又伤,那根本是折磨人嘛!”

    随著伤势渐愈,有雪慢慢回复元气,但心里却是又恼又恨。这是每个使用回复咒文的术者,共同的苦恼心声,回复咒文可以加快痊愈速度,让肉体尽早康复,这点是事实没错,但痊愈之後,却是为了能立刻上战场,然後立刻又受伤倒下,那么催愈不但不是好事,反而是更增添人们的苦痛了。

    有雪不是不知道这一点,但却是别无选择,因为如果抛弃掉手里的卷轴,身上的伤势即刻就会致命,而如果要保命,就只能继续这个受伤、催愈、受伤的无限迥圈。

    这座地宫自古以来就被称为“勇者的墓”。远古时代,葬身於其中的武者、剑士、魔导师,不计其数,其中甚至不乏天位武者。这些高手街且不免死於非命,有雪这么一个仅堪缚鸡之力的九流角色,能在地宫中存活至今,就是靠著他人称“雪特不死身”的本事。

    在暹罗城混战的时候,因为有源五郎不断施展回复咒文,催愈肉体,所以有雪得到了这个外号。今次源五郎不在身边,启动催愈效果的,是他手中的保命卷轴,然而,这卷轴所做到的效果,却并非如此简单。

    自从进入地宫後,有雪就发现了一道阶梯,每百阶会抵达一层辽阔的地室,在地室某处则会有通往下一层的阶梯入口;百阶之下又百阶,究竟有多少层地室,有雪根本无法估计。而数不清的怪兽,就从入口处开始出现、袭击,逼得有雪只有一再顺阶而下,在这些怪物追来之前,争取短暂的喘息空间。

    怪物追来的速度越来越快,但每次只要能拖延到一定时间,这管卷轴就会启动,把有雪给转移位置,直接退出地宫,回到那堵被封死的石壁,发动回复功能,开始替他疗伤镇痛。

    如果不是因为有这管卷轴,一百、一千个雪特人也早就没命了。过去进入地宫的英雄豪杰,想必没有如此奸运,所以才在不能休息的连续攻击下丧命,令这座地宫在吸汲无数鲜血後,得到“勇者墓”之名。

    在这种时候,有雪确实会想念兰斯洛的存在,因为如果兰斯洛在这里,以他事事争著当先的个性,肯定会担受大部分的攻击,绝不会让自己落得如此境地,至少,不用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自从进入这座地宫以来,自己只能短暂休息,根本没机会阖眼睡觉。

    “妈的……来得这么快……存心不让人休息了。”

    疗伤的程序还没有完,已经在这里经历过数十次生死追逐的有雪,一反雪特人的迟钝,敏锐察觉到周遭大气流动有异,抓著卷轴,拔足就跑。

    才跑出十多步,大量的虫虫爬行声,伴著令人不快的黏腻湿气,就从後面快速靠近。有雪的五短身材,当然不是短跑健将的料,可是,只要在脚踝与鞋底绑上梅琳送的“神行符”,倒也不至於在速度上吃亏,一下子就甩开後面追来的虫类,踏上地宫的石阶,沿著阶梯跑下去。

    卷轴上的金光仍在闪动,发挥治愈效果,有雪肯定这道金光里头,除了治愈之外,还有别的效用。地底无日月,但自己进入地宫至今,应该已有数天了,这数天之间未曾阖眼歇息,却没有困意,每次疗伤完毕,就觉得精神奕奕,这岂是正常状态?

    没有睡意,这是不幸中的大幸,可是,肉体没有疲劳,并不代表精神就没有疲惫。连续几天都维持精神清醒,不停地做事,有雪觉得自己的理智就快要崩溃了。

    有一件事,有雪并不知道,那就是他已经创下有史以来,单人进入“勇者墓”地宫的最久生存纪录,不过即使知道这点,对他的精神也没有任何帮助。他现在唯一所希望的事,就是早点从这令人发狂的亢奋状态中解脱,离开这时时刻刻生死一瞬、紧绷神经的地狱。

    (老天真是不公平,难得有一个想要力争上游的雪特人,却对他这么残忍,我难得想要励志耶……)

    一开始还没尝到厉害之前,有雪确实想过,落得这处境也不失为一个机会,假如这座地宫是用做试炼之用,自己大可以在这里头锻链,要是真能练成什么本事,也可以出去逞能,至少证明自己并不是个只能扮小丑的雪特废物。

    无奈现实严苛得多,假如这座地宫真有那么好应付,那么它就不是“勇者的墓”,而是某出三流戏剧了。数日里头不知多少次的生死挣扎,早就把雪特人的理性摧残殆尽,刚刚冒出头的雄心壮志,此刻全变成了对生存的最後努力。

    (乾脆,我就直接不要动,让那些臭虫拥上来,把我给……)

    在精神压力的缝隙中,这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让本来意识恍惚的有雪动作微微一顿,这时,一样高速飞行的东西,以些微之差,从他鼻端飞擦过去,扑振起来的风压,甚至令眼睛剌痛。

    “波”的一声,那样东西撞在旁边的石壁上,原来是一只瓢虫大小的古怪虫类,自杀式地高速乱飞,一下子撞个稀巴烂,可是,石壁却被它撞出个小洞来。

    (什、什么东西,这么会钻?)

    有雪吓了一跳,定睛看去,只见石墙上出现一个深刻凹痕,墨绿色的黏液,发著阵阵中人欲呕的腐臭气息,沿著石壁滑下,所经之处,石壁立遭腐蚀,延伸出一道浅浅凹槽。

    如果刚刚被这个东西撞到……

    “浑、浑帐,这又是什么鬼东西?有了大的还不够,现在还来了个小的,这……这他妈的太过分了。”

    之前除了体积庞大的巨兽外,所遭遇的最小生物,也是如同豺狼,现在却出现了这种超小型的生物,防不胜防,也不可能防,令本来就已经艰苦生存的自己,更加没有浑水摸鱼的余地。

    “不行,我不要死,我不要死,我不要死……”

    刚刚还一度放弃生存意念的雪特人,现在呈现著极度惊恐的崩溃状态,惨叫一声,双手抱著头,拔足向前飞奔。

    他才一动,身後“嗤嗤嗤嗤”声连响不绝,顷刻间也不知道有多少细小虫类,狂风骤雨般地乱袭而来,全都被高速奔驰的有雪险险甩在身後,击打在石壁上,撞个粉碎後,冒出呛鼻的白烟。

    後方的阶梯,传来风雷一般的兽吼声,百余头巨兽从後头鱼贯追来,其中有些是落地无声,但有些却是如狂象急奔,非独声如擂鼓,简直是摇天动地。那些乱飞乱撞的怪虫不分敌我,沾著就伤,没碰到有雪,却全都打在衔尾追来的巨兽身上,登时造成了一场大乱。

    “我不要死,我不要死,我才不要死在这里……”

    仿佛梦呓似的狂喊著,雪特人瞳孔已经失去了焦距,只是照本能动作拔足狂奔。这些阶梯他本来就已经跑得熟之又熟,纵然失去意识,仍是脚下飞快,全然没有半分窒碍,每一个弯道都轻松转过,顺阶而下,转眼间就跑过了地下十三层。

    之前他就是在地下的第十三层,看到了那个机械,古里古怪,像是沉在沼泽里一样,一半沉在坚硬的石质地面之下,一半浮露在外。特殊的奇异造型,与整座地宫格格不入,有雪当时一眼就认出这是什么东西,但是被巨兽群追得发狂的他,连跑过去摸一摸的时间都没有,只能仓皇逃命,在休息时间把这消息告诉爱菱,藉以勒索外头的两大阵营。

    脚下急奔如飞,一下子就从十四层直闯到二十五层。这是他目前为止从没立下的新纪录,上一次在二十三层就被蜂拥而至的巨兽扑倒,给弄得浑身是血,险些就给大卸八块,幸好终於拖到了时间,卷轴启动转移效果,这才逃出生天,有命和爱菱说话。

    闯到地下二十五层,这是有雪的新纪录,但是较诸这不知有几百几千层的无底地宫,这并不是什么伟大纪录,也不是人类的新纪录,而且,後头的怪兽已经追了上来,那种熟悉的利爪破风声,距离耳後越来越近,即使不用回头,有雪也知道身後那只怪物,是一只有著三个头、六双尖角,似牛非牛、似犬非犬的赤眼异兽,只要稍稍被它尖角带到,立刻就是开膛破肚之祸。

    “放屁!放屁!老子上次没有死在你这牛肉乾的手上,这次也一定不会的!臭牛!”

    激励最後志气的狂吼声,喊得很响亮,但却没什么阻吓效果,锐利尖角所散出的寒气,让整个後腰与脊椎都痛了起来,而眼角余光则瞥到右侧的石壁上,一只像蜘蛛蜜蜂混合体的巨大生物慢慢从中浮现,之前有一次也是遇到这种情形,差点就被两边夹攻,死於非命。

    “我不会死,我不会死在这里的……”

    已经预见两头巨兽的攻击模式,有雪狂喊一声,把全身力气都集中在腿上,用力一蹬、一跳,整个人在空中一个翻滚,先是撞到上方石壁,痛彻心肺,然後一下子滚了下来。

    在这之前,两头笨重的巨兽,狠狠地撞在一起,发出愤怒的咆叫声,用利角、酸液攻击对方,相互嘶咬;摔下来的有雪看准位置,在其中一颗硕大的牛头上重重一踏,藉力再一跳,整个人就跃到了前方那个黝黑的阶梯人口,落地时重心不稳,一脚踩空,便顺著百阶阶梯滚了下去。

    “哎……哎……啊……哎呀!”

    跌得鼻青脸肿,头上手上被石阶磨得多处擦伤,就这么到了地下第二十六层,才刚刚挣扎著站起来,突然觉得脚底下踩著的东西有些古怪。

    “呃……怎么凹凹凸凸的,不会是有骷髅吧?”

    照理说,这里是不可能有骷髅的,各种贪婪而且饥饿的生物,会把尸体的每一个部分啃噬乾净,不过当有雪惶恐地往脚下望去,一阵激动造成的晕眩,让他忍不住骂了出来。

    “该死!”

    过去有雪曾经在太研院见过地雷,此刻脚下的那个东西虽然不是机械,但却令他有踩著地雷的感觉。

    一个魔法阵,一个小小的圆形魔法阵,而当这魔法阵开始窜闪著瑰丽的赤红邪芒,有雪才看清楚,这个小小的魔法阵,是一座大魔法阵图的一部分,以长形树状往周围延伸,连墙壁上都有,不知蔓延往何方何处。

    在阵阵闪光中,前方隐隐有些兽吼声传过来,体型巨大,有翼有角,但却做著人形;三角形的血红目光中,隐隐见到蕴含某种情绪的眼神,代表等一下要攻击过来的,并不是盲目嘶咬的巨兽,而是具有某种程度思考能力的灵智邪物。

    有雪这才想起来,传说中那些试炼洞窟里面,除了各色器械机关,也还有魔法陷阱,从喷火、冰冻、泥沼凹陷,到自动召唤魔界凶兽,千变万化,无所不包,自己之前是只遇到地宫本身的异兽,可是,难道从二十五层开始,这个唯恐杀勇者不死的浑帐地宫加设了魔法陷阱?

    在这瞬间,有雪唯一的念头就是往回跑,可是後头又传来了巨兽追来的吼叫声,进退不得,正想要找路逃跑,握在手里的卷轴突然暴亮,黄金光辉闪动。

    对於有雪来说,这简直是“得救了”的灯号,可是他也有些疑惑,因为这次金光亮起的时间,比平时来得快,不太寻常。跟著,他就发现卷轴金光闪动的节奏,竟是和脚下魔法阵的邪异红芒相呼应,像是启动著什么东西时,他就狂叫著不妙。

    “啊,糟了,脚被黏住了,我……”

    逃生无门,有雪惊得魂飞天外,正惨叫出声,脚下的赤红魔法阵骤生异变,慢慢由邪异的红芒,改变成璀璨而温暖的和煦金光,和蔓延至整个辽阔石室的红芒相较,显得格外突兀。前方正被召唤出来的几头魔物,似乎也觉得金光刺眼,发出了邪恶的咆哮,扑动白骨翅膀,扑击过来。

    只是,就在那些魔物攻击过来的前一刻,黄金光芒陡然大盛,被金芒所笼罩的雪特人,一下子就失去了踪影。而失去攻击目标,一下子扑空的几头魔物,被魔法阵的力量遣回,还没落地,整个身体就化为飞灰,在空中飘散殆尽。

    隶属雷因斯阵营的一行人,进入香格里拉的目的,是为了争夺通天炮的控制权,虽然之前被情报的掌握不清给拖慢进度,但随著事情渐渐明朗,一切决定权终於集中在“勇者墓”的地宫。

    “搞到最後,居然被有雪掌握到最後的发展,这实在是一件很伤脑筋的事,不过……雪特人起码是人畜无害,如果换成是落到奇雷斯的手上,我们的处境就……所以,把这看成是不幸中的大幸吧!”

    担负起策划众人行动的源五郎,这样慨叹地说著。

    “能有一次这么风光的机会,去主导整个风之大陆的命运,老四应该觉得很荣幸吧!不过这种福气也不是每个人都有资格想的,我们就为他祈祷,那些怪物会对他的笑话感兴趣,不把他当食物吞吧!”

    并不是嘲讽,源五郎确实担心有雪的情形,可是,再怎么担心也没用,他确实没办法进入那座地宫,至少,在取得另一尊黄金像之前,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启那道石门。

    “祸福天定,已经发生的事,再担心也没用,我们做好我们该做的东西,剩下的……就看老四自己的命数了。”

    与有雪情谊深厚的几个人,都担心著他的安危,不过和雪特人交情有限的海稼轩却不想这些,反而很在意另一件事,就是目前和雪特人一个阵营的矮人少女。

    “那个丫头到底是哪一边的?如果非要动手,她怎么处理?”

    海稼轩确实不想和爱菱动手。撇开人情压力不谈,估算双方实力,海稼轩虽然觉得自己稳占上风,但是看多尔衮遇到这丫头,也是闹得狼狈不堪,他当然不愿同样的事也发生在自己身上。

    “怎样都不会算是敌人那边。那丫头只是心地太软,看不得我家老四一个人孤单寂寞,所以才偷跑去帮他,真的有事,不会倒戈相向的。”

    “是吗?那丫头不是口口声声坚持,要维护太古魔道的正义,绝不让歹人滥用太古魔道吗?如果她的信念真是如此,她应该和我们一起行动啊!”

    “信念这种东西,每个人的看法不一样。对周公瑾、陆游来说,是誓死捍卫的东西,因为失去了信念,他们的人生和灵魂就一无所有;可是对小姑娘来说,信念是种可以协调的原则,她还很年轻,还没有因为失去的太多,累积了太多的包袱,必须用信念来捍卫自己的灵魂。”

    源五郎微微一笑,反手在海稼轩肩头拍上一记,笑道:“而且,小姑娘不愿意过来,正是因为我们这里有歹人啊!你敢说我们现在所做的,一定就是对的吗?”

    一直到现在,众人对於夺得通天炮之後,该如何定夺处理,意见仍然分歧。

    妮儿认为应该一夺到手,立刻摧毁,甚至直接以摧毁为目的,但除了她之外,源五郎、海稼轩和泉樱都持相反意见。这么重要的东西,就算己方阵营没有使用的打算,却也是一个相当重要的筹码,如果随便毁掉,日後後悔就来不及了。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通天炮的制造,是太占魔道技术的巅峰成就,动力装置更是其中菁华,如果交给太研院去分析,改进目前的技术,也一样能造福百姓。”

    海稼轩提出的理由,妮儿不怎么信服,然而,这个问题自从文明存在以来,便无时不刻地存在,别说是通天炮这样危险的武器,即使只是普通的切肉刀、取暖的火炬,使用不慎都会酿成灾祸,如果有危险性就不能使用,那么人类只能一直停留在野蛮时代了。

    “我知道了啦,到时候我会配合团体活动的。”

    妮儿之所以这样提出保证,是因为到时候要去执行任务的,可能只有她独自一个,如果她三思孤行,根本没有人能够阻止她。

    “我们这边的人力布置,我和阿海会负责去拖延多尔衮,泉樱小姐专心开演唱会,至於地底下的一切,就交给妮儿小姐了。”

    源五郎这样调配著人力。与多尔衮的约战如箭在弦上,他和海稼轩都不得不赴约,好在敌方除了多尔衮,战力上也没什么强手,妮儿可以应付得过来。

    “不过,有一件事情我很怀疑,牵制多尔衮只要小五就够了吧!需要用到两个人吗?”

    源五郎只说要和海稼轩一起去牵制多尔衮,却并没有交代多尔衮约战一事,就妮儿想来,这自然是很奇怪,因为多尔衮虽强,也不至於强到需要让己方虚耗两名主将去应付,这根本是人力上的浪费。

    “该不会……你们两个王八蛋是和多尔衮串通好,一起留下来看某样好看的东西吧?”

    妮儿的怒气,是因为两个时辰以前,石崇刚刚颁下了一道特别命令。在十二月三号当天,因为香格里拉城内太多庆祝活动,为了预防恐怖份子混入生事,搜查不易,所以当天无论参加哪个庆典活动,无分男女,一律穿著泳装以策安全。

    “浑帐透顶了,那个变态东西把女性当成是什么?衣服穿得少就不会藏凶器、不会杀人了吗?这种烂藉口,分明是想满足他自己的好色欲望。”

    “可是,又不是只有女孩子穿泳装,他是规定男女都要,所以男人也有穿,你这样说好像有点不公平。而且,香格里拉的市民好像不怎么反对,他们看起来都很高兴啊!”

    “那、那是因为这个城市道德沦丧,不知羞耻,总之……你们男人没有一个是好东西。”

    被源五郎一说,妮儿整个气得跳了起来,很有气势地叉腰训话,一下子说石崇卑鄙无耻;一下又说海稼轩与源五郎贪淫奸色,与多尔衮私下勾结,要结伴偷窥养眼东西;最後把话扯到周公瑾身上,说这个世界都是因为男人无聊的野心,才会变得动荡不安,如果男人全部被消灭,世上只剩女性,那么即使魔族重来,两边的女性也会共同缔造世界和平。

    慷慨激昂的理想政见,让源五郎与海稼轩端著茶杯,张大了口,泥塑石像般地呆了良久,直到回过神来,为了守住男性卑微的小小尊严,源五郎尝试提出抗辩。

    “如果只有阿海那就算了,他是浪情淫蝶,本来就爱看光溜溜的女人,但我对妮儿小姐的真情,日月可昭,又怎么会放著妮儿小姐不看,去看那些庸脂俗粉呢?”

    一个俊朗优雅的美男子,这样情深款款地赞美著,假如是在北门天关时期,妮儿一定会满意地点点头,如往常那样说“你倒也有眼光,这次就放过你吧”,但这次马屁却拍错了位置,妮儿的脸上才刚现喜色,马上就转为怒容。

    “浑帐!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奸计吗?你放著光溜溜的女人不看,是因为你想看的是那些男人!变态的东西!”

    一拳打上了左眼,在哀嚎声出来之前,又一脚补踢在椅子上,把人踹倒在地,然後才气冲冲地出门。凛冽的气势,连本来想要向源五郎发作的海稼轩,都连忙转过头去,拿起桌上的一本诗集摇头细读,不想被牵扯进去。

    “卑鄙无耻!如果那天被我发现你不来帮忙,是为了想偷看多尔衮的裸胸,你就等著被我活活扁到死。”

    扔下了这一句,妮儿像一阵风似的冲出门去。海稼轩放下手中诗集,有些同情又有些不解地,看著挣扎起身的源五郎,尤其是他俊美面上的那个黑眼圈。

    “以你的修为、武者尊严,怎会每次都搞得……”“老兄啊,武者尊严没有耐心重要,别小看这个方法,我就是靠它扭转妮儿小姐的恋兄情节,干掉头号情敌的。”

    “我不懂。”

    “我也不懂,当年你们两个相处,遇到这种情形时,你到底是怎么处理的?”

    “婉儿很温柔,绝不会这样诉诸暴力,要是她有什么脾气,我会立刻拂袖而去,给她二天时间冶静,等到她明白自己的问题,再见面时自然会向我认错。”

    “呵,好威风、好得意,圣人有云:夫纲不振,何以治国?大丈夫当如是也啊!”

    源五郎用力鼓掌,笑了起来,乍看之下似是羡慕,可是却随即反手拍在友人的肩头,笑意不变,语气却是别含机锋。

    “那么……我的兄弟啊!你会懂的。不用多久,你会懂的。”

    “唔……头好昏啊,这里是什么鬼地方啊?周围怎么这么黑啊?我是不是下到地狱了……”

    一想到地狱两个字,数日来一直在玩著生存游戏的有雪顿时惊醒过来,第一反应就是先滚离开现在的位置,然後摆奸一个防御体态,再谨慎地打量著四周。

    漂亮而流畅的动作,就算是让最严苛的特种部队教练来审核,也找不出破绽,尽管雪特人自己都还没发现,可是,这几天的刻苦求生,确实在他身上出现了改变,深深埋下的种子,如今已开始发芽生长……

    能够起身,并不代表已经安全,身後气流的突然异常,有雪警觉到某种生物正急速靠近,而从那“嗡嗡”的闷响,他判断是一群类似蜜蜂的细小生物。

    (飞得不是很快,不然我早死了,那一定是有剧毒……)

    这个念头在脑里闪电划过,有雪百忙中滚了出去,险险避过及身的一击,但黑暗中什么都看不清楚,脑袋更撞在一块地上的石头,疼得眼冒金星。

    蜂群第一次攻击失败,如附骨之蛆般再度攻击过来,这次有雪甚至来不及起身,也无暇闪躲,脑里唯一想的,就是拿某个东西丢出去,可是探手腰间的宝囊,仓促间哪里来得及拿什么东西?听见蜂群靠近的声音,有雪只能举起左手,反射性地去挡。

    就在他抬手的瞬间,一件难以形容的奇事发生,一股热流不知由体内何处窜出,急速涌到手掌心,跟著就像江河溃堤一样崩轰出去。

    下一刻,无比炽烈的火焰在有雪身前出现,由掌心发出,熊熊喷发十数尺的血焰,将整群毒蜂全数吞噬,只听得连串“叽叽”嗡鸣声响,数百只手掌大小的毒蜂全部化为火块,掉落在地上,不住弹动,渐渐化为焦炭。

    而目睹这一切的有雪,像是看到最不可思议的魔术,好半晌之後,才喃喃从口中吐出一句话。

    “……我……我变成纵火超人了吗……”

    第三章惊慑对战

    艾尔铁诺历五六八年十二月香格里拉勇者的墓

    有雪呆呆地看著自己的手掌,想破脑子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直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卷轴所记载的各种忍术中,好像确实是有某个部分,详述著各式各样的召唤术,从召唤水火风雷的自然元素,到呼唤魔兽生物,范围极广。

    可是,自己之前一直没有修炼成功,连召唤雷电都会被雷劈中,似乎不该突然就……

    “真是奇怪,奇怪……哎呀!”

    有雪叫了一声痛,抱著脚看了起来,刚才边思考边走路,踏著了一只被焚烧的毒蜂残骸,只觉得脚底像是踩在什么锐利金属上头,如果不是及时抽脚,肯定被刺得洞穿血流。

    “这些王八羔子的生物,死了都还要害人……”

    口中这样说,有雪心下骇然,这群蓝紫色的毒蜂,不但含有剧毒,而且身躯还这般坚硬,但刚才几乎是一沾到自己的火焰,就失去抵抗力地掉落,迅速被焚成焦炭,这样子看来,自己的火焰确实很厉害。

    想想实在是很惊讶,有雪突然感觉到一股自信,如果自己有一定程度的武力,能够自卫,而不是单纯只有依靠机智与反应,那么在这座地宫中生存的机会就高多了。

    有了自信,接著要做的就是探险,其实也是不得不然,因为如果不继续往前走,那就只能站在这里等死,现在背後没有一堆巨兽在追,而且所在的位置也不像是之前的空间,卷轴的转移功能多半不会启动,自己必须主动寻找出路。

    “灯。”

    有雪念了一串咒语,然後喊一声,手中的卷轴便发出柔和亮光,徐徐照亮前路,虽然能看到的范围并不是很远,不过却已足够让他慢慢往前走去。

    走了片刻,有雪就发现这里果然和之前的空间有所不同,明明已经走了一会儿,但却找不到阶梯所在,无法更下一层,也没法往上一层走去,而且空间的辽阔宽广,更在之前的地层之上。

    无比深邃,仿佛置身地心的感觉,确实令有雪感觉到惊惧。照理说,这么深入地层的地方,应该感觉得到地热,让人呼吸维艰,肺部灼烫,但这里似乎被某种力量给守护住,走起来没有丝毫炎热的感觉,虽然清凉,但空气却很乾爽,不如之前的潮湿。

    这个小小探险,并不是单纯的和平无阻,之间也遇过几次危机与生物袭击,但每次都是有雪一面逃,一面反击,而反击的力量也从一开始的烈火,慢慢变成别的东西。

    第三次遇到毒蜂群的时候,是释放出了强烈的电流,在连串爆裂异响声中,将毒蜂群殛成飞灰,有雪还看到几只毒蜂坠落在地面时,身上碧绿电流往外窜射,像激起层层涟漪一样,令周围一尺地面抖荡爆炸。

    之间有一次遇到一头像是豹子之类的生物,却不是放电也不是放火,而是激荡起一阵寒风,犹如最凛冽的冰雪,瞬间令得附近温度急降,有雪被冻得猛打哆嗦,最後抬头一看,那头豹子已经被凝冻成一块巨冰,轻轻伸手一敲,整块巨冰迅速遍布著裂痕,最後在清脆的声响中崩解碎裂。

    经过几次使用,有雪在惊喜之余,也累积出了一些心得,发现这些异能并不可以随心所欲地乱用,相反地,这些攻击相当地消耗体力,尤其是攻击性越强的元素,火、电,消耗体力最大,在把毒蜂群电得灰飞湮灭之後,有雪软腿地跪倒在地上,好半晌都站不直身子,要是在这种时候受到攻击,那就必死无疑。

    “看……看来还得看情形来使用咧!不能每次喷火放电完了,都要找地洞躲啊……”

    在第七次的攻击结束後,有雪撑著身体,剧烈地喘息,汗出如浆。尽管身上不痛也下伤,但所承受著的疲惫感觉,却远较之前更为沉重,几乎连脚步都抬不起来了。

    仔细想想,这也难怪,之前每次受伤与逃生的时候,卷轴的功能都是在辅助自己回复体力、痊愈伤势上头,所以自己才能支撑,但现在卷轴既然用来攻击,那就是单纯地消耗体力,不可能一面消耗、一面又补充体力,这也就难怪自己身体这么疲惫了。

    正当有雪大口喘著气,还想学狗那样吐著舌头来散热时,突然前方泛起了浅浅的淡紫色光芒,距离看来相隔颇远,但对於必须在无边黑暗中摸索的有雪来说,却不啻为最直接的方向指引。

    “有光好过没光,前途无量怎都好过前途无亮啊!”

    有雪心里其实很焦急,他不知道刚才自己昏迷了多久,也不知道究竟现在身在何处。地宫外的两帮人马应该已经有所动作,如果没法在三天的期限之前赶回去,即使地宫开启,自己也没办法趁机离开,那就要被一直困在这里了。

    拖著疲惫的身体,有雪快步朝著紫光闪动处跑去,越是靠近,就觉得那光亮越是强烈。途中,不幸地遭遇了几次战斗,受了一点轻伤,约莫在两个时辰後,走得脚底发痛,两眼发昏的他,终於来到了一座高岩,从这边往下俯视,下头就是紫光闪动的位置。

    “这……这个是……”

    很难用言语去描述眼前的奇景,有雪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自己看到了“龙”。

    在东方仙术的观念里,大地之下伏藏有龙,是谓“地龙”。龙的存在,操纵大地之气,引导著能量,影响著地表上的一切,生风生水,顺应这股能量,趋吉避凶,这就是风水堪舆之道。

    地底下是否真的有龙,这个问题即使拿去问身为龙族族长的泉樱,恐怕她也是支支吾吾说不出来,但如果龙是以气脉的形式存在,那无疑就是有雪此刻所看见的东西。

    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有一道靛青色的洪流,滔滔不绝地奔涌过来,宽数十尺,高数十尺,绵延无尽,不知道延伸到哪里去,远远望去,像是一条辽阔的江河,只不过流动於其中的不是水。

    有雪不知道这条“河”里头流动的物质,到底是些什么东西,在激烈的奔腾中,偶尔有几滴“水流”飞溅上来,还没及身,就化作淡淡的紫青色烟雾,消失在大气当中,但在那几滴“水流”汽化消散的同时,有雪觉得自己好像被一个大铁球迎面打中,痛得眼泪直流,蹲到地上去,半句话也说不出口。

    很难想像,在那几滴“水流”消散的过程中,随著型态的改变,居然释放出这么强大的能量?要是真的被那些水流泼中,或是在面门上爆开,哪里还有命在?

    话虽如此,有雪也不能只是站在这边乾等,如果往回走,在那一片黑暗里头,也不知道是否还有出路,而他心中确实有股直觉,想要离开这个鬼地方,就要从眼前的奔流来著手。

    自己目前所立足之处,是一个突出的高岩,本身并没有什么可以给人攀爬下去的地方,如果要接近下头的那条奔流,似乎只有纵身跳下一途。然而,想到刚才面门上的剧痛,有雪哪敢做这种形同赌命的事?

    “嗯……直接跳下去,太冒险了吧?还是先做个实验比较稳当。”

    左右找不到什么趁手物体,最理想的东西,就是脚边一块拳头大的石块,有雪弯腰拾起,考虑到刚才那股能量气爆的激烈,他甚至不敢直接重手抛出去,只是轻轻地垂放开手,让那块石头笔直坠落,被下方靛青色的滚滚奔流给吞噬。

    才一丢下去,有雪就觉得後悔,脑里浮现起以前曾在太研院看过,把一滴清水滴到一杯高浓度酸液中,结果发生大爆炸的惨烈场景。假如下方的洪流真如自己所推测,是高密度能量的具象化,那么自己现在所做的事,与把水滴到强酸里头有何分别?

    石头落入洪流的瞬间,倒是没发生什么异常,平静无波地被吞没下去,但周围突然静得可怕,令人不安的异样沉静,让有雪产生一股暴风雨前夕的危机感。

    “糟糕!大事不妙了……”

    惊觉到不对的有雪,拔腿就跑,但却仍然是慢了一步,下头的滚滚洪流发生了大爆炸,像是刚刚掘通的喷泉,往上疯狂喷发;不知是否是幻觉影响,有雪甚至看见那股洪流幻化变形,成为一头张牙舞爪的狰狞青龙,形象威猛凶恶,一爪闪电朝自己挥来。

    凭著神行符的帮助,有雪当时已经跑出了十来尺的距离,但却还是无法从波及范围内逃脱,他适才所立足的巨岩,第一时间被爆发的气流毁灭,强猛风压与气流,一下子把他给吸扯住,倒卷了回去。

    依照能量爆发的冲击力与规模,别说是血肉之躯,就算有雪真的练成钢筋铁骨之身,也肯定是粉身碎骨的结局,特别是当引发连锁爆炸,那时将会造成的破坏,简直无法想像。

    但有雪虽然没有钢铁之躯,却有一样更为厉害的武器,那就是他的运道实在是不错,由卷轴中适时发出的耀眼金光,让他知道自己又成功地过了一劫。

    卷轴中所出现的金光,迅速向外扩张,组成了一个球体光幕,把有雪包覆在其中,结实护住。让他身在黄金光球之中,顺著滚滚奔流,迅速移动。

    靠得近了,有雪看得更是清楚,在透明的金色光幕下,构成这条奔流的物质,赫然不是实体,而是某种如烟如雾的靛青色气体,一下子凝聚若水,起伏流动;一下又散化如气,氤氲虚渺。

    整道奔流就这么聚合无定,型态不一地朝某个方向流去,有雪则是想不通,到底自己听过的哪种地理现象会像这样,忽水忽气,而且还蕴含著如此庞大的能量?最後实在想不出来,只得放弃,但也暗自骇然,假如这东西真是存在於香格里拉的地下,以这道奔流的恐怖规模,前後都看不到边际,那么要是有个什么爆炸,造成的惨烈结果,恐怕会波及大半个自由都市……

    “咦?这个是……”

    在这奇异的流动之旅中,有雪发现了另一件奇事,就是身下的气体除了凝结成液,有时候还会组成一些奇异的形体,虎、豹、狮、象……各种动物,乃至於昆虫、植物,甚至人类与其他的类人生物,型态变化明灭不定,但每次幻化出生物型态,那些生物并不是死板僵硬,而是渐渐做著动作,挥舞肢体,有雪甚至还可以看见他们的表情、神态,栩栩如生。

    “哦,真是了不起,还有这种东西可以看……”

    怪事一桩接著一桩,有雪也懒得再去在意些什么。既然著急也没用,那他就索性躺了下来,看著眼前一幕幕影像变幻,放松身心,不久,脑里有一个念头隐约浮现,但认真去想,又想不起是什么,躺著躺著就睡著了。

    自从进入这座地宫後,已经很久没有机会这样地好睡,现在把一切生死存亡的顾虑都抛开,这一觉睡得出奇香甜,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道被这股奔流带出了多远,熟睡中的有雪突然觉得身体剧烈震荡,整个惊醒过来。

    睁开眼睛,外头的情形已经整个不一样了,本来平静的滚滚奔流,变成狂涌的海潮怒涛一般,澎湃地朝前方奔旋;前方的景象也不再是一片黑暗,而是另外出现了两道同等规模的红、蓝色奔流,由左右两个方向,滔滔不绝地涌来。

    红、青、蓝,分别来自东西南三方,奔流汇聚於一处,强大的冲击力,形成了一个狂啸中的百里巨大漩涡,疯狂吞噬著附近的一切,三种不同的色彩,在水波中闪闪发光,瑰丽夺目,随著漩涡而快速流转,“水滴”由漩涡中飞溅而出,洒在黑暗虚空,乍明乍灭,最後化作朵朵朦胧的流星暗花,美丽的景象,远远看去仿佛是旋转中的灿丽星河。

    虽然明明知道自己该是身在地底,但眼前所看到的景象,却让有雪觉得自己仿佛来到世界的中心,亲眼目睹天地星辰初生的那一刻,这壮阔绝伦的至美景象。

    百里之外,在三道滔滔奔流汇聚的中心点,一道规模不逊於三支奔流的白色光柱,旋转著笔直参天,放出的明亮光华灿如白昼,但却不会逼得人难以直视,感觉非常地柔和温暖,甚至觉得脑里昏昏,整个身体软绵绵地极是舒服,眼睛微眯,就这么甜甜地睡倒下去。

    (呼……真是舒服,从来没那么好睡过,咦?那个猪头死胖子是谁?好面熟,好像还是个雪特人,他是……)

    睡得迷迷糊湖,有雪只觉得自己仿佛漂浮於云端,只是被什么东西给拦阻住,这才无法飘上九天,只是被拦在这里。他觉得不耐烦,想睁眼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拦住自己,却瞥见下头好像有个人体,肥肥胖胖,五短身材,真个是面目可憎的丑陋生物,但模样又依稀有些熟悉,猛地一惊,发现那就是自己的形貌,也就是自己的肉体,而自己现在……

    (灵魂出窍了?啊,糟糕……)

    这一惊吓,灵魂立即回归体内,有雪猛地翻身坐起,吓出了一身冷汗,知道那个巨大的白色光柱果然神效非凡,会强行拘锁生物的魂魄出体,自己如果不是因为被卷轴的黄金光幕给封住,魂魄没有飘出,恐怕一下子就完蛋了。而这个惊险经历,则让那个一直盘旋於他脑海中的念头,骤然明朗。

    (如果说,刚刚看到的那些生物影像,不是幻象,是实际的魂魄,那么这条他妈的青河就是……就是……就是各种生物魂魄的大量聚合体了,那这个地方是……)

    假使三条奔流都是无数幽魂的聚合体,那么最终容纳三条奔流的巨大漩涡,岂不就是阴间?这里岂不就是阴曹地府?

    这一惊非同小可,想到自己已经到了阴间,有雪什么睡意都飞到九霄云外,唯一的想法,就是尽早设法离开这里,但在那之前,有另一个严重问题,是他马上要面对的。黄金光幕底下的这条靛青色奔流,终点是通往那个狂啸著的大漩涡,如果不想办法脱离开去,那么最後的下场肯定是被大漩涡吸进去,届时,卷轴的神效是否能一再保护自己,实在难说。

    (我……我要逃跑……逃跑的方向是……)

    想归这样想,但是身在黄金光幕中,连使劲的地方都没有,更别说是找地方跑了。有雪只能眼睁睁地看著自己被漩涡吸扯过去,而越是接近漩涡的引力范围,三道奔流就亦发显出变化,本来寄宿於其中的各种魂体,大量独立呈现。

    目光所及,尽是一个又一个的生物,在黑暗虚空中闪动,做出各种动作,似乎想耍逃离开去,但没有一个能够成功,在漩涡的吸引牵扯下,先是形影短暂地一顿,跟著就化作流星似的光影,在空中划出最耀眼的光芒後,一一没入漩涡星河,消失不见。

    在漩涡的吸扯之下,没有一个灵体能够逃脱,当虚空中的流星闪逝越来越密集,最後满空都是点点星光飞逝,有雪也来到奔流的末端,受著那股巨大力量的牵扯,疯狂地开始加速。

    逃生无门,如果继续被吸过去,那只会像其余的各个灵体一样,全部被无尽虚空吞噬,不知被送到何处,亦或是根本就被彻底消灭,有雪脑里只剩下一个冒险的念头,但因为风险太高,让他不敢轻易尝试,然而,当一直守护他的黄金光幕,在连番冲击下,渐渐出现了裂痕,极冻冷风吹在雪特人哆嗦的皮肤上,他不得下睹上性命,冒险求生。

    “是死是活都是这一注了,面条秘笈,就看你的了。”

    从来没人告诉有雪,他手中的这管忍术卷轴,有个叫做《创世纪之书》的伟大名字,所以他仅是用卷轴封面上的字体,来作为使用名称。在一声大喊之後,他手臂一扬,把这个一直守护他性命的圣物给抛扔了出去,直直朝漩涡中心,那个宏伟的白色光柱飞去。

    这么冒险的根据,只有一个。自从有雪看到这个漩涡,就心中一动,而漩涡中心的白色光柱,更让他回想到当日在耶路撒冷地下,公瑾开动通天炮之前,汇聚天地元气,形成光柱的样子,假使说,三个不同颜色的洪流,分别代表三种性质不同的强大能量,传输来到这个风之大陆的地理中心,那么枫儿当初的冒险手段,就可以一试。

    那时,枫儿曾经使用天丛云剑,去改变、干扰天地元气的运作,自己手中虽然没有天丛云剑,但这管卷轴也是一件神物,冒险一试,说不定也有干扰效用。尽管说这样子干扰下去,究竟会发生什么事,实在无法预估,但若放任情形演变,最後的结果肯定是自己完蛋。

    使尽全力将卷轴抛出,从有雪所在的位置到白色光柱,至少相隔了过百里的遥远距离,就算是天位武者,都不见得能够一掷而过,单单凭他的臂力,自然是难上加难,只有将希望寄托在卷轴本身的灵性上,而卷轴也确实回应了他的祈求。

    投出去的卷轴,在空中稍稍停顿後,便亮度骤升,像是一个小型太阳般燃发光焰,朝白光巨柱飞射而去,越过周围的万千魂体流星,穿透过漩涡的吸力范围,眨眼间穿越百里遥距,与白光巨柱接触。

    “轰!”

    刹那间所爆发出来的暴风,席卷四面八方,白光巨柱的亮度与热度,急遽提升到狂暴化的程度,连串的霹雳爆响,震得有雪头痛欲裂,能源爆发所形成的强烈冲击波,在几次撞击後,将黄金光幕彻底粉碎,每一下强风吹过所造成的痛楚,就像是要把身上肌肉一次掀割飞去。

    滔滔不绝的三色奔流,突然像是静止一样,整个停顿了下来,巨大的漩涡也消失不见;随著奔流的静止化,本来的漩涡变成了一个平静深潭,虽然无比深邃,但却也清净澄澈,平滑如镜,就连偶尔的涟漪都显得那么平静;三方奔流在注入深潭的那一刻,无数的幽魂被释放出来,一一归回本来面目,浮游在深潭的上方,慢慢朝著白光巨柱靠去。

    有雪目睹著这一幕幕景象,讶异得什么都说不出,也没察觉到自己渐渐漂浮起来,似缓实疾地朝白光巨柱飞射过去,等到他终於惊觉白色光华已在眼前,吓了一大跳,但却又看见之前掷出的卷轴,正漂浮在白光的最外围,轻轻地飘动,似乎正在等待自己的到来。

    “想不到,在今天这种世界,连一根卷轴都比人有良心。”

    这么感叹了一声,有雪稍稍前倾身体,在与卷轴擦身而过时,手臂一伸,就把卷轴重新掌握回来。

    就在卷轴与他掌心接触的刹那,数不清的精神讯息,从卷轴那边整个倒流了过来,像是最强烈的电流,让有雪右半身整个麻痹掉,剧烈颤抖,跟著就直接顺著神经哌络,传人他的脑海。

    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痛楚,超越人类容忍极限的痛,有雪甚至觉得自己的半边身体正在冒烟,嘴角也吐出了白沫,但在这同时,千百万个闪动的影像、画面,在他脑海里如跑马灯似的迅速闪过。

    这座地宫,位於风之大陆正中心,不住吸纳著来自四大地窟的能量,经由盘根错节的地脉气道,贯串了整个风之大陆,代表著“地理”,有雪手中的《创世纪之书》,记录了天地创世以来,每一个时光点所发生的画面、声音,代表著“时间”。当纪录“地理”与“时间”的神物终於相触,其所在的这个空间就“活”了过来。

    它是无物,亦是所有;既是虚空,又是这个世界过去与未来的任何一点;无数日月轮转、生老病死、缘起缘灭的画面,在无数魂体幽光的浮沉中,飞快掠过於有雪的眼前,在这像是短暂、又像永恒的时间里,他耳边听到了许多的声音,有老有少,但每一句话都像是浮写出文字般的深刻。

    奉至仁至慈的真主之名,一切赞颂,全归真主,全世界的主……

    照见五蕴皆空,舍利子,色不异空……

    惟有听从我的,必安然居住,得享安静,不怕灾祸……

    度一切苦厄……三世诸佛……颠倒梦想……

    掳掠人的必被掳掠,用刀杀人的、必被刀杀。圣徒的忍耐和信心、就是在此……

    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此两者,同出而异名,同谓之玄。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夹杂在这众多渐渐模糊的语音中,有一丝细语逐渐清晰起来,有雪发现这管卷轴正在对自己“说话”,告诉自己它的传承、它的历史、它之所以存在的意义,还有这座地宫的秘密。

    “勇者墓”地宫,位於香格里拉的地下,而香格里拉则是风之大陆的地理中心,这是许多人都知道的事,却只有少数人才晓得,“勇者墓”地宫会通往一个神秘空间,而这个被称为“归墟”的神秘空间,则是连通四大地窟的气脉。

    四大地窟,千万年来吸纳、储存风之大陆上的天地元气,蓄藏於本身的地窟中,但本身仅是一个调节库的作用,当能量多到满溢的程度,就会经由大地气脉,传送到“归墟”。在雷因斯的古籍中解释,“归墟”两字,就代表著“没有底的无尽深墟”,所以此处才是整块风之大陆最终的能量归所。

    假如源五郎在此,长年以来旅行大陆各地,对这类学问都有深入研究的他,一定会作这样的解释,但如果深问一层,天地元气进入归墟後,是怎样的一个情形?又或者天地元气本身是怎样的一个运作,是怎样的一种能量,能够成为所有天位武者的力量源头?这点相信源五郎答不出来,而过去风之大陆上无数才智之士,也都无法回答这个无解之题。

    而这些问题的答案,现在《创世纪之书》正缓缓地告诉著它的主人,告诉他这个自然系统的运作。

    在天地初生的时候,有一股能量、一股元气,这种能量具体成形,就是日月星辰、山川河流,与一切的生命体。当生命体寿元告终,本身随著腐朽消灭化为纯能源,那么就会再度回到自然能量的循环系统中,这些自然能量的总和,就是天地元气。

    能量正常循环,生生下息,所以才有日升月落,春去秋来的大自然运作,如果这个运作步骤受到干扰,那么自然界就会出现破坏,甚至是大规模的毁灭。

    本来大自然有相当强的清洁能力,去把一些中小规模的破坏遮掩,渐渐回复,但是人类的出现,所带来的战争与杀戮,破坏得太过严重,渐渐令自然的回复支柱有所倾斜,而天位力量的被发现与使用,更是让生态急遽恶化,在九州大战时期,曾有人类为求得到对抗魔族的力量,尝试爆破四大地窟,试图让天地元气的流动更快。

    亦是因为如此,两千年前在一个绝世天才的消逝後,创世之神将四大地窟彻底封闭,令天地元气降到了一个无法运用的低点,不让这些喜好斗争的生物,继续把世界弄至一个无可收拾的地步。

    但是,纵使众神作了这样的防范,四大地窟仍然在两千年後,被居住於这块大陆上的生物亲手打破,使得风之大陆在阿朗巴特魔震後,急速失去了原有的自然秩序,连场天灾人祸,把这块尚未从九州大战中回复过来的土地,再次弄得一塌糊涂。

    在这些“细语”里,夹杂著很多的画面。有雪看见这里原本的模样,蓝、红、青、金四色奔流,分别来自四方,汇聚於中心的巨柱,但在阿朗巴特魔震後,这根白色光柱再不能完全净化四方的能量,渐渐在下方形成水流。

    阿朗巴特魔震後,人间界武者的连串恶斗,每一次都牵连甚广,不但破坏了环境,更大肆毁灭著波及到的所有生命,特别是其中一些嗜杀成狂的武者,像奇雷斯、多尔衮,每次战斗都是一场生灵浩劫。生命体的大量死亡、强大能量的冲击影响,迅速加深了对整个自然体系的伤害。

    日本之战,则是给这块大地无比沉重的一击。这次的损害更重,狂乱爆发的天地元气,影响著风之大陆东北的整个生态,各种天地巨变的出现,如果没有立即处理,数十以亿万计的死伤,将会在元气洞窟开启的几十天内出现。

    兰斯洛与源五郎的紧急决断,将整个日本陆沉至海底,把当时的损伤减到最低,似乎是解决了问题,可是,沉至深海的元气地窟,并没有就此封闭,而是持续地放出天地元气,只不过隔著厚重的海水,影响一时之间并不明显,在海中慢慢地持续发酵。

    从源五郎将日本陆沉的那刻起,输往香格里拉地底的四道洪流,就永远地断了一条,这里的深潭也变成激烈漩涡。靠著四大元气地窟的均衡,维持正常运作的能量系统,因此出现了巨大倾斜,日复一日地恶性循环,已经快要到崩溃的边缘了。

    当这里的系统宣告崩溃,位於其上的风之大陆,也将面临一场浩劫巨变,这些事是那么地重要,但是这块大地上的人们,却毫不知情,也毫不关心,仍在为著各自的霸权而争战,没有人听到这块即将崩毁的土地,无声地发出悲鸣。

    在“时空”、“大地”的无数座标轴中漂流,《创世纪之书》把它主人的意识,带往未来,让他看见由此刻开始,即将在风之大陆上出现的各种灾变。就有雪个人的经验来看,那些不是什么很新鲜的画面,毕竟跟著兰斯洛等人混了那么久,见了那么多大场面,什么岩浆、暴雷、狂风、洪水……早就看得很麻木,并没有什么感觉。

    可是,近距离看著一个接著一个的生命,在原本的幸福中,骤然面临生离死别,他们惊惶的呼声,悲痛欲绝的神情,还有最後那彷佛是黑暗深渊般的绝望心情,都深深传进有雪的心底,触动他的情绪。

    好几次,当看见肢体不全的伤者,目光渐渐由空洞转至呆滞,在身体渐趋冰冷僵硬的同时,用尽最後一分力气,把手伸向天空,想试著抓住些什么,或是生死不明的亲人,又或是对生命的难以割舍,有雪都想伸出手去,给他们一点慰藉,特别是某次看到一个已经在岩浆中半热的小男孩,尝试抓回正被火焰吞噬冒烟的一个绒布熊偶,有雪忍不住想把那熊偶推过去,但才一动念,就被卷轴继续带往下一个时光轴。

    有雪不会忘记那一幕景象,不会忘记那个小男孩在彻底被岩浆吞没之前,眼神中那股依恋与不舍;更不会忘记,在这一切发生的时候,天上有几道黑影,像是最敏捷的昆虫般火速闪动,尽管听不见声音,但从身形上辨认,那是奇雷斯、多尔衮,还有两个看不清的面孔,却肯定不是人类的武者。

    即使已经到了这种时候,世界已经化为末日绝境,他们仍然在战……

    时间继续流动,十天,一百天,一年,一百年……当所有的暴雷、岩浆、海啸、地震都归於平寂,有雪静静地站在大地上,环顾著一望无际的四周,不知道自己所站立的地方,究竟是陆地还是海洋,因为所能够看到的一切,都已经被厚厚的大雪给覆盖。

    天上不见日光,也不见明月星辰,只有无尽的黑暗,深深地朝四方延伸出去,除了墨黑之外,唯一的色彩,就是不住飘落下来的白雪,触手生寒。但白色却并非雪花的唯一颜色,有三成的雪花,从飘落的那刻起,就是以黑乌乌的颜色降下。

    雪特人有些错愕,可是往旁边望去,看见缓缓飘移的肮脏浮冰,他多少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某些伴随著毁灭而来的污染,在自然系统崩溃之後,把这个世界彻底改变,所以,自己再没法在这里找到任何生命体,所余下的东西,就是无止境的寂寞、孤独,还有冰点以下的寒意。

    像之前看到的许多人一样,有雪向天空伸出了手,任飘落下来的黑雪,在手掌心增添了冰冶,迅速地化成一滩污水,令掌心阵阵刺痛。

    有雪呆了一下,意识开始有些模糊,当他再次回复清醒,却发现刚才的那些末日景象已经消失,自己身在那个白光巨柱的中心,皮肤上感觉到的温度,既不热,也不冶,而下方一度被时空变幻所影响消失的大漩涡,又再次开始转动。

    时光轴回到了现代,卷轴已经把它的故事说完了,剩下来的只是一个未解的问题,无声地问著它的持有人。

    ……已经知道这一切的你,打算做些什么?

    第四章骇人奸计

    艾尔铁诺历五六八年十二月自由都市香格里拉

    雷因斯左大丞相在香格里拉地底的奇遇,地表上的人们没有一个想得到,而他所知道的秘密,目前更是不为人们所知,尽管这秘密所代表的严重意义,可能在不久之後,令风之大陆再起一番风云变化,但至少在此时,人们注意的焦点只是一天半以後,那场说来不甚光彩的零件争夺战。

    柑较於这场争夺战的攻防意义,连正在艾尔铁诺境内发生的两国交锋,部显得光芒黯淡,不管是雷因斯亦或是石崇阵营,双方都只把地底下的秘密当成头号目标,浑不在意朝中都推进的雷因斯军、严阵以待的艾尔铁诺军,正面交锋时,究竟谁略胜一筹。

    或许还有一场战争被人们忽略掉了。单纯就战争意义上来说,这场战争可能比同时期发生的一切争斗更为重要,战场的位置,是风之大陆西北第一大港都海牙,目前正遭到十万海贼大军侵入,烧杀劫掠,而原本负责防卫此地的第二集团军,还在赶回家乡的急行军当中,预占在两天後会正式与敌军接触,届时会爆发的战争规模有多大?持续多久?这些事情完全没有人能预料。

    乍看之下,各种不同的纷扰斗争,犹如一个又一个的火头,在风之大陆各处不住点燃冒出,吸引著人们的目光,令他们一时间注意不到潜藏於地下的火苗,包括香格里拉,还有……耶路撒冷。

    即使全部的守军已经撤离,各大势力仍然不会忘记,堪称“最危险的人类”的那个男人,目前正隐藏於耶路撒冷的地下,不知道在进行些什么东西,尽管各方势力都尝试派出间谍,去探查耶路撒冷地下的情形,但所能得到的,实在不是什么好消息。

    自从公瑾闭关不出以後,各大势力所派出的间谍,迄今无一生还。说得正确一点,只要尝试由地面的破裂缝口进入,意图探测地底下实际状态的工作人员,在下去之後,就不曾再上来过,而魔导师的遥距探测,则显示底下完全没有人类的生命迹象。

    要杀这些人,不可能是由公瑾亲自出手,照这个想法来推测,那就是公瑾启动了某些防护装置,让某些不明型态的“守卫”,在地下警戒。事实上,如果说地底下是太古魔道的大型遗迹,掌握其控制中心的公瑾,要放出一些机械生物来戒备,根本就轻而易举,而与他有过战斗经验的雷因靳一行人,一听就知道,那肯定是之前令泉樱等人甚为困扰的“苍巾力士”。

    人人都知道,耶路撒冶地下的情形非常重要,但同时期发生的事实在太多,就连自由都市的沿海地带,最近都开始发生天变,各大势力自顾不暇,也就没有余力去在意耶路撒冷的情形了。

    尽管如此,耶路撒冷地底的太古魔道设备,仍在持续著运转。在巨大遗迹的核心地堑部分,数百颗以星为名的球体房室之下,控制著整座遗迹的主“星”内,某个平板的电子语音,正缓缓地说著报告。

    “第九千四百七十二次模拟战结束,较预定时间多出三分零九秒,差误在0.03%之内,炼狱道第三程式圆功。警告,基於使用者肉体状况考量,极度不建议开启第四程式。”

    声音说到这里,就突然中断,因为已经明白系统要说些什么的操作者,不需要再听这些浪费他时间的东西。http://bbs.wuxiawuhttp://bbs.wuxiawu

    一道舱门迅速地打开,先是足以让活人瞬间冻成冰尸的寒气喷冒出来,与常温空气接触,化作阵阵浓密的白雾,遮蔽了整个空间,跟著,白雾中出现了一个纤瘦却不失力量的精壮躯体,随著他在这四十八时辰内的首次呼吸,周围的白雾缓缓地被驱散开来。

    当公瑾睁开双眼,实际看到的东西,除了一片雾蒙蒙的白色景象外,就是衣衫上的大片血渍,正在快速消失。皮肤上僵硬的触感,告诉他这座机械正以某种技术,像先前数千次的治疗一样,迅速为自己止住出血,并且治好一些外表的皮肉伤。

    这个技术到底是靠著什么原理在运作的,公瑾一点都不明白,但对他来说,只要这个机械可以持续运作,那就足够了。单从技术层面来说,自己身後的这个舱房,应该比传闻中白字世家的模拟系统更为先进,因为那个系统完全是用脑波模拟,但自己这些天来使用的舱房,除了脑波虚拟,还有更进一步的强化。

    当炼狱道的程式开启,舱房内会形成拟真空间,藉由强大能量的推动,制造出敌人的形体,进行实战修炼。尽管这个虚拟出来的敌人,与实际仍有些许误差,但公瑾却深信这样的实战,远比单纯的脑波虚拟作战更有效果,也更能助己调整状况。

    由於程式开动时,周围会形成能量力场,尽管里头正爆发著强天位战,冲击威力却被阻截大半,再加上此处深埋地底,地面上除非是拿精密仪器扫描测量,否则半点摇晃都感觉不出来。毕竟,本来这里在设计上的原意,就是希望能够长期躲藏、苦修,等到力量有所突破,再行出关作战,假如在练功阶段就詖敌人发现,那躲藏就没有意义了。

    可是,这样子的实战方式,对肉体的负担也远较单纯脑波模拟为重,尤其是在实际受伤的时候,负担更是严苛。但公瑾已经在与王五的对战中得到领悟,明白当自己将神经逼成了一条钢索般的细线时,整个心神将会前所未有地集中,犹如一把尖细而锋利的小刀,在那时进行修炼,所得的成果,几乎是飞跃式的自我提升。

    这样的自我锻链,风险自是极高,很有可能出师未捷身先死,否则程式也不必以“炼狱之道”来命名,但公瑾却坚持认为,如果自己承受不了这样的训练,那就更不可能面对外头的那些强敌,与其耻辱地败死在敌人手上,不如就死在这里算了。

    如此强硬的坚持,加上另一个特殊理由,公瑾几乎每次模拟战都是全力以赴,甚至是舍生望死地奋战至今。

    “可惜……如果不是因为王五给我的创伤,这次修炼可以坚持更久一点的……”

    不得不提早出关,这对公瑾来说是个遗憾,但他自己也知道,即使强撑下去,完成一万次实战,自己也不可能突破到炼狱道的第四程式。目前的修炼,已是自己肉体所能负荷的最大范围了。

    当冰冷的白雾逐渐散去,公瑾已再次盘膝坐在指挥室的中心,数十个漂浮的电子光幕,迅速地跑出种种数据,告诉公瑾地面上各方向的动态,其中各大都市的天地元气变化,最令公瑾注意,也让他察觉到有某些不寻常的事,正在香格里拉的地底发生。

    “这数字……雷因斯人已经撑不住了吗?三个魔法阵结界已经将近崩溃,可是,如果魔导公会这么早就撤守,单单凭这座金鳖岛废墟的力量,是不足以完成大计的。”

    没有人可以商量,公瑾只能这么自言自语地思考,目光则是紧盯著右上角的一个电子萤幕,里头显示著的讯息与画面,是风之大陆东北方,雷因斯·蒂伦的外海,也是公瑾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

    萤幕的右下角,正跑著一行迅速倒数的数字,显示出系统将在多久之後正式运转,目前积蓄的天地元气,是否足以支撑系统运作等等。这座金鳖岛遗迹上的所有器械,都是以天地元气为能量,藉以维持运作的。

    过去公瑾也曾经在典籍里头读过,香格里拉与耶路撒冷的地底,分别埋藏著能够影响天地元气的重要装置,只不过香格里拉的地宫,是诸神所遗下的设施;耶路撒冷的遗迹,是太古魔道技术所留下的成果。

    看看通天炮的超精密设计,还有这个名为“金鳖岛”的都市遗迹,不难想像当年的繁荣景象,利用天地元气作为一切设施的能源,发展出一个空前绝後的辉煌文明。可是,古典中的记载,操纵这个文明的人们,无止境地滥用天地元气,因为过於满足自己的成就,失去了谦逊之心,不但向神明夸耀,甚至自以为神,最後终於在相互的争战中自取灭亡。

    “……把天地元气滥用在军事用途上,听起来简直就是现在的写照,哼,古时候的人和现在也没多少差别嘛,亿万年过去,人们似乎没学到什么教训……或者,只要掌控文明的仍是人类,就不可能学到些什么呢?”http://form.wuxiawuhttp://form.wuxiawu

    可能是因为孤独的关系,向来务实的公瑾,少有地发出感慨。然而,使用著这些远远超出当今技术水平的机械,操作著足以灭世的通天炮,公瑾确实有著伤感。

    亿万年过去,这些武器仍在运作,仍有著不可思议的巨大威力,但是当初设计这些武器、深深倚赖它的威力来征服或自保的人们,却已经一个不剩地消逝在时光的洪流当中,假若他们当初料想到後来有这样的局面,会不会後悔做出这些全然帮不到自己什么的东西?

    而若是亿万年前的那个文明,是因为人们滥用天地元气武器,发动战争,相互对轰,那么今时今日,众多使用天地元气交战的武者与魔法师,又算不算正在重蹈历史的覆辙?

    打破这个无意义的伤感,旁边突然响起一道铃声,之前特别设定搜索的一样东西,刚刚终於传回了讯息。

    “……这个位置……东南方……果然不错,米迦勒心思细密,差点就被她蒙骗过去了……”

    事关重大,不能交给苍巾力士去办,朱炎和郝可莲迄今未归,自己这边也没有别的人手可以调用,更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离开金鳖岛,那么唯一可行的方法,就只有……

    正自思索得出神,公瑾戴著金属面具的半边面孔骤然一痛,当他伸手覆盖住脸颊时,眼前的白雾好像有了变化,渐渐凝聚成一个纤巧的女子倩影。

    自从在这里闭关苦练之後,这种现象就开始出现,也不知道究竟是鬼魅现身,亦或只是自己单纯的心魔幻觉,总之,每当自己结束实战训练,伤势重得有些意识下清时,面具下的睑孔就会莫名抽痛起来,跟著,就会看到这样的幻象。

    说出去肯定会引人耻笑,不过,自己却很期待这样的一场幻梦,为此不惜在模拟战中豁出性命,因为只有当自己暂时跨越了生死之际的那条线,才能在这恍惚空间内,见到那个已经不在人世的人。

    “……你来了啊,公主殿下……”

    没有旁人能告诉公瑾,眼前所见的一切究竟是幻是真,当然他也并不需要。只要还能看见,还能再多感受眼前的那道幻影一刻,那就是莫大的幸福了。

    影像逐渐清晰起来,站在公瑾身前的,是一名笑得很甜的长发少女。说是少女或许有些不适当,因为这个甜甜的可人儿,面上的笑容带著几分稚气,看来比实际年龄更年轻了许多,个头更是娇小俏美,背负著双手,像一只轻快云雀似的,灵活地来到公瑾身前,盈盈一礼。

    “……好不容易才又见到你,虽然不知道你现在怎么样,可是只要你还那么开心,我就放心了。”

    少女笑著摇了摇头,右手放在喉咙上,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却没有发出声音,只是由那双剪水晶眸传递著关心,诉说著她的担忧。http://bbs.wuxiawuhttp://bbs.wuxiawu

    “我并不觉得自己太过勉强,这只是我应该做的事,当初我答应过你,会守护你最爱的艾尔铁诺,这个诺言我会好好守住,绝不会让你失望的。”

    公瑾的声音非常地轻柔,完全不似平时那样的冶硬,可是聆听著他说话的少女,却仍是在摇头,笑容从原本的欢喜悦乐,渐渐多添上了一层悲悯,有些哀伤地看著这个曾经深爱过的男人。

    “我现在正在做的事,还有不久之後即将要做的事,我知道你未必会喜欢,可是也请你明白,不管是敌人还是我,走到了这一步,就都无法再回头了。”

    少女的摇头,表示著她的不认同,尽管她一直尝试要说些什么,但却始终无法发出她美妙的声音,只是在连续几次的开口无声後,轻捂在雪颈上的小手,渐渐染上了一丝红渍。

    如果说这个美梦有什么缺憾,那么就是这一刻了。不管第几次相逢,公瑾都无法再听见她的声音,过去她轻巧而纯美的歌声,总是如此轻易地引动著他的情怀,而今,即使是在虚渺不实的幻梦中,他都再难重闻记忆中的那个美妙声音。

    而公瑾更是明白,为什么自己无法听见她的声音。或许自己可以假装忘记,但已经背负在身上的罪孽,却总是将记忆底层的淤泥给一再翻掀上来。当那些充满悲伤的画面,在脑中闪过,这名在战场上叱吒风云的无敌铁帅,也不禁垂下了他自尊自傲的头颈。

    “……呜……呜……我……”

    不断地努力,从浅浅的呜鸣,变成了模糊不清的呓语,看著公瑾的垂首,少女走上前去,张开双臂,想要像从前那样,搂抱著从战场回来的他,轻轻地拍抚,做著只有两人才知道的祝福仪式。

    但当她张开双臂,怀抱住那几乎只能用冰冷来形容的精壮躯体时,一抹鲜艳的朱红细线,在她雪嫩的咽喉迅速绽放了颜色。

    温热的液体,滴落在公瑾的头发与肩头上,随著那股淡淡的血腥味骤然转浓,像是疾来骤雨般的狂洒在身上,公瑾知道这次的相会马上就要结束,而在可能重会无期之前,他有一句话想告诉拥抱自己的妻子。

    “……小乔,我很想你。”

    “太好了,这东西终於送来了,我还一直担心,这个东西来不及在明天之前送到呢!”

    “黄金像?这个东西不是和有雪一起,被埋在香格里拉地底了吗?你从哪里弄来的?”

    “妮儿小姐有所不知,当初隆·贝多芬仿的是四大黄金像,落在老四手底的那个,只是其中之一,如果找来其他三个的任一个,应该也有类似的功用,碰巧我知道其中之一的下落,所以……就便宜老四了。”

    源五郎耸肩笑著,却照例不把事情最遗憾的一点告诉妮儿。便宜了有雪,但却让一众雪特人倒了楣,梅琳终究是晚到了一步,不然应该可以减少一些伤亡的。

    有雪的约定是一天半之後,源五郎有考虑不照约定来,可是转念一想,以他对雪特人的了解,总觉得有雪的约定没有那么简单,或许他另外有某些计划也说不定,自己应该尝试去相信他一次。

    “你要把胜算赌在雪特人身上,这点我是管不著啦!反正等到这边的事情解决了,我们要立刻赶去艾尔铁诺。两国大战居然在这种情形下开打,真是太乱来了。”

    “哦?我看你是觉得这么大的战事没有你参与,心有不甘吧?”

    讽刺妮儿的是海稼轩,当雷因斯军队正式攻入艾尔铁诺时,得知此事的海稼轩,表情显得非常古怪,但是几次欲言又止之後,就不再对此事表示意见,再後来,他就完全像是个局外人一样,对这件大事浑不关心,反而留意著自由都市的天地异变。

    “这还有什么好说的?一定是因为那个埋在地底不断气的铁面人妖,又在使什么奸计,所以自由都市的天变才会这么厉害,等到这边的事情告一段落,我立刻就去把他给做了,让他永埋地底,死得不能再死。”

    牢记著之前战败的羞辱,如今力量大增的妮儿,对自己充满信心,也把公瑾列为必杀强敌之一。不明白妮儿心理的海稼轩,只是淡淡讥讽一句:“事情告一段落後,又要去艾尔铁诺协助作战,又要把铁面人妖永埋地底,你可真是天字第一号大忙人啊!”

    海稼轩当然也明白,天地元气异变一事,与公瑾绝对脱不了关系,然而,他却又感觉到,事情并不是如此简单,有某些自己并不知道的变化,正在发生。

    截至此刻为止,梅琳并没有把天地元气大乱,与小草断去联络一事,传达给香格里拉,而有雪在地宫中的发现,也尚未为众人所知,无论敌我双方,都在全然无知的情形下,迎向一天半以後的变局。

    第五章空城再现

    艾尔铁诺历五六八年十二月自由都市麻六甲

    当人们将争夺通天炮的目光焦点,全数集中在香格里拉,有一个地方却受到了冶落,没有得到它应该受到的重视,那就是位於自由都市东南方的港都——麻六甲。

    虽然这是东方世家的属地,但却并非东方世家的总堡,不受到众人的重视,也是应有之理。相反地,假如这里受到各方势力的瞩目,那么雷因斯方面就要大伤脑筋了,因为雷因斯的重要盟友,东方世家的现任当家主东方玄龙,近日来正待在这里,眺望著大海的另一方,等待著雷因斯方面的使者。

    之前,在耶路撒冷攻略战的时候,白夜四骑士之首的米迦勒,自知敌方势大,正面硬拚,己方必然无幸,所以在与战友以身殉教之前,将通天炮的重要核心部分,分别送离耶路撒冷。笨重的动力装置,传送至香格里拉,中途为石崇所拦截,可是操纵不当,沉没进下方的“勇者墓”地宫,但最重要的操控晶片,则是交给东方玄龙,在开战前就带离耶路撒冷。

    因为这个缘故,当耶路撒冷沦陷,通天炮落入公瑾手中,这具恐怖的灭世兵器才没有马上造成威胁。尽管各方很快就注意到香格里拉的变化,赶去争夺动力装置的所有权,但东方玄龙这边的秘密,却终究是成功守住,没有被旁人发现。

    话虽如此,一早便得知此事的雷因斯,也没法就这么光明正大地去接收晶片,因为当时敌对势力已经在调查东方玄龙的行踪,并且怀疑除了那具动力装置外,米迦勒另有後著,再加上当时雷因斯的人力调派吃紧,结果一直拖到今日,在确认过敌方高手也分身乏术後,雷因斯的使者才终於来到麻六甲,在海滩边找到了一身粗布灰袍的老人。

    “我早知道有人会来,但没想到那人今天才来,更没想到他们会派你过来取货。”

    “我来这里,是为了拿东西走人,不是为了和老淫虫说哲理的。我的工作很忙,一票不成材的喽罗还在附近等我,这两天还要再搜索五百里,灭十多个村子,多吸纳三千五百道生魂,才够实验数目,没有时间再在这里说闲话了。”

    “……这里好歹是我们家的地盘,要杀什么人、屠什么村子之类的话题,可不可以等到我离开了之後再谈?”

    碰著这号人物,东方玄龙也只有叹气的份了,在稷下的时候,就听说这个婆娘非常阴狠厉害,生人勿近,就连白无忌这样不知畏惧为何物的登徒子,碰著她也是调头走,後来听说她受聘当了什么黑暗魔导研究院的院长,就知道雷因斯人从此有难了,只是想不到为何会派遣她来担任取物的重责。

    “没有什么特殊的理由,只不过因为取货的资格,起码要是天位战力,而稷下那边没有别的天位战力了。”

    华扁鹊抖了抖身上的黑披风,把沾著衣袍的海水抖去。麻六甲濒临海岸,本身的磁场又是属於湿热夏季,吹来的海风又咸又热,在这种气候下,就连一向冶漠的华扁鹊,都不得不换去厚重的斗篷,黑色披风之下,只有贴身的皮革劲装。

    浑圆的肩头、没有一丝多余赘肉的平滑小腹、结实修长的双腿,全都不受皮革遮掩地裸露在外。黝黑的幼滑肌肤,散发著健康的油亮光泽,令人为著她独特的性感魅力而眩惑,直到靠近了才会感觉到,那种长年与死灵、阴尸为伍的森冷气息。

    “唔,这点老夫倒是可以理解,不过,听说雷因斯一向指使你不动,就连协助张设结界,消弭自由都市混乱元气,都没法调动你出来,怎么这次突然转了立场,屈就这个任务呢?”

    “……这就是我为什么强烈反对暴力和女巫的理由。”

    华扁鹊突然站定,转过头来,之前由於她的黝黑肌肤,外加说话不正眼看人,东方玄龙并没有发现,不过现在正面相对,对著光一看,便赫然发现这名冷艳女郎的左眼,有一个黑眼圈,明显是被人一拳打黑的。

    从话意来听,她之所以前来此地的理由,似是被人以暴力胁迫,但这女人在雷因斯本就是辣手人物,旁人避之唯恐不及,谁敢去多惹她一下?除非……女巫,那唯一的可能,就是传闻中魔导公会的那名超级长老——梅琳·格林了。

    “我没有把东西随身携带,跟我来,东西藏在我堡垒里的地下密室。”

    “当敌人用天心意识扫描,你觉得地下密室有什么作用吗?”

    “我想没多大意义,不过,至少敌人用天心意识找到东西时,可以不用因为我正在旁边,顺手把老头子我给一并干掉。”

    纯以武功来说,当东方玄龙使用六阳尊诀的最後杀著“星雨燃烧”,这套舍身技的恐怖威力,当日就连陆游都提醒公瑾要特别小心,可是站在雷因斯的立场,总不能因为这个理由,就要老人家做好准备,随时牺牲自己去杀敌,所以,即使东方玄龙这么说,也没有人能够质疑他什么。

    距离海岸不远处的巨石堡垒,是东方家建在此处的要塞,内中设有七座大熔炉,不分昼夜地燃起熊熊火焰,用以锻造兵器,至於东方玄龙带华扁鹃前往的地下密室,深入地下数十尺,未见清凉,反而倍觉炎热。

    “单纯的使用煤炭或柴火,太不经济实惠了,东方家的先祖挑选在岩浆地段附近建筑堡垒,引地热为锻造的能源。”

    这么解释著,东方玄龙把人带到地下密室,才刚要取出晶片,两人的天心意识下约而同地震动起来,感应到某些不寻常的事发生了。

    具体的情况并不明白,但是外头响起了惨叫声,锻造场中的七座大熔炉,有些像是火山喷发一样,爆炸开来;有些则像是地底出现了某种巨大吸力,一下子把满炉的洪火岩浆全给倒吸回去;最夸张的一座,甚至瞬间凝结成冰,连带在旁边走避不及的矮人们,全都给封冻在里头。

    开堡千余年来从不曾发生过的变化,让麻六甲堡垒里的所有人都被吓到了,但真正的危机,却是从此刻才开始到来。

    “这……这是什么?天上怎么了?”

    一阵阵轰隆隆的声响,犹如闷雷也似,由西北方传了过来,速度好快,几乎是才一听见,天上就已经看不见日光,无比巨大的浓密乌云,将整个天空完全遮蔽。

    虽说同处自由都市,但与麻六甲相隔万里的香格里拉,并没有感受到万里外的风云变色。假如青楼联盟的情报体系还在,那么麻六甲所发生的变化,情报将会以最快速度传递给各方势力,但如今,人们对自己都市以外的事,则是在未知中迎向喜悦。

    未知,往往是不安与忧虑的源头,但一体两面的情绪,也会通往喜悦,尤其是人们为了遗忘不安,主动寻求喜乐的时候。

    香格里拉眼下的情形就是这样。城中的百姓并不至於无知若斯,对於整个世界的变化、整个时代的变化,他们都不可避免地被牵涉在其中,尽管他们不像兰斯洛、源五郎、周公瑾一样知道得那么清楚,但他们心里也约略感受到,该是好好珍惜身边一切的时候了,很可能在今日之後,明天的某一个突来变化,就会令他们家破人亡,一夕间生活崩溃。

    用著这样的心情,香格里拉的市民期待著夜幕到来。当华灯初上,月亮缓缓升起,而市府所燃放的烟花,在空中轰然进炸出缤纷色彩,市民们携家带眷,开始进行今日的庆祝活动。

    本来今天就是香格里拉的节庆,官方准备了放烟花、游行之类的庆祝节目,在子时的凌晨,还有一样很特殊的全城大活动,不过,现在多数市民的注目焦点,却都集中在香格里拉中央巨蛋广场,即将开始的演唱会。

    为了迎接这场演唱会,除了巨蛋会场布置得灯火辉煌,外头也早就排满了一层又一层的浩瀚人龙。虽说那些鱼贯入场的群众,面上清一色的幸福表情,让局外人看得有些错愕,但浓厚的节庆感觉,随著天上烟花飞射,五光十色,仍是在每个人的心头洋溢喜气。

    而这些热闹的气氛,身在演唱会场中心的工作人员,就绝对感受得到,只不过这些出身青楼联盟的工作人员,早就已经是这方面的专业人士,不管外头局势如何,也不管今晚将会发生什么,他们都只是专注於手上的工作,迅速完成演唱会的前置作业。

    “我们都是艺人身边的工作人员,所负责的,都是演艺工作,即使是世界末日,我们都只会死在舞台上;至於演艺工作以外的事,我们帮不上什么忙,只有祝福几位工作顺利了。”

    当妮儿质问起青楼的工作人员,有没有接到什么来自魔屋的特殊指示时,就得到这样的恭敬回答。而看著百余名工作人员排成队伍,伏地行礼,一副任由宰割的模样,妮儿也觉得自己说不出什么了。

    “真是气死人了,我总觉得,我义姊一定在暗中策划些什么,阴谋的气息太重了啦!”

    妮儿是单纯凭著直觉这么说的,而她也找不到别人商量,因为源五郎和海稼轩在一刻钟之前已经离开,临走的时候,妮儿问起他们要如何对付多尔衮,这两人还一搭一唱地说著双簧,勾肩搭背不说,面上的狡桧微笑,简直像是双胞胎兄弟一般。

    既然没得商量,妮儿就绕著巨蛋巡视。在今晚预定的几个行程中,妮儿也有自己要去执行的任务,但是在出发之前,她突然想在会场附近走走。

    看看蜂拥而入的大批人潮,那早巳爆满的座位,再眺望一下窗外一层又一层的人海,对演唱会强大的吸金能力感到叹服,接著就溜到了後台。

    比起忙成一团的外头,後台的情形并没有好到哪儿去,尤其是今晚主角所在的化妆室,更是乱得天翻地覆。仿佛为了要印证演唱者的人气一样,大批记者与保安人员在门外推挤,单是听那个声音就吵翻了天。

    妮儿没有靠近过去,反而在走廊上转了个弯,进到最末端的一个小房间,这是她最近才知道的一个秘密,过去每当演唱会举行前後,枫儿总是待在这样的僻静房间里,准备好面对繁华喧闹场面的心境切换。

    枫儿并不在这里,但是代替她上台的泉樱,却理所当然地继承了这个习惯,当妮儿推开房门,里头的侍女团先是一惊,随即就让开一旁,给妮儿通过。

    衣裙不整的泉樱,正在换装,看见妮儿进来,有些腼覥地微微一笑。

    过去龙族的经济状况并不算富裕,泉樱独居杭州时,主要的花用多半由白鹿洞供给,虽然维持著贵族品级的生活,但衣著都是偏重典雅大方,与艺人舞台服装的豪华夸张,可说是南辕北辙,过惯简单生活的泉樱,在初次接触舞台装时,整个乱了手脚,聪慧的头脑全然派不上用场,最後只好窘著脸,请侍女们进来协助,把一件件下知道该穿在哪里的衣饰著装上身。

    这件糗事曾让妮儿捧腹大笑,变成往後一段时间的取笑话题,不过现在看泉樱好整以暇地掀高裙摆,扣好并调整腿上的丝袜,再把裙子放下,整个动作优雅得挑不出一丝毛病,显然已经完全驾轻就熟,克服了早先的陌生。

    而当凝视著此刻的泉樱,妮儿才真的产生一种甘拜下风的感受。如玉般的雪嫩肌肤、无法增减一分的完美曲线,即使用弧月形的眼罩遮掩面容,站在那里的泉樱,仍是美得惊心动魄,连同为女子之身的妮儿,都对她的每个细微动作、若仙风姿,看得心神荡漾。

    “怎么了?你的眼神好奇怪啊!”

    泉樱当然没有忘记几天前妮儿的那一巴掌。为了那个恶劣冲突,这几天妮儿一直避不见面,不过她现在主动到来,眼神与表情都不像是来挑衅的,那么,应该可以沟通吧!

    “妮儿,今晚的赴会,还是我陪你一起去吧!我总觉得有些担心……”

    话从口出,泉樱顿时觉得自己说错了话。以妮儿的自尊心,自己这样说,会不会反而刺激到她,让她认为自己看她不起呢?

    幸好没有。

    “神经病,你马上就要上台了,现在跑掉,演唱会就要开天窗,你要我们怎么向外头的大队人马交代?而且你之前不是说喜欢上台唱歌吗?这么快就反悔啦?”

    “我憎恶不负责任的人,也确实满喜欢这个暂时打工的。但确保妮儿你平平安安,这点比什么都重要,以这点为大前提,这里的工作我可以随时放下。”

    泉樱恳切的说辞,令旁边的侍女群起了一阵大骚动,有人几乎就要跪地哀嚎了;与她面对面的妮儿,心里也不是一点动荡都没有的,只是她仍刻意地板起面孔,扬起右手,道:“喂,如果你又鬼扯什么丈夫小姑、守护责任的,就别怪我把你的嘴巴打肿,等一下上不了台。”

    “不、不是那样的……虽然一开始确实有这个意思,但现在……现在的感觉是……一

    吞吞吐吐了一段时间,最後在妮儿质疑的目光下,泉樱大著胆子,把心里的感觉老实说出来。

    “妮儿你又开朗又乐观,和你一起相处……很开心,即使不是因为他的关系,我也很想为你做些事,多关心你一点,其实……其实,我一直很想要一个妹妹的……”

    向来给人理智印象的泉樱,放开身段这么说话,一面说,还一面侧眼偷看妮儿的反应。假如被某个忙著灵体出窍,到处扮起黑衣蒙面侠的热血汉子看见,一定会不甘心地大声反驳“喂,你这个女人不要老公了吗”,不过对妮儿来说,却是另一种心情。

    “……什、什么……鬼扯什么东西嘛……你都几岁的人了,说话还那么幼稚,真是笑死人了。”

    故作悠闲,少女说著与真实心情完全两样的话语。

    不能在这个时候松懈下来!一直紧绷的理智之弦,假如这个时候被温暖给软化,一定再也无法上紧,那时候许多被自己强迫遗忘的问题,就会一下子涌上来,令意志崩溃掉。

    “我可是雷因斯·蒂伦在稷下以外的最高军事司令官,再怎么说,还没有落魄到要被你同情与担忧的情况,搞定石崇的这点小事,以我的能力根本就轻轻松松,不费吹灰之力,你还是顾好你自己吧!”

    妮儿双手叉腰,趾高气昂地把话说完,跟著就要转头离去,但泉樱却向她招招手,要她靠近过去。

    “干什么?光明磊落的人,有什么话不能当面说,要讲悄悄……啊!”

    抱怨的声音,变成了一声大叫。在妮儿把脸凑过去的瞬间,泉樱敏捷地偷袭成功,在少女娇嫩的脸蛋上亲了一口,作为祈祷平安的祝福。

    无论品、貌,泉樱都有著女神般天仙风姿,能够被这样子吻一次,相信是风之大陆上九成九男性的梦想,不过妮儿却一点都不领情,在惊叫著踉跄倒跌後,火速用袖子拚命擦脸,然後在一众侍女的掩面窃笑中,一边离开,一边赤红面颊地回骂。

    “变态!变态!你这个好色的女变态!”

    骂的声音很响亮,但其中却感觉不出多少怒意,而察觉到这点的侍女们,笑得更是欢愉。也就在妮儿嚷完最後一声“好色的女变态”,正要出门时,後头传来了泉樱的轻声叮咛。

    “妮儿……要回来喔!”

    轻轻的说话,像是普通的家常问候语,但是在少女心头掀起的激烈波涛,却是无与伦比。然而,她什么话也不说,就这样昂首阔步地走出门去,赶赴香格里拉的地宫入口。

    “泉樱小姐,时间到了。”

    “知道了,我们走吧!”

    送走了妮儿,登台的时间终於到来,泉樱使用之前就准备好的秘道,离开了准备室,独自走上舞台。

    在所有同伴都要面对各自战局、出生入死的夜晚,自己居然清闲地进行演艺活动,这点实在让泉樱无法释怀。可是,源五郎之前也向她解释过,告诉她这场演唱会的重要性,在某个方面来说,这场关系到数千万群众心智与性命的演唱会,比其余的任一场斗争都更重要。

    “大家好,梦雪很高兴大家不远千里而来,支持这场演唱会。今晚……梦雪只属於现场的大家,希望在这里的每一位,都能有一个好梦。”

    说著每次冶梦雪登台的招牌话语,当音乐声轻轻扬起,舞台上的瑰丽幻光投射出图案,泉樱轻盈地在台上踱著细碎水步,尽管只是简单的移动致意,但裙摆飘荡间,看起来已经像是一曲似水轻舞了。

    只不过,在平静的外表下,泉樱仍有少许担忧。源五郎和海稼轩联手在一起,几乎当世无敌,虽然不知道多尔衮会怎么应变,但这两个人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可是,妮儿的状况就让自己有不祥预感。诚如她所言,假如敌方能调度的人力只剩石崇一个,那么以她如今的强绝武功,石崇根本无法对她造成威胁。

    但这几天妮儿给人的感觉很不寻常,尤其是刚才的告别,自己竟然在她身上感觉到一种气势,那是一种只有在相当觉悟之後,才会产生的强烈气势,而单从任务的规模与困难度来看,泉樱看不出她为何要有这样的觉悟。

    站在舞台上,泉樱扬起丰透明的蝉翼水袖,踏著无限曼妙的舞姿,心中则是向丈夫祈祷,希望妮儿此行能够平安圆满。

    当音符奏转为急促,泉樱轻启芳唇,让那不应存在於世间的绝妙歌声流泄出来,在全场听众为之强烈震撼的同时,泉樱亦是心头一震,目光望向观众席最前排的一个位置,在那里……有一个不该出现的人。

    (为什么?他现在不该出现在这里啊……)

    第六章智镇危局

    妮儿携带著黄金像,进入香格里拉的地下,一路上感觉非常奇怪,因为上次来到此地遇著的怪物,现在一头也不剩。自己本来是做好了一面尖叫、一面轰杀巨型蟑螂的心理准备,哪知道这次竟然全无用武之地。

    片刻後,当她来到地宫入口,却对著眼前的情景发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奇怪,时间没错啊!难道我来的日子不对吗?这怎么可能……”

    有雪约定的日子,应该就是演唱会举行的同一时刻,可是为何自己来到这里,却没有看到任何人呢?石崇又到哪里去了?他完全不派人过来吗?

    “莫非时间真的搞错了……”

    “不,时间没有错。”

    娇嫩的少女嗓音,回答著妮儿的问题。角落处一块不起眼的岩石突然起了变化,不但站了起来,岩石的颜色更迅速转换为雪亮银白,慢慢显现成一个穿著银亮盔甲的少女。

    少女在脸部盔甲上轻碰一下,面罩随即收起,露出底下娇美但却显出迷惘表情的脸庞。

    “小爱菱?”

    “妮儿姊姊,约定的时间是现在没有错,可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石崇没有派人过来。对了,你有带黄金像吗?”

    “带是带来了,可是石崇他们……呃,总不会他们是因为拿不到黄金像,没有办法开门,就索性不出席,直接去听演唱会了吧?”

    “啊!原来是这样。”

    妮儿说的玩笑话,爱菱可以信以为真,但妮儿却不能。假如石崇真的是这种人,那么艾尔铁诺早就完蛋,他也不会变成变成己方除铁面人妖以外的头号大敌了。

    “思,会不会是像有雪一样,用遁地之类的术法?说不定他正藏在地底喔!”

    妮儿说著,还故意跺了跺脚,像是想把地底下的敌人踩出来,但爱菱却否定了这个可能性,告诉她有雪之前的经验。这个洞窟似乎有某种奇异的能量立场在守护,潜地十分困难,即使花费力气潜下去,也很容易就被逼出来,而且自己刚刚扫描过,地底下并没有敌人存在。

    “那……现在该怎么办?”

    妮儿心中暗叹,己方的军师实在不及格,虽然针对石崇想了一堆策略,预备对付,但人家现在轻轻松松地要一招弃权离场,这些策略就都成了泡影,这该说是很彻底的失策吧!

    反正此刻也没得选择,即使石崇不来,也总不能把雪特人一直留在洞窟里头。妮儿叹了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了黄金像,从掀开裹布,令黄金像光芒四射的那刻起,地宫入口就开始共鸣,先是两扇石门进放豪光,不住摇晃,接著共鸣效果散布到附近的石壁,最後好像整个空间都在晃动,无数细小土石簌簌落下。

    在共鸣效果的震动中,两扇巨厚石门缓缓开启,露出里头的黑暗洞,却没有看到有雪。

    “这个浑蛋死胖子,把人约到这里,自己却跑得不见人影,这还是第一次有男人敢放我鸽子,就算人不来,也该把机械零件带来啊!”

    有雪的踪影全无,让妮儿气得跳脚,但又莫可奈何。雪特人不出来,那肯定是在里头遇到了麻烦,自己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即使他真的死在里头,自己也要确认这一点,更何况通天炮的零件还在地下,绝不能就这么搁著不管。

    “我要进去,把那个雪特浑蛋给揪出来,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妮儿曾听海稼轩提过爱菱身上这套机械装甲的威力,即使地宫里有什么危险,相信她也足以自保。

    可是爱菱却拒绝了这个邀约,有些欲言又止地思考了一下,最後告诉妮儿,她要继续藏匿在这里,如果石崇是打著渔翁得利的念头,稍後才出现,那么至少留一个人才,不会让他变成最後的黄雀。

    从少女不自然的表情,妮儿看出她说的并非实话,但仔细想想,进入地宫有一定的危险,这座地宫号称是“勇者的墓”,想必有些很威猛强力的机关布置,如果情形比想像中严重,自己未必能够周全守护爱菱,让她留在外头,这样可能比较安全。

    就这样商议完毕,两女分道扬镳,但是妮儿没有察觉到,爱菱的扫描器也没有侦测到,有一般奇异的生命能量,附著在妮儿的影子里头,随她一起进入地宫。

    “真是讨人厌,这些算是什么东西?入门的测试怪物吗?”

    一如有雪早先的经验,当妮儿进入地宫,没有多久,就有巨兽出现朝她攻击。

    但与有雪截然不同的是,妮儿一点都不畏惧这些巨兽。雷因斯稷下军区外的最高总司令,从来就不是一名胆怯的女人,相反地,她的勇武之名天下皆知,而且此刻的她,武功正是前所未有的巅峰状态,风之大陆上能与她平手相搏的对手实在不多。

    首先袭来的,是一头体积硕大的类鱼生物,二十尺长的巨大身躯,在急冲过来的时候,四排尖锐巨齿尤其显得威势不凡。看它身上的厚重鳞甲,基於前几次对付巨型蟑螂时,拳劲对它坚硬外壳损伤不大的经验,妮儿并不敢太过大意,也没预期自己一击能有多好成绩。

    可是拳劲甫发,单是从那劲道激荡的感觉,妮儿就开始对这一拳的效果抱有信心,扭腰转臂,令这一拳更强、更猛地轰发出去。

    天魔变,对於天魔功修炼者而言,是修为上的另一个新里程;再与天武圣功配合,产生了史无前例的威力变化。当妮儿的猛拳击中巨鱼,原本来势狠恶的巨鱼就蓦地停顿,强大的天魔劲与其坚硬鱼鳞、硬骨对撞,全身的鱼鳞与体内硬骨部分裂出无数细小碎纹。

    在天魔功的吸蚀效果发生前,另一股空明虚缈的劲道取而代之,迅速窜入巨鱼的硕大身躯内,游走过所有柔软的部位,沿途散发极冻寒气,令身体组织瞬间冰冻坏死。

    灌满劲道而发的一击,造成了这样的效果,尽管从外部看来,巨鱼除了停顿半空,就没有别的伤害,但在内部却已是伤痕累累,而当妮儿的第二、第三筝左右连环挥出,整条巨鱼就像一棵早巳腐朽脆化的神木,瞬间崩解碎裂,炸成满空的碎层。

    “喔,好强,好强喔!虽然没办法像哥哥那样放雷放电,但是有这种威力,就一定不会输给他了。”

    缔造巨大战果的妮儿喜形於色,为著自己的拳威之强、进境之速,高兴得几乎跳起来,但随即好像是被一桶冷水当头浇下般,整个人被一股凄凉冷意给攫住身心。

    (唔,不行,一定要振作起来,现在不是丧失斗志的时候。)

    右侧迅速有怪物攻击过来,对於正想要摆脱颓丧心境的妮儿来说,这些无疑是最好的祭品。

    大踏步地往前行,妮儿的前进姿态只能用“势如破竹”来比喻。所有遇上的怪物,她看也不看,一律重拳轰出,而寄托著她愤怒、不甘与意志的拳头,并没有背叛主人的期待,不管是遇到什么敌人,都在五笔之内解决。

    崩解、碎裂,无数怪物的残肢碎块,在妮儿所经过的路上堆叠起来,为她的辉煌战绩作见证。这一刻,少女就是这层地宫里最强的生物,没有任何东西可以阻挡,全都在她的重击下碎裂成层,被踩在脚底。

    假如敌手换作是人类,一定早就被妮儿的凛然神威所摄,相争著逃命远去了,但这些只是单纯受本能驱策的巨怪,见到同伴死伤无数,仍好像没感觉一样,前仆後继地扑冲上来,成为妮儿手下的牺牲品。

    “哼,东西像是死不完的一样,那个死胖子也是面对同样的东西吗?如果是的话,肯定连尸体都被啃得没有了。”

    一路过关斩将,妮儿很快便找到了阶梯,下了一层又一层,在持续她无敌战绩的同时,也担忧起雪特人的安危。有雪可没有天位力量,根本不可能像自己这样消灭巨怪,单单是逃跑都很困难,要孤身一个人在这种地狱里支撑数日,就算他再怎么洪福齐天,也是撑不下去的,那么,他该不会已经死在这里面了吧?

    抱著这个忧虑,妮儿突破地下第十层,命丧於她手底的生物起码上千,而这个数字在突破地下第十层後,更是以倍数快速成长,之前令有雪抱头鼠窜的小型生物,毒蜂、金属怪鸟,甚至连妮儿的一击都接不下,被重拳风压一扫,不是腐蚀坠落,就是直接冰冻脆裂,转眼间就被消灭数百只。

    所向无敌的前进步伐,在踏入地下十三层之後,终於被迫停了下来,不是因为巨兽的阻挡,而是因为妮儿找到了目标物之一。

    尽管造型有些怪异,但是会存在於这种地方的机械零件,怎么想都只有一个答案,妮儿把附近最後一头尖牙巨虎给杀毙後,皱著眉头走向那组机件,也开始思考自己到底要怎么搬运这个鬼东西。

    就在她正要尝试搬运那组机件,一股莫名警兆,突然自心头窜升,令她强烈不安。起先,她怀疑是某种巨兽无声地袭来,但天心意识的感应,却告诉她这威胁远在巨兽之上,已经不只是敌兽,而是确实的敌人了。

    “谁?”

    毫不畏惧来自後方的偷袭,妮儿果决大胆地回头,虽然莽撞,但是配合她之前一路闯来的无敌气势,也确实震慑住後头的来人。

    “哇,吓死我了,妮儿小姐的气势好惊人,我差一点就被吓得滚跌下去了呢!”

    出现在妮儿身後的,赫然便是源五郎,理应与海稼轩同赴多尔衮约战的他,竟然尾随妮儿来此,这点连妮儿都觉得很奇怪。看他拍手微笑的模样,妮儿不禁怀疑,是否这又是他的某个後著或布置?

    “你来这里做什么?一声不吭的想吓死人啊!我差点就把你当作石崇痛扁了。你不是和小海一起去偷看多尔衮的裸胸了吗?”妮儿皱著眉头,说话的口气十足像是打翻了醋酵。

    源五郎微笑著走向妮儿,道:“哈哈,石崇想用多尔衮来分散我们的战力,这等雕虫小技,我怎么会上当呢?要对付多尔衮,小海一个人就够了,这是我的计策啊!”

    “明明就是衰尾军师,还学人玩什么计策?还有,为什么事先不告诉我?你想拿我当饵吗?”

    “别这么说嘛,正所谓未欺敌,先欺己,只有妮儿小姐这样的武功,才能担当如此大任啊!”

    “少废话,碍事的怪兽都已经被我摆平,现在我要去找有雪,这边的破铜烂铁就由你负责搬出去,快点工作吧,奴隶!”

    皱眉说完这些话,妮儿像是懒得管一样,转头就走,从源五郎的身边经过。在两人错身的一刹那,妮儿直视著前方的目光,并没有看见身旁的源五郎露出一丝异样神色……

    “嘿,我说……吾友啊!你还记得以前日贤者老兄的约会风格吗?”

    “不是很清楚了,那家伙是头野生动物,又是狂科学家,把杀人或是解剖研究看得比喝酒重要,常常迟到不说,还有爽约的坏习惯,以前的同志与他约了要吃饭,一定先吃饱了才去,不然动不动就要在那里枯等一个时辰,肚子很难受的。”

    “思,是这个样子没错,所以这次我们才故意晚了半个时辰赴约,不过到现在都没看到人影,你认为多尔衮是等不到我们,被气跑了?还是他也有同样的迟到习惯?”

    “谁知道,寄生虫这种生物,很难猜的。”

    傲然飘立於千尺高空之上,任冷风吹拂,源五郎和海稼轩虽然不觉得寒冷,但是却也满腹牢骚。

    在来此赴约之前,他们已经先用餐过,把肚子吃得半饱,以免敌人迟到太久,要在饿肚子的情形下与敌人动手。不吃得八分饱的原因,是因为源五郎想到底下正在进行演唱会,如果不小心靠近听到了,出现头晕呕吐的症状,肚子里东西少一点,负担不会太沉重。

    不过,多尔衮比起他的前身日贤者皇太极,似乎在迟到习惯上有所长进,两人在等候将近一个时辰後,一袭红影翻飞出现,多尔衮终於现身。

    十二月三日的夜空,只有一弧细细的弦月,斜挂在东边天空,相较於地面上的灯火通明,五光十色,倍显得孤绝清高,而漂浮在高空之上,以鼎足之势分三边站立的人们,不约而同地都把目光望向天空。

    “好美的天空,冶月寒星,看起来像是一幅名画,真美。”源五郎停止了仰望的动作,把目光投在周围的人身上,微笑道:“只可惜,这样的美景得不到日光照映,实在是一大缺憾。”

    “天理循环,自有定数,日月轮转,一升一落,这就是天地的道理。”承受著源五郎的目光,多尔衮冶笑道:“要日、月、星三光同一天幕出现,这是违背天理的事,你这春秋大梦留到下辈子再作吧!”

    “哦?多尔衮大兄似乎对天文学不太了解呢!月亮的光辉是由太阳借来,从这角度来看,要说日月星同一天幕,那也并无不可,可别用你狭隘的天文偏见来解释天理啊!”

    源五郎道:“而且,在黎明晨曦的那一刻,确实也有可能出现三光混一的景色,这点你不会不了解,因为当年你就是以这个三光奇阵,先杀卡达尔於日本,後来又杀皇太极的。”

    自从星贤者亡故後,源五郎就开始追查这一连串事故的始末,一直到最近与海稼轩会合,双方交换情报资料後,才慢慢拼组出事实。

    多尔衮存在已经数百年,之间一直与皇太极相互争夺肉体的掌控权,随著多尔衮的日渐壮盛,许多事情已经完全是多尔衮独立行动,皇太极非但不能阻止,甚至毫不知情,直到多尔衮因为衰弱而交还躯体,这才由沉睡中回复清醒。

    当时,多尔衮有了一个极为歹毒的想法,利用库藏的太古魔道兵器,再配合三光奇阵,在日本布下杀局,一举诛灭掉人间界的头号威胁——星贤者卡达尔。这个计划皇太极一无所知,直到计划成功,卡达尔的死讯传来,皇太极才推测出事情始末,既心伤义弟身殁,复又认为这是自己的过错与责任,双重打击之下,身心更是衰弱,加速了本身人格的死亡。

    这件事关系复杂,外人根本无从得知,就连山中老人西纳恩、月贤者陆游,都只是一知半解,以为皇太极难抑旧愤,设局诛杀义兄弟;而皇太极自责之下,也不愿向旁人诉苦与求助,终於让多尔衮成了最终的获益者。

    源五郎与海稼轩推测出这个事实之後,本来也无从肯定,但如今看多尔衮一副志得意满的冶笑模样,这个推断显然就是事实。

    “嘿,卡达尔已经死了十七年,皇太极也已经不复存在,就算知道了这些,你们又能改变些什么?”

    似乎被这件生平得意事给激发了战意,多尔衮狂笑道:“源五郎小子,你不是说月亮能反映太阳光华吗?嘿,那你现在就开始祈祷,看看那死老鬼皇太极能不能从天上放光来保佑你吧!”

    “他不用保佑我什么,只要害他的人能够得到报应,那就足够了。”

    “你们两个家伙罗唆够没有?我不是来这里陪你们闲话家常的。”

    一旁的海稼轩终於开口,正式介入这场针锋相对的谈话,而他更不是只有单纯地空口说白话,在开口同时,源自他身上的凛冽剑气,令原本无惧寒风的两大高手骤觉一股冻意刺痛血肉。

    多尔衮道:“也对,三贤者的传承,历经两千年後的再会,如果只是像群老人家泡茶闲聊,那就太惹人讪笑了……以血为始,以血为终。”

    在多尔衮说话的时候,一直就对这场战斗极度反感的源五郎,本想还口说“泡茶闲聊也没什么不好,我就和另一个食客已经泡了好多天”,但听多尔衮冷冷地吐出那八个字,心头刹时间感触良多。

    海稼轩也是一样,已经深埋许久的记忆,一下子涌上眼前。那是在一场修罗地狱般的凄惨血战後,一个满身见骨重伤的年轻铁汉,与两名同样是伤痕累累,一同并肩奋战,撑到最後幸存的战友握手,无视身上重伤地大笑发出豪语。

    以血为始,以血为终。

    在血战中出生入死所缔结的道义,即使最後结束,也是三名义兄弟一起死在满是鲜血的修罗战场上。

    这是皇太极亲口许下的誓言,而当年的他由於魔族血统,倍受旁人异样眼光,养成了外冶内热的极端个性,纵然是在慷慨结誓的时候,口气仍是冰冰冷冷,恍惚间,他的身影就与此刻的多尔衮重叠,仿佛皇太极重生,又来到眼前。

    然而,那句以血为终的誓言,是染著敌人的鲜血,却不是为了同室操戈啊……

    “三贤者的恩怨,该有个尽头了。”

    多尔衮扬起手臂,一团耀目火光随著红袍翻飞,迅速增添了亮度与热度,为他的攻击开启了前奏。

    “已经是时候了,该有个人下去向死老鬼皇太极问好了……”

    多尔衮凝神望向源五郎,即使等一下发生的场面可能是三人大乱斗,他始终对这个星贤者传人忌惮最深,但却想不到左右两方异口同声地回答了一句话。

    “是吗?那就你下去吧!”

    仿佛是约好的暗号般,在这同声同气的一句冷喝後,源五郎和海稼轩一起出手,来势奇快,几乎是声音才喊出,两人就已经飙至多尔衮身前。

    三人之间相隔的距离太近,源五郎的九曜极速未能显现威力,与海稼轩同时逼至多尔衮身前两尺,遇上了爆发斩出的烈焰刀劲。

    情知敌人厉害,多尔衮一出手就先用上了七阳火劲,但这本来足以迫退两名强敌中任一人的强猛劲道,如今却产生不了什么效果,在海稼轩和源五郎的夹击下,竟被一攻而破,全然阻挡不了什么。

    “你、你们两个……”

    两名强敌都是强天位中的绝顶高手,天心意识的运用圆熟老辣,被这两人联手夹击,那可真不是说笑,多尔衮的个性勇悍,本来不易退却,但一记烈焰刀被破,仓促间不及回气,只得选择後退,暂避这两名强敌联手的无比锋芒。

    来时容易去时难,特别是当对方有个以速度奇快为特长的源五郎,多尔衮才一退,就几乎被他抢先封住退路。为求,多尔衮运转天心,预备变化周遭环境,助长火焰攻势,但是甫才运转天心,与他相邻极近的两人立即察觉。

    “嘿,要变化环境吗?想变个什么出来?一块破烧烤成焦炭的肥猪肉如何?”

    源五郎冷笑一声,同样运转天心,而一个难得的情景,就在此刻出现,尝试运转天心变化环境的多尔衮,脑门骤觉千针剌痛,疼得连眼前都发黑了,天心意识更是无法运作,一下子防御失守,被源五郎的一记剑指险险擦过,手臂溅血。

    过去也不乏强天位武者在战斗中同时以天心变造环境的战斗,但是却鲜少有这种彼此实力相若,又是以多敌一的天位战,当源五郎与海稼轩合力,他们赫然能直接反攻,强行封锁对方的天心影响,而多尔衮就像脑里被扔了个似的,痛得几欲晕去。

    但多尔衮也确实是一头强悍的猛兽,受了这样的创伤,虎吼一声,烈焰刀劲自左右两手同时发出,拚著体力耗损,一举斩向左右的敌人。

    “无耻小人,你们真是让我失望,居然联手战我!”

    “哈哈,这是拜你所赐啊!你不是要了结恩怨吗?既然你这么要求,我们就联手来把恩怨了结。”

    海稼轩长声大笑,却对斩来的烈焰刀下敢怠慢,轻轻一飘,姿势飘逸灵动,躲到烈焰刀的追击范围外。

    “肌肉先生好像有点搞错了,日贤者与月贤者的关系不睦,与星贤者也有旧怨,但是星贤者与月贤者之间本来就没什么仇恨,当初只是因为对於治理人间的理念不同,所以发生争执,这种意气之争,不需要在战场上拚个你死我活,我和海兄这两天已经另行战过,把新仇旧恨清算完毕了。”

    当海稼轩选择退避,源五郎却锐身直进,小天星指幻化点点寒芒,与烈焰刀劲相抵触,而当炽热的烈阳焰球撞来,他扬声吐气,把点点繁星骤然遽缩成一条闪亮银河,星野天河剑奏功,将烈阳焰球击得崩散碎灭。

    “不可能,如果你们两个人当真战过,没理由还保有这等实力……”

    “这种事情不用讨论了!”

    大喝阻断多尔衮的话语,并且从後头斩击过来的,便是海稼轩。想到那场延续两天的战局,就让他觉得很不愉快,尤其是当今早黎明,随著第一道阳光透射进来,赢得全面胜利的源五郎兴奋得大跳大叫,对天空喊著:“哈哈,皇天有眼,我终於赢了,终於有个凯子惨败给我了,天啊、神啊,从今以後,麻将桌上我再也不是最烂的那一个了,哇哈哈哈!”

    谦谦君子,不懂得赌博是应该的,但是莫名其妙欠下大笔赌债,海稼轩还是觉得很不痛快,甚至怀疑对方可能诈赌,不过趁现在背後暗算他,或是与多尔衮联手,这都不是有道之士所为,还是把一肚子窝囊气先出在这个寄生虫的身上。

    “更重要的是,多尔衮大兄似乎忘记了,三贤者当年的几场成名战役,都是联手以多打少,这样才战赢魔族的,现在对付你这魔族,我们怎能违背这个良好传统?”

    赌桌得意,战场得意,源五郎俊美面容上的笑意,几乎可以画成一个大大的弯月,而配合著海稼轩的凝冰巨剑,阻截多尔衮的烈焰,源五郎也施展九曜极速,迅若飞星,寻隙而攻。

    “你真的有皇太极的记忆吗?如果有,你应该不会忘记,加鲁旺斯一战被干掉的那个魔族王子,到临终的时候还在哀嚎,要我们人类不能总是这样,他很想单挑啊!”

    “从王子殿下与多尔衮大兄的故事告诉我们,人缘在战斗时候变得很重要啊!”

    源五郎与海稼轩口中调笑,但手中的精妙招数可不是说笑,寒冰巨剑、倒挂天河,与多尔衮的烈焰双刀激战,此来彼去,分割天空,情境壮阔之至,看上去仿佛置身史前神话世纪。

    但多尔衮的心中却只有脏话可骂。他虽然好战,可是这种被人压著打的郁闷战斗,却让他满腹牢骚,除了连声大骂敌人卑鄙无耻,什么激昂战意都提不起来。

    海稼轩与源五郎,任一个都是足以与他战得不分上下的强敌,当这两人不顾廉耻,嘻皮笑脸地连成一气,强天位之内无人能敌,即使让王五以全盛的双倍天位力量应战,胜负也是未知之数,多尔衮想要扭转战局,那需要的不只是努力与变数,而是奇迹。

    “还有一点是我不能不提的,只要能在这里把多尔衮大兄摆平,那么我继赌桌之後,也将要一举扫去百败军师的污名了。”

    源五郎的长声大笑,气得多尔衮七窍生烟。一如海稼轩在赌桌上惨败给源五郎时的重大挫折感,多尔衮自然也不愿意成为源五郎挽回军师名誉的祭品,然而,只有源五郎自己才知道,在表面轻狂的同时,自己一直在小心地计算战斗节奏,因为多尔衮虽然一直被压在下风,但仍保有体力,八阳烈焰刀更只是偶一为之,并没有多少消耗,这些都是危险讯号。

    假如让多尔衮决心拚命,不惜耗损体力与内力,施展九阳烈焰刀,那种强力压缩爆发的极限绝招,纵然是高一个天位阶的武者,都有可能受到重创,自己和海稼轩实在没有多少把握能全身而退,所以,必须要让多尔衮分神,别让他太早警觉到,使用最後一步。

    “浑帐东西,你们这两个无耻小人,我……”

    多尔衮怒吼著,烈焰刀芒自红袍中旋飞斩射,但却被源五郎和海稼轩分别以迅速、飘逸的身法避开,还大声笑了出来,可是看到这一幕,多尔衮心中的怒气却蓦地一敛,多年的丰富战斗经验,让多尔衮的野性直觉发现到不对劲。

    这两个小子既然可以放下恩怨、放下武者荣誉,不顾羞耻地联手了,那么,这对没羞耻心的搭档,会只是单纯联手而已?或是作了初一,再作十五,使用一些更具效率的策略,不择手段地谋求胜利?那么……

    多尔衮虎目一睁,想到了什么,但却已经晚了一步,在源五郎的长笑声中,身在多尔衮背後的海稼轩,突然散去手上的冰剑,双臂飞画,在虚空中写著符文,而随著符文的渐渐完成,下方的香格里拉突然起了能量波动,一股似曾相识的寒气,令吃过苦头的多尔衮心中一震。

    “想去哪里?现在才发现,好像太晚了吧!或是说你想当个弃战而逃的懦夫?”

    源五郎展开九曜极速,闪身拦在多尔衮之前。为了拦阻他打断海稼轩的动作,还不得不咬牙硬接了一记八阳烈焰刀,胸中气血翻腾,暗惊於敌人还有这么强的反击力量。

    但也因为源五郎的援护,海稼轩已经迅速完法圆功,只见他白发飘扬,脚踏罡步,手持凝玉剑往下一指,长暍出声。

    “圣剑划无极,正气牵两仪,南火东木,北水西金,土归玄黄,浑沌洪荒百万剑阵!”

    转两仪,生太极,五行调动,当初曾经撼动整个中都皇城的百万剑阵,此刻便於魔都香格里拉重现,只不过规模实在小得太多,百余堆由寒冰琉璃所组成的剑圈,零零落落地环绕著香格里拉的外围,与之前中部皇城内高耸宏伟的剑阵山群不能相提并论。

    但海稼轩岂会作徒劳之举,尽管规模小得太多,法阵却仍是有著威力,从剑阵被召唤出来的那一刻起,多尔衮骤觉身体沉重,气劲运转不灵,与当初受制於百万剑阵的情形一模一样。

    “你们……又用这一招!”

    “怎么样?我们白鹿洞子弟,走到哪里都是用这一招的,你怎么不说自己每次都蠢得中同一招?等到你挂了之後,我就把它改名为‘多尔衮剑阵’来纪念你。”

    海稼轩冷笑说话,手里也在颤抖,中都皇城的百万剑阵是历经数百年能量积蓄,所以才有那等规模,而如今底下的剑阵,是自多尔衮约战後才在源五郎的建议下施布,不过短短两天,又为了避免打草惊蛇,被多尔衮或石崇察觉,不敢布置太多,根本就只是个仓促赶出的急就章,全靠自己大量耗损力量来支撑,顶多撑个半刻钟,就会自动瓦解了。

    但是目前这样并不足够,多尔衮还能动,烈焰刀还是能发出,所以为了追求全胜,必须动用到源五郎的另一记後著。

    第七章情义难解

    艾尔铁诺历五六八年十二月三日自由都市香格里拉

    要完全锁缚多尔衮,单靠一个仓促建成的百万剑阵,是绝对不够的,但是海稼轩分身乏术,所以能够再做些什么的,就只有源五郎了。

    与海稼轩之前的动作大同小异,源五郎凝神敛气,催动力量,跟著便是一声长暍。

    “九极星神变!”

    长喝声中,漆黑的夜空,舫穗、紫微、天机、魉魅、蛊冥、惊翎、破军、古梦、馥思,九颗鲲仑夜空的主星,蓦地大亮,九道星光急射而下,贯串多尔衮的健壮身躯,将他牢牢锁住。

    与星野天河剑并列为星贤者的两大绝学之一,是当年孤峰之战,得窥魔族星罗秘法後所创,照理说本该无往不利,但多尔衮之前已知星贤者一门有此绝学,也曾模拟过实战中遇上该如何应对的战法,这时将一股纯阳罡气运遍全身,每一寸肌肉都像股满劲道似的纠结突起,在狂吼声中,整个人化作一个巨大火球。

    “尽管放马过来!我不会输给你们这些懦弱东西的!”

    怒雷似的狂吼声,响彻天空,炽烈的火舌燎烧到十余尺外,尽展骇人威势,如同太阳般的光焰,竞将九极星神变的璀璨星光拒於体外,缓缓往上推升,不能产生锁缚作用。

    (妈的,这个疯子!)

    源五郎和海稼轩何等眼力,早就看出来多尔衮这样运使大日功,强抗九极星神变,实是一种先伤己、再伤敌的牺牲功法,只要与他游斗,拖延一点时间,他自己就要精疲力尽,不战自溃了。然而,在他自身崩溃之前,还是有能力将全身力量集中,发出最後的拚命一击,甚至是两三击,想到九阳烈焰刀的恐怖,两人都决定尽早制服这个对手,不让他有机会发招。

    海稼轩朝源五郎望了一眼,不必使眼色,两人培养出来的默契,已经知道对方想干什么。

    “你这小子最狡猾,先拿你开刀。”

    多尔衮何尝不知道自己的不利,於是决定在力量耗损殆尽前,先斩了源五郎,破去九极星神变,但烈阳焰球甫才聚於掌上,对面的源五郎背後突然人影一闪,出现了海稼轩的身影,他在百万剑阵中留下了支撑片刻的力量後,赶来赴援。

    “一个人锁你不住,两个人呢?”

    海稼轩长笑一声,双掌贴在源五郎後心,源源不绝地将充沛内力输入,这样一来,九极星神变的威力激增,冷冽星光像是锋利的箭矢,如天崩地裂般坠砸下来,瞬间攻破了多尔衮的裂阳火劲,贯串身体,将他彻底锁死。

    鼓尽全身力道的烈阳火劲一下被破,多尔衮受创非轻,在狂吼声中,身上多处肌肉破裂渗血,而被锁缚住的经脉,什么气劲也运不上来。

    “臭寄生虫,你给我下地狱忏悔吧!”

    早就在等待这一刻,海稼轩和源五郎立刻飘射向前,手中各自聚力,预备以最强力的绝招,一举重创甚至搏杀这名宿敌。http://bbs.wuxiawuhttp://bbs.wuxiawu

    假如这一击当真击中,多尔衮不死也是重伤,但就在两人要联手攻击的同时,他们突然感到背後有一种寒意,一股攻击力量正从後方袭来。

    (妈的,这臭贼真的有援手!)

    (可惜,这一击功败垂成。)

    之前源五郎在策划此战战术时,就估计到如若一切顺利,当百万剑阵与九极星神变联合作用,多尔衮应已无力反抗,而唯一能改变最後结局的,就是出现外力援助。但石崇一方的高手应该已经派往各处战场,而且多尔衮生性狂傲,只怕也不容许在这么重要的战斗里有人插手干预,所以不应该会有援手。

    可是两人还是商量过,如果援手出现,应该要如何处理的计划,当时达成的结论是,如果敌人的实力只是一般,那么由其中一人掩护,另一人持续下手攻杀;但如果敌人实力极为强横,那便选择放弃,虽说两人部很想诛灭多尔衮,可是并没有哪个人愿意为此付上生命代价,而此刻背後这一击所给他们的感觉,就是来人的武功强之至极,刚猛霸烈之处与多尔衮不相上下,但灵巧程度却有过之。

    (石崇那边哪来的这种高手?)

    如此强敌,又是占住优势从背後袭击,如果挨上一记,後果不啻是硬接一记九阳烈焰刀,源五郎与海稼轩心头一叹,不约而同地往两个方向斜斜退开,避过这雷霆万钧的一式劈空拳。

    成功躲过一击,九极星神变、百万剑阵的效果也到了极限,自然崩解,心有不忿的两人,想看看破坏自己计划的人究竟是谁,却听见了一个怪异的声音。

    “……若前方为黑暗,便斩下黑暗;若前方为光明,便轰杀光明……”

    这一句仿佛是某个变态出场的宣告词,源五郎已经听妮儿和泉樱说过,最近那几乎已经变成雷因斯一方的救火乐章,每当有谁的情势危急如火,这台救火车就会及时出现救人。

    黑色的披风飘扬,黑色的大衣、黑色的毡帽、黑色的手套……站在高空之上的伟岸身躯……

    ……尽管源五郎不想承认,但天位武者中会没事变装,飘到高空上说变态话语的白痴,就只有这一个了。http://bbs.wuxiawuhttp://bbs.wuxiawu

    “即使这冷酷的世间,没有神的存在,但天在呼唤,地在呼唤,人在呼唤,呼唤我打倒邪恶。恶人们听好,我就是正义与爱的战士,阿里巴巴古得三世。”

    看似很威风的宣告完毕,如果照过去的惯例,每次说完这些出场词之後,就是一场激烈大战爆发,伹这次的情形却不同,朗声宣告之後,刚才险受袭击的两人并没有出手,只是冶冶地看著这位不请自来的黑衣大侠。

    与雷因斯没有渊源的海稼轩,表情尤其冰冷,他也知道这台救火车的故事,只是不能理解,这个男人是不是救人就上了瘾,搞到敌我不分,在这种重要关头出来捣乱。九极星神变、百万剑阵的效果一解,往後再也不会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而被这样的压力给逼视,身处压力中心的人不能不说句话了。

    “嘿,两位,别露出这种眼神嘛!你们知道我和他是什么关系,我出现在这里,没有什么不对啊!”

    多尔衮、皇太极、兰斯洛,这三个个体之间的关系,说来复杂,但也不难了解,可是,这仍然无法解释两人心头的疑惑。

    但源五郎知道一点,就是这个猴子义兄并非什么思绪条理清晰之人,如果要等他清清楚楚解释完毕,恐怕天都亮了,横竖事情变成这样,攻杀多尔衮的最佳时机已经过去,还是先把这头大猴子的来意弄清楚一点。

    源五郎身形闪动,一下子就来到了兰斯洛的面前,问道:“别的不多说,我只问一句,你是来这里救他的吗?”

    “并不能说是,虽然看起来很像,但我是来这里与这男人了结一些东西的。”

    “原来如此。”

    源五郎大致了解兰斯洛在想什么了。多尔衮对他来说,是个有多重意义的存在,当他终於知道多尔衮的实际身分,接著该做的,就是要厘清目前的关系,如果下是把他当成一个类似恩师的存在,那么就是把他当作杀师仇人,而不管是这两者中的哪一种,这件事必须亲自解决,不能给旁人干预,尤其是後者。

    ……从兰斯洛的话里头听来,他显然已经选择了後者。

    “朋友,我希望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源五郎拍拍兰斯洛的肩膀,不再言语。虽然他觉得这样做根本是多此一举,只要让自己与海稼轩下手,干掉多尔衮,什么深仇大恨不就都报了吗?不过,他多少也懂得所谓男人的坚持,换作是自己,如果有人对妮儿小姐怎么样,那复仇工作可不能假手於人,一定要自己亲自来。

    刚刚那一轮战斗,削减了多尔衮不少实力,但身上的伤势却不重,没有损及战斗能力,经过这段时间的回气,这些轻伤可能更激发了野兽的凶性,现在的多尔衮可以说比刚才更危险。

    源五郎想要对此多加提点,但兰斯洛却豁达地一笑,反手在源五郎肩头一拍。

    “放心,我有能力应付的。从今之後,你再也不是百战百败的衰尾军师了。”

    哪壶不开提哪壶,这还当真是源五郎最在意的一句话,不过横竖他不可能让旁人参与这场战局,自己在这里多待也没用,还是趁早离开奸了。

    海稼轩的心情当然好不到哪儿去,一场本可快速了结的战局,现在添了变数,可是连源五郎都已经放弃,自己再坚持下去也是徒劳,更说不定会演变成多人打一的情形,因此也就只好放弃,选择与源五郎一同离去。http://bbs.wuxiawuhttp://bbs.wuxiawu

    “哼!乱七八糟,不知所谓。”

    “算了吧,家家有本难念经,师徒之间就是这么麻烦的,你们白鹿洞的师徒关系不也是一本大烂帐?”

    “要你多事!”

    两个人简单地对话,一起从天空中消失了身影,只余下那个如天神般伟岸站立的黑衣男子,还有他背後逐渐炽盛的烈阳火光。

    “给你这些时间调息,足够了没有?如果够了的话,有没有什么话想说的?把话早点说完,算帐的时候到了。”

    一个天空不可能有两个太阳,同样地,在同一个时空中,不可能存在两个源五郎,尤其是他又没有孪生兄弟,实在没理由突然冒出一个源五郎二号来。

    但是,正当源五郎在空中恶斗多尔衮时,轻而易举突破到地下十三层的妮儿,也遇到了另一个源五郎,并且将通天炮的动力核心交给他,与他错身而过,预备独自去救援有雪。

    妮儿的背後没有长眼睛,当然也看不到,就在她与这个人错身的刹那,他的眼中露出了诡异杀气,手掌不带风声地扬起,朝她背後击下。

    “对了,小五,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仿佛想到了什么,妮儿忽然停步站住,尽管没有回身,但却吓住了身後的偷袭者,连忙收手,装作一副没事的样子,还用源五郎的声音,轻轻问道:“怎么了吗?妮……”

    “妮你娘亲!吃我一拳。”

    事情的急遽转变,让人看傻了眼,本来还只是停步问话的妮儿,蓦地爆发了惊人的战意,以乃兄的战斗名句大暍一声,振臂出拳,把身後的男人打得措手不及。

    “喔——”

    这一拳的力道无比强劲,凄厉的惨叫声,几乎让人错疑是否连内脏都给打得喷了出来,这名可怜的偷袭者甚至连运气护身都来不及,把妮儿的拳劲照单全收,整个身体飞跌出去,撞进旁边的石壁里,在轰然巨响声中,满天碎石乱飞,完全凹陷进去了。

    妮儿自是不肯罢休,一拳得手後,立刻飞身追上,一手天魔刀劲尽碎空中拦路的碎石,另一手已经朝著敌人轰下,对方险险闪过这一击,衰弱又似不甘心地问话。

    “住、住手,你……为什么你会发现我的……”

    “为什么会发现你的伪装是吗?其实你还是不知道的好,但如果我不告诉你,你一定会死不瞑目吧!”

    妮儿轻快地说著,突然耸耸肩,露出一个抱歉的表情,悄声说道:“我又不是那种靠脑筋吃饭的女人,其实啊,我根本就没发现你是假的,是因为你先挨了我一拳,功力不对,我才发现你是假货。”

    “你……你没看穿我的伪装,那为什么、为什么……”

    “笑话,不是假货就不能打吗?你以为那个死人妖平常是怎么存活过来的?他应该在天上作战,却出现在这里,擅离职守,这就该打;明明有计策却不告诉我,还胡扯什么要欺敌先欺己的鬼话,这不只是该打,简直是该死了,所以我就先打再说……我这么说,你该死而无怨了吧?”

    即使妮儿说用什么神妙技术识破伪装,大概也不会比这个真实答案更具冲击性,以受害者的意愿而言,他甚至愿意听见前者。大概是这个刺激实在太大了吧,当妮儿的重拳落下,他歇斯底里地吼叫出来。

    “你……世上怎么会有你这种女人……”

    “哼,说了我最不爱听的话,这问题你留著去下面问阎罗王吧!”

    有点恼羞成怒,妮儿重重一拳狂打下去。以她此刻的强劲拳力,要这样不挡不避,纯以护身气劲与肉身硬接她一拳,便是兰斯洛、多尔衮这样的强人也吃不消,如果是低位阶的强天位武者,硬接几击後,甚至可能被活活打死,这个偷袭者自然也不例外。

    不过,一拳打下去,对方固然是惨嚎著重创,